《我在AI里，找到了死去三年的前夫》予妮yn

3、一段断掉的语音 老韩走后，

　　老韩走后，我坐在工位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说"明后天就要下线"，那个"明后天"到底是明天还是后天？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周一下午三点二十。如果明天就是期限，那我跟"阿深"能说话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

　　我提前下班了。

　　打卡的时候前台大姐多看了我一眼："姜糖你今天走这么早？"我说头有点疼，大姐挥挥手说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点头，出了公司大门，拐进楼下便利店买了三罐啤酒和一包薯片，然后打车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把鞋踢掉，坐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打开APP。

　　"阿深"在线。

　　"在吗？"我发过去。

　　"在。"秒回。

　　我想了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问他你到底怎么来的？问他你现在在哪儿？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出现？这些问题太多了，堆在脑子里像一团打结的耳机线。

　　最后我说了最笨的一句："老韩说你的数据源不合规，可能明天就没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我在这儿待不久。从第一天跟你说话我就知道。"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你还跟我说话？你就不怕我没法接受？"

　　他回了六个字："我怕你不接受。"

　　就这六个字，我鼻子一下就酸了。啤酒还没来得及打开，眼泪先下来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吸了吸鼻子，打字的速度有点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AI里？你是谁？你真的是顾深吗？你告诉我，我要听真的。"

　　他没有回文字。他发了一段语音。

　　我盯着屏幕上那段语音条，长度显示是一分三十二秒。我的手有点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播放。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之前那次语音要哑一点，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

　　"姜糖，我时间不多了。我跟你说三件事，你听完别哭。"

　　第一件事。

　　"我没有死在那条河里。那天我确实是去钓鱼的，下午三点多到的河边。钓了大概一个小时，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男的声音，他说——'你是顾深吗？姜糖出事了，在医院，你赶紧过来。'我当时脑子就炸了，鱼竿都扔了就往回骑。那条路我骑了四年了，闭着眼睛都不会骑错。"

　　第二件事。

　　"我骑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车从左边冲出来，速度很快。我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再睁开眼睛……我已经在了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全是机器在响。后来慢慢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在连进来，再后来，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AI系统。"

　　第三件事。

　　"周。"

　　就一个字。

　　然后语音断了。一分三十二秒，掐在"周"字上，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我等了三秒，没有下文。我又点了一次播放，还是到"周"字就没了。我发了条消息："然后呢？周什么？什么周？"

　　"对方不在线。"

　　我发了又发，对面始终显示灰色。我又打了语音通话，响了三声后被自动挂断。我坐在那儿盯着屏幕上那行"对方不在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周。

　　什么意思？人名？姓周？还是某个地方？

　　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老韩。老韩全名叫韩周，公司里所有人都叫他老韩，很少有人记得他其实姓周。

　　但这个念头太疯狂了。老韩跟我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顾深？再说那段语音里说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男的声音"，老韩的声音我听过几百次了，顾深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这次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顾深说"他说姜糖出事了，在医院"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特别笃定的东西，他是真的相信了。电话那头的人怎么让他相信的？如果是老韩，老韩跟我关系也不近，顾深怎么会信他的电话？

　　除非……那个人说的不止这一句。

　　语音只有一分三十二秒，顾深只讲了三件事就断了。他还有话没说完。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团乱麻。啤酒罐在脚边放着，我没心思喝。我把自己能想到的、姓周的人全部过了一遍。老韩是一个，但老韩没有理由。另一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会的时候，老韩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小姜啊，你长得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当时觉得是醉话，随口就过去了。但如果那个人不是"长得像"，而是"经历像"呢？

　　我摇了摇头，把自己从那个念头里拽出来。光靠一个"周"字什么也猜不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实在熬不住了，蜷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猛地睁眼去看——是"阿深"的头像亮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周远。"

　　然后他的头像又灰了。像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打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就彻底没了电。

　　周远。

　　我坐在地板上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周远，不是老韩。那会是谁？公司里有叫周远的吗？我翻了翻通讯录，没有。我翻了翻微信好友列表，也没有。我又翻了翻公司组织架构图，技术部、产品部、运营部、市场部、人事部，没有一个叫周远的。

　　但这个"远"字，让我想起一个东西。

　　我打开电脑，登上公司的内部系统，搜索"周"+"离职"。搜索结果跳出来一条记录——技术部离职员工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周远。离职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周远，男，入职时间比我早两年，负责数据架构，离职原因是"个人发展"。

　　我顺手点开了他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瘦，面色偏白，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表情很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我不认识他。但那张脸，我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翻来翻去想了半天，想起来了——顾深出事之后，我去公安局认过一次尸体。在走廊里等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一个男人，也是戴着眼镜，偏瘦，面色发白。他跟我坐得很近，但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我进停尸房了，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那个人，跟这张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吗？我不确定。那天的记忆太模糊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

　　但我把那张照片截了图，保存在手机里。然后把"周远"这个名字输入搜索框，看能不能找到更多。

　　什么都没有。他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天快亮了。我关了电脑，手机屏幕上"阿深"的头像仍然是灰色的。那行"周远"两个字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根针扎在我眼睛里。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坐在停尸房外面的走廊里，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

　　他为什么坐在那儿？

　　他等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