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于山子

1、转学 陈硕转学初

　　九月的南方，暑气未消。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闷热的空气，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夏日的余温都喊出来。阳光透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热浪微微晃动。

　　陈硕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一中宏伟的校门前。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转学证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就是你要待三年的地方。”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一中是省重点，师资好，环境也好……”

　　陈硕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校门上方烫金的大字，眼神里没有新生该有的期待或紧张，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沉寂。对于他来说，学校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这种枯燥、压抑的生活。无论是哪里，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去教务处报到。”父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陈硕直到那辆白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迈开步子，走进了这所陌生的校园。

　　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暑假的趣事或是新学期的八卦。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热烈而鲜活，与陈硕周身那种格格不入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行政楼，办理完繁琐的手续后，拿着分班条走向了高一（A）班的教学楼。

　　A班。传说中的重点班，升学率的保障，老师眼中的宠儿，家长口中的骄傲。陈硕对此毫无波澜。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仅此而已。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教室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或老师的讲课声。陈硕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高一（A）班的后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望去。教室里坐满了人，几乎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板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陈硕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门。“报告。”声音不大，清冷而克制，却足以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几十双眼睛，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陈硕笼罩其中。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即使在闹市中也独自生长的冷杉。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讲台上的中年男教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长得不错，看起来也很沉稳，是个好苗子。他放下手中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温和地说道：“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陈硕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有力。“大家好，我叫陈硕。”说完，他便停下了笔，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也没有讨好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班主任李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说道：“陈硕，你就坐那里吧。”那个位置旁边，趴着一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陈硕点了点头，提着书包走了过去。拉开椅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并没有吵醒那个睡觉的男生。他坐下，将书本整齐地摆放在桌角，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生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此刻却因为刚睡醒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慵懒和桀骜。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瞥了一眼身边的陈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喂，你谁啊？怎么坐我旁边？”

　　陈硕侧过头，目光清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陈硕。老师让我坐这里的。”

　　许晨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冷淡的回答有些意外。他嗤笑一声，重新趴回桌子上，嘟囔了一句：“真晦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硕听见。陈硕没有理会，只是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周围的几个同学见状，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道：“新同学，你别介意啊，他就是这个脾气，叫许晨，是我们班的‘刺头’。”

　　陈硕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心里对许晨并没有什么好感，这种人，他在以前的学校也见过不少。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或者背景，就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他讨厌麻烦，更讨厌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与此同时，许晨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在心里暗暗不爽。凭什么要让这个自命清高的人当自己同桌？他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了。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不起他。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受的。

　　“叮叮叮——”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上。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陈硕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开口道：“这节课上数学。哎，许晨人呢？”

　　坐在前排的课代表站了起来，说道：“老师，他刚才出去了，说去上厕所。”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显然对许晨的逃课行为习以为常，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向陈硕，说道：“那个新来的同学，你去办公室取一下练习册。”

　　“嗯。”陈硕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教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靠在栏杆上的许晨。许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到陈硕走过来，他挑了挑眉，戏谑地说道：“哟，好学生，不去上课，在这里干嘛？”

　　陈硕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老师让我去拿练习册。”

　　许晨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说道：“拿个练习册还要专门跑一趟？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是麻烦。”他说完，便转身向楼下走去，留给陈硕一个嚣张的背影。陈硕没有再多管闲事，径直走向办公室。

　　拿到练习册后，他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回到了教室。数学老师接过练习册，示意课代表发下去，然后说道：“好了，把书翻到第72页……收到练习册的同学把练习册翻到第83页，你们自己先做，如果有不会的来问我。不过应该没有不会的吧？毕竟我们可是全年级最好的班。”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鼓励，实则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施压。陈硕听着，心里对这个数学老师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厌恶。这种通过贬低学生来树立威信的手段，他见得多了，也烦透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翻开书，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陈硕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又要开始一段新的、充满压抑和伪装的生活了。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视为“麻烦”的许晨，将会成为这段生活中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