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把自己拧成麻花的怪物(ﾟ⊿ﾟ)ﾂ 一人一怪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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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怪又僵持了十分钟。
林昱已经从餐桌旁转移到了沙发上，黑色柱子蹲在茶几旁边——没错，它“蹲”下了，整个身体压缩到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像一大坨黑色的棉花糖。
林昱盯着它，它“盯”着林昱。
黑色柱子纹丝不动。
嘴缝紧紧抿着，像一只叼走了主人拖鞋却死不松口的狗。
林昱是真的饿得受不了了，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说，”他放缓语气，试图跟对方讲道理，“那个锅是我唯一一口能煮面的锅。你把它吞了，我没法吃饭。我没饭吃，就会饿死。我饿死了，你就没地方待了。明白吗？”
黑色柱子歪了歪。
那个动作实在太拟人化了，林昱差点以为自己养了一只猫。
林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终于放弃了。不还就不还吧，有本事饿死我。
林昱往沙发上一摊，彻底摆烂了。
黑色柱子见林昱似乎在犹豫。
它的上半身微微晃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下一秒，林昱听到“啵”的一声，像是开瓶器拔出软木塞的声音。
林昱抬眼看去，只见黑色柱子的下半身——大概是腹部的位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的边缘光滑整齐，像是被手术刀切开的一样，但没有流血，也没有露出任何内部结构。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根细长的附肢。
那附肢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末端微微膨大，像一只没有关节的手指。它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尖端稳稳地托着一口银白色的不锈钢锅。
锅被轻轻放在地上。
附肢迅速缩回缝隙里，那道裂缝也随之闭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锅，仔细检查了一遍。锅完好无损，没有变形，没有破损，甚至连先前的划痕都修复好了。
只是……
锅里空空如也。
既没有汤，也没有面。是被什么东西仔仔细细舔过一样。
林昱举着锅，难以置信地看向黑色柱子。
“……面呢？”
黑色柱子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原本微微波动的表面突然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根附肢又伸了出来。
这次它的目标是自己的嘴部。附肢尖端探进那条嘴缝里，笨拙地掏了掏，动作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林昱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扭曲。
大约十秒后，附肢抽了出来。它的尖端夹着两根孤零零的面条——已经泡得发白肿胀，软趴趴地垂下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附肢把那两根面条举到林昱面前，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林昱：“……”林昱嘴角抽搐了一下。
“算了……”
他认命般地走向厨房，“我再煮一包。”
这一次，黑色柱子没有阻拦他。它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林昱再次站在灶台前。
他从柜子里拿出最后一包泡面，把水壶接满水，放在灶上点火，然后靠在橱柜边等着水烧开。
黑色柱子把“脑袋”伸进了厨房门框里。
它的身体太大，无法完全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于是它采取了折中方案——把上半身拉长、压扁，像一条黑色的围巾一样挂在门框上方，直勾勾地“盯”着林昱手里的泡面。
林昱被它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黑色柱子没有回应，但它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包泡面上。
林昱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水开了后，他把面饼放进锅里，加入调料包，熟悉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黑色柱子的“脑袋”又往前探了几分。
林昱装作没看见，端着煮好的面锅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吃。
但这一次，发现黑色柱子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凑过来。
它缩在厨房门口的角落里，身体蜷缩成一团，表面的黑色物质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昱疑惑地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地板上有一道细长的光带。
那是从他卧室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刚才他去厨房前，顺手把卧室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只是一条几厘米宽的缝隙，让房间里不至于太暗。他习惯了在昏暗的环境里工作，但完全漆黑还是会让他感到压抑。
可现在看来，这条光带似乎让那个大家伙很不舒服。
林昱试探性地问：“你……怕那个？”
黑色柱子没有动作，但它的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嘴缝也闭得更紧了。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昱放下碗，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把那道缝隙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几乎是在光线消失的瞬间，黑色柱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慢慢地从角落里“流”出来，像一滩缓慢移动的墨水，重新回到了餐桌旁，恢复了那个两米多高的柱状形态。
林昱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坐回椅子上，一边吃面，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你也怕光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我们还挺像的。”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和这么一个怪物有共同点。
林昱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黑色柱子也没有动。
房间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吃完面，林昱把锅洗了。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个安安静静矗立着的黑色身影。
这个被他定义的怪物既不攻击他，也不离开，只是固执地待在他的生活空间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虽然这个守护者的外形实在不太讨喜。
林昱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画的那些漫画，想到了那个草率收尾的魔王结局，想到了自己孤独的生活，想到了这个怪物吞掉他却又治好他的高烧。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累了。
累到不想再去恐惧，累到不想再去猜疑，累到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再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长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喂。”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柱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你要是不想要我命，也不想走，那你就在这待着吧。”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决定要不要收养一只流浪猫。
黑色柱子没有反应，但林昱能感觉到，它在听。
“总不能一直‘喂’、‘那个东西’地叫你。”林昱挠了挠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黑色柱子，通体漆黑，纯粹得像一块凝固的夜空……
“就叫你……小黑吧。”
这个名字一出口，黑色柱子猛地一震。
下一秒，它炸开了。
像一团被揉捏的橡皮泥突然失去了束缚，疯狂地变形、膨胀、收缩、旋转。它时而拉成一个细长的椭圆形，像一根被拉伸的太妃糖；时而收缩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时而又膨胀成一块扁平的幕布，在天花板下来回飘荡。
动作里充满了狂喜和兴奋。
那两块白色的“腮红”更是亮得像两个小灯泡，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芒，随着它的变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林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喂喂喂，冷静点！”
但小黑显然冷静不下来。
它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高速变形成各种形状，一会儿把自己拧成麻花，一会儿又把自己拍成一张饼。它甚至倒立了起来，用身体的顶端撑地，把下半身高高翘起，像一只在做瑜伽的黑色海豹。
林昱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开心的狗，见过开心的猫，见过开心的人，但从来没见过开心的……怪物。
而且这只怪物正在把他的客厅当游乐场。
“停！停下！”林昱试图制止它。
但小黑充耳不闻。它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绕着客厅飞速旋转，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茶几上的杂志被吹得哗啦啦作响，桌上的马克杯摇摇欲坠。
林昱赶紧冲过去扶住杯子，然后朝那道旋风大喊：“你再不停我就收回名字了！”
旋风戛然而止。
小黑定格在原地，身体维持着一个扭曲的螺旋形状，一动不动。那两块腮红闪了闪，像是在表达“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无辜。
“恢复正常，”林昱指着它，“不然没商量。”
小黑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那个标准的柱状形态。
它站在那里，身上的黑色物质还在因为兴奋而微微波动，但那两块腮红依然亮晶晶的，昭示着它的好心情。
林昱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家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居然在跟一团黑色的不明生物讲条件，而对方居然真的听懂了。
“行了，既然你有名字了，那就得守规矩。”林昱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规矩——不许再吞我了。”
小黑的身体晃了晃。
“第二条规矩——不许随便吞我的东西。尤其是锅。”
小黑又晃了晃。
“第三条规矩——”林昱想了想，“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补充。”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他在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立规矩，而对方居然乖乖地听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昱问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在犯傻，“算了，你又不会说话。”
他转身走向卧室，准备补个觉。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脑子已经快要宕机了。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黑依然矗立在客厅中央，那两块腮红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像两只温柔的眼睛。
林昱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决定不算太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