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33、第 33 章 有些头

　　有些头不能轻易开，那晚之后，萧汭池好像要把前几年的债都补回来似的，连着做了半个月，要不是我动了怒，他还能再战半个月。

　　“精//尽人亡了！”我抱着被子咆哮，“要分手就直说！”

　　他立刻乖乖躺好，等我躺下后磨蹭过来抱住我，缱绻地问：“复婚吗？”

　　“再想想。”

　　“那你不许找别人。”

　　“……知道了。”

　　小气。

　　一把年纪开始约会的感觉也挺神奇的，以前逛街他很少拉我的手，现在不仅要拉手，还要十指紧扣，除了吃饭上厕所都不肯分开。

　　我甩了甩被他扣得太紧的手指，无语：“萧汭池，太用力了，痛啊。”

　　他放松了一点力道，我趁机滑出来，在他慌乱地要来抢手腕时主动把他的手掌牵进掌心。

　　“干嘛？怕我跑了？”

　　他神色略显不自然，低低“嗯”了一声，“怕。”

　　有些人年纪渐长，脑子开始不好使了。

　　“明天你真的要去见周上浅？”他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

　　“他说要请我吃饭。”

　　“我也可以请你吃饭。”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要真不放心，一起去啊，别在这里乱吃飞醋。”

　　他哼了一声，“你见前男友，还不许我吃醋？”

　　“……以前没见你这么感情丰富。”

　　他的脸红了起来，“以前年轻不懂事，爱装。”

　　我简直要笑死。

　　为了平衡这位中年妒夫的醋意，我把和周上浅见面的时间地点告诉了他。见面当天他早早做完工作守在角落，好像一个捉///奸的侦探。

　　其实和周上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分手四年，杳无音信，中间还隔着一位“伟大”的母亲。

　　感情先不论，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他复合。

　　周上浅的模样更稳重了，俨然一副高贵公子哥的形象，给我一种高攀不起的感觉。

　　我只能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眼眶就红了。还是这么多愁善感。

　　“豚豚，我对不起你……”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明明说好会来娶你，可是……”他想勉强自己笑出来，最后只是嘴角抖了抖，“我喝醉了……”

　　后面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无非是酒后乱//性，或者阴谋论一点，是他母亲设计他。

　　无所谓了，毕竟早就知道和他没有未来，只是希望他可以幸福。

　　“不用跟我道歉，幸福就好了。我也没有在原地等你。”

　　他一怔，眼泪落了下来，“你……结婚了？”

　　我摇摇头：“没有，不过有稳定的男朋友了。”

　　周上浅的脸上浮现出难堪和痛苦，半晌点了点头，终于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来：“恭喜你……恭喜你……”

　　我心里有点不好受，安慰他：“也祝你幸福。”

　　周上浅走得很仓促，单薄的短袖下是微微隆起的小腹。难怪没有再说傻话，原来木已成舟，已经没办法了。

　　“笑什么？”我仰头看站到身边的萧汭池，他正含笑看着周上浅离去的方向。

　　“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如果真誓死不从，谁能逼他和别人上//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这话有点刻薄，我不爱听。

　　“那你的意思，怀渰渰时你也对我有感情？”

　　他噎了噎，选择跳过这个话题：“饿了，吃饭去。”

　　“干嘛不回答？”

　　“萧汭池，你说啊，有感情没有？”

　　他疾走了一段，被我逼得停下脚步，涨红了脸气鼓鼓地说：“如果我说那时候只是生理感情，你又要生气发火。”

　　“当然了。”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情……”他认真想了想，“但如果是别人，我想我不会这么做。”

　　直男的表白，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背我回去，我就原谅你。”

　　他嗔怪地看我一眼，顺从地俯下身，却是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穿着裙子，不能背。”

　　臭男人，变贴心了。

　　*

　　和萧汭池复婚，是恋爱一周年的时候。

　　本来还想拖一拖的，可是某次没有做好措施，导致他怀孕了，天天在家里吐，最后吐到住院，情绪很不好。

　　公公婆婆很着急，一着急就说漏了嘴，说萧汭池以前得过产后抑郁，怕他现在是抑郁复发。

　　我愣了愣，想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可又不敢触及他的伤心事，就选择了先结婚，让他心情好一点再问。

　　领完结婚证那天晚上，我们像小年轻一样抱在一起，他恹恹地把头埋在我肩上，没有力气说话。

　　“怀泠泠的时候也这么难受吗？”我拍拍他的背，有点心疼。

　　“嗯……”

　　“其实我们已经儿女双全了，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他摇摇头：“不要。”

　　行吧，孩子在他肚子里，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妈妈说你生完泠泠情绪不好，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都过去了。”

　　“……”男人都要面子，我也不好再问，挪了挪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睡觉，他却又蹭过来抱住了我的腰。

　　“那时候……我很想不开，一直和自己过不去，反反复复想为什么会离婚，为什么你会和别人在一起，总是拿自己和你那小男友比较，有点疑神疑鬼的……我知道自己应该是病了，可是状态很不好，不敢去医院，也想过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心惊胆战地翻了个身抱住他，听他继续说：“不过现在想想大概是命不该绝，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周上浅的妈妈找来了，告诉了我你们分手的消息，我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

　　“……”我真是拳头捏紧。

　　“其实主要还是想不开，只要心结解开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我咬牙切齿：“那现在有心结吗？”

　　他“嗯”了一声，抓着我的手移到腹部，“想和你退休之后找个地方养老。”

　　想得真长远。

　　正好我也想。

　　*

　　说来也巧，萧汭池发动那天恰逢大雨，雨幕铺天盖地，路上车流慢得好像蜗牛，还有好几处出了事故，堵得水泄不通。

　　他坐在副驾疼得脸色煞白，捧着肚子把腿一分再分，像是忍不住要把孩子生在车里了。

　　我吓得不住安抚他：“再忍忍，很快就到了，很痛吗？抓我的手会好一点吗？”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睁眼看了一眼一片尾灯的静止车流，心生绝望。

　　“要生了……呃……已经下来了……”

　　来不及了，我只能手忙脚乱拨通了急救电话，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医生让我们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赶到医院，如果实在忍不住，马上停车接生，还要由我接生。

　　我哪会接生？！只能祈求萧汭池能再忍忍，哪怕等到救护车来也行。

　　可是十分钟后，他破水了……

　　阵痛来势汹汹，他已经完全坐不住，撑直双臂用力撑起上半身，颤巍巍地想把孩子推挤出来。

　　我心急如焚，立刻拉过车后座的小毯子把他盖起来，降下车座让他躺下，插空变了几个道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下车绕到副驾给他脱//裤子。

　　“呃不行……出来了……”他忍不住用力，我摸了摸，竟然摸到一个湿漉漉的圆球。

　　害怕归害怕，但老公孩子的安危都在我手里，再怕也要保持冷静。

　　幸好萧汭池生的是三胎，产程很快，我按照医护人员的电话指导，护着胎头一点一点等萧汭池把孩子往外挤。萧汭池痛得发抖，看起来特别可怜，但我顾不上他，心惊胆战守了二十多分钟，手上一沉，孩子终于呱呱坠地。

　　哭声嘹亮，不知道有没有把路过的司机吓傻。

　　是个小男孩。

　　医务人员还堵在路上，我不想再等待，把孩子放进萧汭池怀里，左拐右拐绕了些远路，总算进了医院大门。

　　所幸没有发生任何感染，大人孩子都很健康。

　　我趴在小床边看着这位小伙子，半个手臂还在没出息地颤抖。

　　萧汭池低笑了一声，我一头扎进他腰窝，还是很后怕。

　　“吓死人了……”

　　他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虚弱道：“没事了，你是我们家的英雄……”

　　本英雄郑重决定，再也不会让他生了。

　　##萧汭池结局完

　　——

　　小周结局从小周被家里人带走后开始接//

　　别人三十而立，我三十失恋。

　　周上浅被带走后，我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没有人死皮赖脸地索吻，更没有人趾高气扬地来羞辱。我又成了我，独立的，有尊严的，空心人。

　　一个人来过又离开，心里真的会空一块，不以意志为转移。

　　我每天装作正常人去上班，陪孩子玩，有时候去看看刚出生的女儿，萧汭池也会明里暗里问我愿不愿意复婚，我都装傻糊弄了过去。

　　以前觉得和周上浅的感情并没有多深，可真的失去了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

　　那个带给我快乐和爱的男生，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会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儿育女，而我呢……还会遇到和他这么好这么热忱的人吗？

　　我不知道，那就交给时间吧。

　　*

　　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时间会过得很快，半年后我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时间过得就像点了加速键，一眨眼就是三年。

　　三年里，萧汭池坚持不懈地追求我，可爱情过期了就是过期了，再也不会回来。我承诺过会对孩子负责，可他依然固执地想要重新在一起。

　　我就不理他了。

　　最近他大概是想开了，很久都没有找我，我终于乐得清闲，开开心心去逛了个街。

　　但是好像遇到了变/态。

　　要命了，有人跟踪我。

　　我边努力往人潮中走边思考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身上有什么值得被拿走的东西。难道是要噶//我腰子？可这种事还要这么精细地挑选吗？难道是看中我的美貌要劫//色？可这大街上比我漂亮的美女一抓一大把……

　　我战战兢兢躲进一家商场，想借助商场复杂的环境甩掉他，可他好像在我身上装了跟踪器似的，不管我怎么绕，他总能准确地发现我的藏身之处。

　　身边人来人往，我压下心里的惊慌，忽然福至心灵——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商场保安，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他才对！

　　但不知道他有没有携带武器，还是谨慎为上。

　　想明白后我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上一杯奶茶，坐在落地窗前忐忑地等他。

　　他果然迟疑了。

　　鸭舌帽男！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歹徒！

　　他躲在不远处的转角磨磨蹭蹭，时不时探出头看我一眼，异常到路人都发现了不对，纷纷扭头看他。

　　他就开始不自在起来。

　　突然，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哥仗义出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我反应过来时，鸭舌帽已经被压在了墙上，正悲惨地求饶。

　　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我错愕了一瞬，紧接着更加惊掉下巴——等等！这不是……这不是周上浅的声音吗？！那双眼睛！可不就是他吗！

　　“等一下——！”我飞奔出去，冲到鸭舌帽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摘掉他的帽子，扯下他的口罩，露出一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脸。

　　周上浅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被弄疼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转向大哥，“不好意思大哥，前男友。”

　　大哥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周上浅，缓缓松开了压制。

　　“就你这样能破镜重圆才怪了！”大哥留下一句鄙夷，扬长而去。

　　周上浅的眼睛更红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僵持片刻，我问他：“喝奶茶吗？”

　　他点点头，我就把他带到奶茶店，给他也点了一杯。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痴痴地看着我，又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

　　“怎么了？我妆花了？”

　　他摇摇头。分明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稳重很多，可委屈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找回点颜面，问我：“你……单身吗？”

　　还真是开门见山。

　　我立刻理解了他鬼鬼祟祟的意图。

　　“你跟踪这一路，没得到结果吗？”

　　他又紧张起来，眼神乱瞟：“我没看见别的男人，但是万一……”

　　“周上浅。”我叹了口气，“我单身又怎么样呢？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这里。”

　　他眼睛微微一亮，“我家里的问题已经解决好了！我爸妈都同意了，只等你来。”

　　这下轮到我愣怔了。

　　“他们同意了？你怎么做到的？”

　　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就贿赂了我哥和我姐，给他们带了三年小孩。他们看我意志坚定，吃苦耐劳，为爱冲锋，舍生忘死……”

　　“停，说重点。”

　　“哦……他们就被我感动了，帮我去劝爸妈，还添油加醋说我最近精神不太正常，都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反正最后他们是同意了！”

　　“……”这孩子脑子指不定有点大病。

　　“所以你单身吗？”

　　我点点头。

　　他激动起来：“那你还喜欢我吗？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太快了！虽然我承认心里依然放不下他，可刚重逢就要结婚，哪有这样的！

　　“我得考虑考虑。”我端起自己的奶茶急匆匆要逃，周上浅却紧跟不舍，“豚豚，你慢慢考虑，我户口本已经拿到了，我妈说了，等我们结了婚，她绝对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你爱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你爱养狗就养狗，爱养鸡就养鸡，养凤凰都行！”

　　“……”这听着怎么不像好话呢！

　　“豚豚，你愿不愿意和我复合？你当年说了，如果再见面男未婚女未嫁，你就和我复合的！”

　　我是这么说的吗！

　　而且三年了，他怎么好像一点没长大，还这么幼稚！

　　“好了你别说了，我……我回去想想。”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拉得很紧，眼里笑意璀璨：“回哪里？回店里想好不好？我送你。”

　　我答应了。

　　然后得到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几周之前，狗店隔壁的三个店面开始装修，原本卖奶粉的老板不知所踪，新接手的老板神秘莫测，但根据施工队提供的线索，这里要改成宠物医院。

　　我和店员八卦了好久，哪个老板这么有眼光？竟然发现了和我们互利共赢的绝佳地理位置，以后一定要结交一下。

　　现在周上浅告诉我，那个老板就是他……

　　“我爸妈对我没什么指望，找点事做就行。所以我说想开宠物医院，他们马上就答应了。”

　　“……”

　　“我大哥还给我很多管理公司的资料，让我不懂就问他。家里人都入了股，说是入股，其实就是陪我玩，赚了算我的，赔了算他们的。他们真的很爱我，所以一定也会爱你的。”

　　“……”闭嘴吧富二代，我受到了暴击。

　　“豚豚，我希望你可以做老板娘。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多么感人的表白！我飞速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他愣了愣，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要笑，又像要哭，又带着点无奈和宠溺，最终结合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带着点颤音问我：“什么一言为定？结婚？”

　　“复合！”

　　他看起来有一点失望，“好吧，总有一天把你娶到手。”

　　那就要看表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