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3、招人 ……

　　八月盛夏，蝉鸣不绝。
　　青歧市的市政广场上，谢筱枫戴着一顶遮阳帽，穿着一身防晒衣，正顶着炎炎烈日站在路边派发广告单，一条黑狗蹲在她旁边吐着舌头喘气。
　　距离上次联谊已经过去了一周，谢筱枫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暂时只能靠做做兼职增加点收入。
　　谢筱枫发完手中的最后一张传单，已经热得走不动道了，她尝试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歇一歇脚，谁知一碰到石墩子，就被这滚烫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她只好和黑狗并排蹲在马路边，拿出之前买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黑狗冲着谢筱枫汪汪的叫了两声，似乎想引起她的注意。
　　谢筱枫不是聋子，当然听得很很清楚，她擦了把额间的汗水，瞅了眼手里的矿泉水，兴许是因为太过无聊，她竟然忍不住跟一只狗说起话来，“你也要喝？”
　　“汪汪！”
　　黑狗又叫了两声。
　　不知是不是被热出了幻觉，谢筱枫好像看到了黑狗眼中的哀求。没有人能拒绝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她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水倒给了黑狗喝。
　　黑狗喝了水，站起来兴奋地冲她摇尾巴。
　　谢筱枫仔细打量着这只黑狗，她初步断定这不是流浪犬，流浪犬的毛发不会这么光鲜油亮，干净整洁，它身上的毛都是被打理过的。
　　谢筱枫看着毛茸茸的黑狗，忽然动了撸狗的心思，她忍不住上手去摸，“我给你喝了水，你让我摸一下头，这很公平。”
　　黑狗发出一声惊恐的汪汪叫，晃动着身子想要躲开，却还是没能逃过谢筱枫的魔爪，被她用力揉搓着两下头顶。
　　“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从旁边传来，张仕杰背着背包，双手插着裤兜出现在了一人一狗面前。
　　谢筱枫看见别人正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她赶紧收回了手，站直了身子。她认真问道：“请问……这是你家的狗？”
　　张仕杰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艰难地咽下口水说道：“是、是的。”
　　他神情紧张地低头瞥了一眼。
　　“汪！汪！汪！”
　　黑狗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回答，它冲着张仕杰龇牙咧嘴，一连发出了三声抗议。
　　谢筱枫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真是你家的狗？”
　　张仕杰慌忙笑道：“是，它就是我家狗，它叫亮亮，我带它出门买东西，一转身它就不见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度，他蹲下身捋了捋黑狗背脊上的毛，又抱着它的头亲了一口，“亮亮，你下次可别乱跑了，害我一顿难找，嗯？”末了，他还顺便撸了一下黑狗的头。
　　谢筱枫看见这只黑狗对张仕杰既不躲闪，也不乱叫，反而老老实实地任由他亲近，她逐渐信了两分。她半信半疑地说道：“你身为狗主人，怎么不给狗戴上狗链子？这也太不负责了。”
　　张仕杰弯着腰道歉道：“不好意思啦，这位美女，这次是我的疏忽，我家亮亮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那倒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美女待会儿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对面的咖啡厅坐坐？也算是表达一下我对美女的感谢，感谢你帮我短暂地照看了我家亮亮。”
　　“不用了，我待会就要走了，走之前，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啊？”张仕杰愣住了。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你是不是狗主人。还有，你手机里存的养狗照片请给我看看。”
　　张仕杰傻眼了，他手机上只有人的照片，哪里有狗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较真的主，这下有理说不清了。
　　张仕杰犹豫了一阵，最终选择了如实相告：“这……手机号码可以告诉你，但是照片……抱歉，我没有。请你相信我，阿亮真是我家的狗。”
　　谢筱枫略微思索了片刻，说道：“我相信你。”
　　“谢谢美女，美女真是心善。我叫张仕杰，美女方便告诉一下名字吗？”
　　“谢筱枫。”
　　“谢筱枫……”张仕杰听到这个名字，他又默默念了一遍，似乎想到了什么。
　　谢筱枫催促道：“电话号码。”
　　“哦，好的，没问题。”
　　张仕杰愉快地和谢筱枫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加上了对方聊天软件的账号。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张仕杰举起手机洋洋自得地说道。
　　“还不能保证，之后我会打电话再次确认阿亮是否健在。你最好真如你所说是狗主人，要是你撒谎，我会立即寻找狗主人并报警。”她迅速用手机给黑狗拍了两张照片，准备转身离开。
　　张仕杰急忙叫住了她：“等一等，美女！”他跑到谢筱枫面前，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招聘广告塞到了她手里，“美女要是最近在找工作，不妨看一看这个。”
　　他飞快地说完话，立马抱着黑狗匆忙跑开了。
　　谢筱枫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人撒着脚丫子飞奔，不禁摇头叹道：“唉，最近怎么老是碰上奇奇怪怪的人。”她低头瞧着塞在手上的招聘广告，上面的一行字吸引了她的目光：“妖类治安管理所急招捉妖师一名，有意者请拨打193××××××××联系。”
　　谢筱枫拿起招聘广告再一次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字迹不假后，她发出一声嗤笑，心里想道：“这一定是哪个中二少年搞的恶作剧。”她把广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附近的公共垃圾箱里。

　　张仕杰抱着黑狗穿过马路，跑到对面的一条商业街前，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车窗摇了下来，露出沈宁陈半张脸，她淡然地扫视匆忙赶来的一人一狗，微笑道：“找到了没有？”
　　“汪！”黑狗不满地吠了一声，张仕杰低头看了眼抱在怀里的黑狗，连忙把它放回地上。他对着黑狗双手合掌道：“抱歉啊，亮哥，刚刚对你失礼了！”
　　“汪汪！”
　　黑狗似乎怒气冲冲地跑掉了。
　　沈宁陈看着黑狗眨眼消失在人海中，不禁暗暗一笑。她又问道：“找到了没有？”
　　“报告沈姐，没有。我跟着亮哥跑了好多地方，潘安的妖气一直时断时续，我们跟踪到市政广场附近后妖气就消失了。”
　　“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只要阿亮出马，就一定不会失手。”沈宁陈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看来还是不行。”
　　张仕杰辛苦忙活了一天，结果一无所获，回头还要被一只妖讽刺，换作谁都受不了，他忍不住为自己抱不平：“沈姐，你别光说我了，我们可是搭档啊，每次出任务，你老是指派我去跑腿干活，自己就躲在后面看着，这算哪门子搭档！怪不得别人都说，和沈宁陈做搭档很倒霉。”
　　“你是不是忘了，上回我亲自出马警告了那家伙？”
　　“有什么用，你又没有当场拿下他，还不是让他当场跑了。虽然这其中也有人太多的原因，但从结果上来说，就是不如人意。”
　　沈宁陈冷冷瞥了张仕杰一眼，露出面带嘲讽的微笑：“你是捉妖师，我可不是，捉不捉到妖与我都无关。我这个做搭档的顶多就是从旁协助，这最重要的环节还是得靠你啊。你要是那么不乐意，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张仕杰有一肚子牢骚话想说，却又无处发泄，到头来只能抱怨道：“沈姐，你别抬举我了，赶紧想办法帮我完成这个任务。”
　　沈宁陈仍然显得满不在乎，她的目光飘向对面某个人的身影，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嗯，再等一等，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张仕杰挠了挠头，明显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他笑着问道：“那个沈姐，你能送我……”
　　“不能。”
　　沈宁陈无情地拒绝了他。
　　张仕杰叹气道：“唉，想我们做了两年的搭档，除了特殊情况，我一次都没坐过你的车……”
　　“你上周不是才坐过？”
　　“沈姐，你别逗我了。反正，你就不能行行好，送我一回吗？”
　　“不能。”
　　沈宁陈回答地很坚决。
　　“哦，对了沈姐，我刚刚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好像就是你之前说的和潘安有过接触的人之一。她俩名字一模一样，一开始我没认出她，后来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名字，我忽然想起了我们查过资料里的照片。”
　　“谁？”
　　“谢筱枫。”
　　沈宁陈眉眼动了动，她缓缓说道：“不出意外，潘安大概就会在她和她朋友之间做出抉择。”
　　“沈姐，你觉得潘安会选谁下手？”
　　沈宁陈抬眼望着张仕杰，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这一天忙完回家，转眼又是下午六点了。这个点儿正好是杨佳下班回家的时间，谢筱枫不急着回去，而是骑着小电驴去了杨佳所住的地方。
　　杨佳和她一样都是租房子住，她们两人住的地方隔得有点儿远。
　　自从上次联谊结束后，杨佳有一阵没有给她发消息和打电话了，她打过去的电话常常没人接，这让她很感到很担忧，她决定趁着今日亲自登门拜访。
　　她正式去杨佳家之前，还特意提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然而迟迟未得回复。
　　一番风驰电掣后，谢筱枫骑车抵达了杨佳的住房楼下。她把车停在楼下附近的空地，摘下头盔，提着路上买的烤串和奶茶，坐电梯抵达了杨佳所住的四楼。
　　谢筱枫按响了门铃，一连按了好几声，门才开了，里面探出杨佳的头，“谁啊？筱枫，你……你怎么来了？”
　　谢筱枫提起手中的装着食物的袋子送到杨佳面前，顺势伸长脖子往门内探了探，“我不能来？还是说……里面有人啊？”
　　“我……”杨佳一副做贼心虚不敢答话的模样，“这个……”
　　谢筱枫故作严肃道：“老实交代！”
　　“佳佳，谁来了？”
　　房间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潘安出现在了杨佳身后。
　　“潘、潘先生！”谢筱枫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杨佳的速度这么快，居然直接把人约到家里了。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望着杨佳，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佳看见事情已经败露了，她也不做争辩，她把潘安拉到自己身侧，自豪地介绍道：“向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新男友，潘安。”
　　“谢小姐好，我们又见面了。”潘安温柔地笑道。
　　“你……好，潘先生……”谢筱枫一肚子质问到了嘴边立刻急转直下，化作了如沐春风般地礼貌问候。
　　真是见鬼了，她一看见潘安这张脸，脑子就变得晕乎乎的，把想要说的话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一起进来坐？”杨佳亲昵地挽着潘安的胳膊。
　　谢筱枫晃了晃头，似乎清醒了些，“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一句都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杨佳伸手接过袋子，眼神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啦，筱枫，我最近特别忙，对你疏忽了。谢谢你带了好吃的给我，下次有空我肯定上你家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筱枫再继续待在人家这里也不合适，她很有眼力见地准备撤退。
　　“没事，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你慢走，我不送了，路上注意安全！”杨佳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满脸幸福地向谢筱枫挥手道别，潘安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的肩上，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赏心悦目，十分登对。
　　“嗯，再见。”
　　门啪的一声关上，谢筱枫站在门前的地毯上，内心涌上一阵失落。她明明有很多话想当面问她，但是当下都不太好开口，以前的杨佳可不是这样的，以往她每次交了新男友，她都会第一时间找她八卦，这回却像是极力疏远她，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谢筱枫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她走路风风火火，如同脚下生风。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她开心就好，哼，见色忘友的家伙，害我白担心了。”
　　她其实有点想报复回去，比如就此撒手不管她了，也冷落她几天试试，可她还是很担心这个来路不明的潘安会伤害杨佳。
　　谢筱枫按下电梯按钮，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她正要进去，抬头看见了沈宁陈。
　　双方四目相对，视线停留在彼此身上。目光短暂地交汇过后，她们擦肩而过，一个步入电梯，一个走出电梯，就好像她们之间从没看见过彼此。
　　谢筱枫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表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