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嫂子好 正式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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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诣原本还在看他的眼睛，被这句话一下子拉回现实：“……我爸摆脸色给谁看？”
“我爸。”
忱尹说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条线抿了一下。尹子诣注意到了——那是忱尹从小到大一个很小的习惯，提到他爸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收一下，像咽下去了什么。
尹子诣沉默了。他开始回忆。
尹延濂和忱九堂，年轻的时候就不太对付。
他爸尹延濂是个Enigma，外人面前端着一副严肃稳重的样子，但在行枝旬面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宠到没边，行枝旬说东他绝不往西。
忱九堂呢，典型的老派Alpha，规矩多，讲究体面，看尹延濂那种“老婆奴”做派大概觉得不成体统。而尹延濂看忱九堂，也只觉得“古板得要命，活得累不累”。
两个父亲互相看不上，但两家住得近，孩子又是同一届，抬头不见低头见。大人那点不对付，落到小孩头上就成了——“你跟忱尹玩？他爸那张脸我看着就不舒服“和”你少跟尹家那小子混，没规矩”。
尹子诣记得有一年春节，两家凑在一桌吃饭，忱九堂和尹延濂为了“汤圆该不该配糖”这件事差点吵起来。最后是穆兰青微笑着把忱九堂的碗端走了，行枝旬则拍着尹延濂的手背说了句“老公别气”，那顿饭才勉强吃完了。
“所以明天，”尹子诣开口，声音有点闷，“你爸和我爸坐一桌，中间隔着我和你？”
忱尹没接话，但尹子诣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
“你笑得出来？”尹子诣瞪他。
“没笑。”忱尹别开脸，看向车窗外。路灯的光滑过他侧脸的轮廓，从下颌线到喉结，衬衫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那颗。
尹子诣盯着那截线条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猛地收回目光，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尹子诣靠着车门，忱尹靠着另一侧，中间隔着大概四个拳头的空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空隙变成了两个拳头。
又变成了一个。
尹子诣没动，但余光里忱尹的膝盖好像往他的方向偏了一点。
“忱尹。”他开口，没看对面。
“嗯。”
“你爸明天……不会真拍桌子吧？”
忱尹沉默了一会儿。车重新动起来，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忱尹脸上滑过一道，从额头到下巴。
“他拍，”忱尹的声音很平，“我拦。”
尹子诣终于转过头看他，喉咙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靠在窗边。
“你拦得住？”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忱尹没回答。
车继续往前开，空调出风口沙沙响。尹子诣把帽檐下的眼睛闭上，呼吸放轻了。
他闻到忱尹身上的一点味道。大概是洗衣液混着体温，干净、冷，像冬天的空气。
以前没注意到。或者说，以前没靠这么近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尹子诣立刻把它按回去了。
他们之间还有一两个拳头的距离。可能是空调吹的，也可能不是，他感觉耳根有一点点发烫。
好在车里够暗。
忱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动作很随意，像递一份文件。
“路上买的，随便吃点。”
尹子诣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三明治，包装纸皱巴巴的，火腿蛋沙拉口味；旁边一瓶矿泉水，常温的。
他确实饿了。飞机餐不好吃，他扒了两口就放下，现在胃里空得有点发虚。他把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火腿味道中规中矩，但吃进肚子里让人踏实了一点。他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开口：“……你还会买这个？”
忱尹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司机买的。”
尹子诣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哦”了一声。三明治中间的蛋黄酱挤出来沾到他嘴角，他用指背蹭了一下。
行吧，至少没让我饿着。
但他心里有个小小的疙瘩——“司机买的”听起来像“我没特意做什么，别多想”。忱尹以前就这样，做什么事都带一种“顺手”的假象，让人觉得他根本没花心思。可如果真没花心思，干嘛要买三明治？直接等到了再吃不也一样。
尹子诣没深想，因为越想越像在替他找借口。他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叠好塞进纸袋，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
车继续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个有些年头的街区。路两旁的梧桐树比刚才那边更密，枝桠交错着遮了大半条路。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灯箱亮着暖光。忱尹住的那栋在最里面，临街但又不贴着马路边，隔了一排矮冬青，闹中取静。
车在单元门口停下，司机下来把后备箱的箱子拎出来，放在路边。忱尹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深蓝色的门禁卡，挂了个黑色的皮绳。
尹子诣拖着两个箱子跟进去。电梯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中间隔了一个箱子。忱尹按了五楼，电梯上行的时候没什么声音，轿厢壁擦得锃亮，倒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尹子诣的帽子还压得很低，忱尹站在他斜后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电梯门开。忱尹走到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
忱尹的公寓比尹子诣想象中大，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准确地说——有生活痕迹，但不是那种“有人住得很舒服”的生活痕迹。
客厅面积不小，沙发是深灰色布艺的，靠背上搭着一条叠得不太整齐的薄毯。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有的翻开，有的反扣着，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笔尖干了。鞋柜旁边立着一个没拆的快递箱，胶带封着。
“房间在那儿。”忱尹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因为他人已经走到客厅沙发边上坐下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文件。“东西备了。”
尹子诣拖着箱子走过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外面是一棵梧桐树的树冠，路灯的光透过叶子洒进来一层浅绿色的暗影。床边放着一条叠好的被子，白色，看起来是新拆的，还带包装折痕。但枕套没套，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枕芯。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里面倒算干净。毛巾叠得四四方方，牙杯杯口朝上放着。但他拿起牙刷的时候——硬毛。牙刷柄上清清楚楚印着“medium”的标识。他对着那排刷毛看了三秒，腮帮子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酸了。
他举着牙刷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忱尹靠在沙发边上，低头翻文件，钢笔重新灌了墨，正在某一行底下划线。灯光打在他肩颈那块，衬衫领口依然扣到最上面，乍一看像某种不肯松懈的防御姿态。
“忱尹。”尹子诣把牙刷举到他面前，“我牙龈敏感你不知道？”
忱尹的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那把牙刷，又看了看尹子诣的脸。表情很淡，没有抱歉也没有意外：“不知道。”
“你之前连蜂蜜柠檬水都知道！”尹子诣的声音有点拔高了，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在计较这件事，而且计较得有点幼稚。
但他停不下来。“你连我爱喝什么、怕冷怕光都知道，牙刷你就记不住？”
忱尹把笔放下了，肩膀往沙发背上一靠，抬头看他。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感觉像是因为心虚。
“蜂蜜柠檬水是你直播说的。那天点进你直播间，你连着说了两遍嗓子干，自己煮了蜂蜜柠檬水。”他顿了一下，“怕冷怕光是你以前在朋友圈提过，你冬天穿得比别人厚两件，一到户外就找遮阴的地方。但牙龈敏感——”
他看着尹子诣，表情认真到有点过于平静了。
“你没说过。”
尹子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说过。这事太小了，小到他从来没想过需要跟任何人提。他在英国用的牙刷都是自己固定买的牌子，软毛，细头的，每两个月换一次。他没跟别人分享过这件事，因为谁会没事提这个？
“……行。”尹子诣把牙刷收回来，手指捏着牙刷柄中段，指节有点泛白。“我自己去买。你报销。”
忱尹点了下头，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楼下有便利店，十一点之前关门。”
尹子诣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你怎么会点进我直播间？”
忱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系统推的。”
尹子诣：“……”
系统推的。行。
他回到房间，把牙刷丢在卫生间台面上，蹲下来拆行李箱。衣服、充电器、在英国买的几盒茶叶、一包没拆的饼干。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心情说不清是烦躁还是什么，反正不太平静。
这时候客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响。视频通话的铃声，那种系统自带的“叮铃铃”，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忱尹接了，声音压低了些，但对面那人嗓门太大，隔着一道墙和半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嫂子到了没！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尹子诣拆包装的手停住了。
忱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咬牙：“……别乱叫。”
“哎哟喂你还不好意思了——”那边的嗓门根本没收敛，反而更欢快了，“那什么，明天家宴我能不能蹭一口？我保证不捣乱，就看看你爸和你对象他爸坐一桌是什么场面——”
“不能。”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
“……忱尹你不是人！”
通话“嘟”一声被挂断。
客厅那边安静了。尹子诣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捏着一件卫衣，对着走廊的方向眨了眨眼。嫂……子？
他把卫衣叠起来塞进衣柜，站直身，深呼吸。
尹子诣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帽子摘了，头发乱糟糟的，眼圈还有点发青，嘴角沾着没擦干净的一点三明治面包屑。他伸手把面包屑抹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嫂子？
他把水龙头拧开，洗了把脸。水有点凉，扑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一点。
明天还要吃饭。忱九堂和他爸坐一桌，中间隔着他和忱尹。
他扯了张纸巾擦脸，对着镜子哈了一口气，水汽在镜面上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静静地躺着。头像是姚肆彬本人——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大方。备注写着：“嫂子好！我是姚肆彬！明天饭局我争取蹭进来！！！”
尹子诣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三秒。
本意的想点拒绝。
手机屏幕灭掉，他又按亮，盯着好友申请页面里的“添加”按钮，又看了三秒。
点了通过。
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原因不明。
反正不是因为他喜欢“嫂子”这个称呼。
绝对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嫂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