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许》许欺

10、运动会

　　一周后的秋季运动会，操场上彩旗翻飞，喧闹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班里报了不少项目，温知许被班长硬报了八百米长跑，他本身体能不差，只是素来不爱凑热闹，全程冷着脸在检录处等候。

　　谢慕迟报名了同一场男子八百米，本来他可以选短跑，特意换了长跑项目，就是想陪着温知许。
　　检录排队时两人并肩站着，温知许侧头瞥他：“你明明擅长百米冲刺，何必来凑长跑的热闹。”
　　谢慕迟理了理号码牌，低声笑：“陪着你跑，比拿短跑冠军有意思。”

　　温知许耳尖微热，嘴硬道：“别分心，到时候我可不会等你。”

　　发令枪响，一众选手齐齐冲了出去。前两圈温知许刻意压着速度，习惯独自作战的他下意识和所有人拉开距离，把周遭的人群、呐喊全都隔绝在外，像是又变回了当年独自承受恶意、孤身前行的少年。
　　跑到第二圈后半段，他呼吸渐渐紊乱，耳边嘈杂的加油声让他莫名烦躁，脚步慢了几分。

　　就在他快要陷入封闭情绪时，一道清冷身影追了上来，谢慕迟跑到他身侧，步调刻意和他保持一致：“别把自己隔起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温热的气息在身侧相伴，打破了他下意识筑起的围墙。温知许偏头看他，谢慕迟没有抢跑拿名次的意思，就稳稳陪在他旁边：“当年你一个人熬过所有路，现在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一句话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温知许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调整呼吸跟着对方的节奏往前跑。最后一百米冲刺，两人并肩越过终点线，没有争先后，一起跨过红线。

　　冲过终点后温知许微微喘气，扶着膝盖站定。谢慕迟立刻递上温水和毛巾，细心帮他擦去额角汗珠。班里众人忙着起哄，林屿抱着零食挤过来，在远处比了个OK手势，生怕被温知许发现自己泄密的事。

　　休息时两人坐在操场看台角落，避开喧闹人群。
　　温知许拧开瓶盖抿了口水，轻声开口：“刚刚跑的时候，我一瞬间又想起初中运动会，没人愿意和我组队接力，我只能一个人报名单人项目，全程孤零零站在赛场边。”

　　谢慕迟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他，动作克制又温柔：“以后所有赛场，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管是跑道，还是往后要走的路。”

　　“考核期还没结束。”温知许垂眸，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眼底却没了往日的防备。
　　“我不急结业，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谢慕迟看向操场随风飘动的彩旗，“等你彻底放下心结那天，就是考核通过的日子。”

　　下午谢慕迟的百米决赛毫无悬念拿下第一，领奖下台后，他第一时间拿着奖牌走到看台，把银色奖牌轻轻放到温知许掌心：“这份荣誉，分给我的考核对象。”

　　冰凉的金属奖牌躺在手心，温知许捏着奖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发自内心的笑意。远处林屿掏出手机拍照，转头发给沈砚和裴屿：稳了，我们温少冰山快要彻底融化了运动会散场时夕阳把操场染成暖橘色，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东西回了教室。谢慕迟没有跟着大部队离开，陪着温知许慢慢沿着塑胶跑道闲逛，脚下踩着被风吹落的梧桐碎叶，沙沙声响格外安静。

　　温知许手里还攥着那枚百米奖牌，冰凉的金属被掌心捂出一点温度，他低头摩挲着刻着校名的背面，低声开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把赢来的奖牌分给我。初中运动会我独自跑完一千五百米，冲线之后全场只有冷眼，连一瓶水都没人递。”

　　谢慕迟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那些冷漠都翻篇了，以后我的所有荣光，都可以分你一半。”

　　温知许抬眼，夕阳落在他眼睫上，冲淡了长久裹着他的疏离，他故意抬了抬下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底线：“别想着靠一块奖牌就提前结束考核，我评判标准很严格。”

　　“我明白。”谢慕迟轻笑，顺势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正是之前常悄悄塞给他的那款，剥开封纸递过去，“慢慢来，我可以一点点攒筹码。”

　　温知许含住薄荷糖，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紧绷的心彻底软了一截。路过跳远沙坑时，几个低年级学生打闹着跑过，其中一人不小心撞过来，沙子扬了温知许一裤脚。

　　换作从前，他定会瞬间冷下脸，竖起浑身尖刺戒备周遭。可此刻谢慕迟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帮他隔开慌乱的小孩，又蹲下身，耐心抬手拂掉他裤腿上的细沙，指尖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点逾矩。

　　温热的指尖擦过布料，温知许垂眸看着他的发顶，心跳乱了节拍。

　　等收拾干净，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刚好撞见拎着奶茶等候的林屿，对方看见两人并肩的模样，挤眉弄眼，转头就想溜。

　　“站住。”温知许淡淡开口，林屿脚步猛地顿住，僵硬转过身赔笑，“温少，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跟谢大少说……”

　　谢慕迟帮他解围：“是我追问很久，林屿才不得已说了几句，不怪他。”

　　温知许瞥了眼心虚的林屿，没真的追究旧事，只是轻飘飘撂下一句：“这次暂且放过，下次再私下聊我的旧事，少不了算账。”

　　林屿如蒙大赦，飞快把两杯奶茶塞过来就溜之大吉。两杯奶茶是同款口味，显然谢慕迟早就和林屿提前打听好了温知许的喜好。

　　两人沿着街边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裹挟着桂花香。温知许吸了口奶茶，侧头看向身旁人：“你好像把我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想了解你，就会留心所有小事。”谢慕迟目光柔和，“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卸下所有防备，难过、敏感、不安都可以展露给我，在我面前不用一直做无坚不摧的温知许。”

　　这句话戳破了他伪装多年的铠甲，温知许沉默许久，轻声应了一声：“好。”

　　走到分岔路口要分开时，谢慕迟停下脚步，认真说道：“明天课间还能一起讨论习题吗？不止是同桌，我想做可以分担你心事的人。”

　　温知许唇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浅笑，轻轻点头：“准许你继续积攒考核筹码。”

　　往后的日子，日常变得温柔起来。课堂讨论、课间分享零食、放学顺路同行成了常态，温知许不再习惯性封闭自己，偶尔会主动说起一点细碎的心事。那个被困在初中阴影里、自卑又孤勇的少年，终于有人陪着一步步走出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