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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宫宴隔人海,君心碎,我泪倾 她守着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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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宫宴,帝后设宴庆边关大捷,酬谢忠良。
谢子佑伤势大好,虽未完全复原,却已能正装出席宫宴。
数月生死相隔、患难相守,早已让京城所有人默认——
他与江颜,此生必成眷属,风雨不离,生死不弃。
今夜的江颜,一袭浅碧宫裙,妆容清淡雅致,端坐席间谢子佑身侧。
她得体、温婉、从容,一举一动皆是世人眼中最合格的将军未婚妻。
谢子佑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眉眼温顺,举止谦和,全程下意识挨着她、轻靠她、依赖她。
席间闲谈,百官敬酒,他从不逞强,每逢难挡的应酬,便会轻轻侧首,看向身侧的江颜。
无需言语,全然依赖。
满殿文武、宗室权贵,看在眼里,皆是温柔赞叹。
人人都说,将军九死一生换归来,此生唯一归宿,便是身旁佳人。
满殿喧嚣,丝竹悦耳,灯火璀璨。
唯独一角席位,清冷如霜。
顾未安端坐百官末列,绯色官袍规整端正,脊背挺直,面容清冷无波。
自入宴至今,他一眼未看向她。
一眼都没有。
从前隐忍、克制、避嫌,眼底尚且藏着细碎的牵挂、隐晦的心疼。
今日不同。
今日她端坐别人身侧,是举国公认的眷属,是生死相守的佳话。
今日满堂灯火,人人称颂他们情深不负、患难圆满。
他连偷偷惦念的资格,都彻底没有了。
整场宫宴,他与人对饮、应答公事、谈吐从容,进退有度,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礼部侍郎。
仿佛席上那双相依相伴的身影,于他而言,只是陌路尘烟,毫无波澜。
无人察觉,他每一次垂眸举杯,指尖都稳得过分。
太稳了。
稳到压抑,稳到死寂,稳到将翻江倒海的心碎,死死封在骨血里。
他亲眼看着,他拼死换来的余生,
成全了别人的圆满,困住了他此生唯一的心动。
酒过三巡,宴至中段。
谢子佑体虚不耐久坐,微有乏累,下意识轻声对江颜道:“阿颜,我有些晕。”
话音轻柔,带着惯有的依赖。
江颜立刻俯身,轻声安抚,熟练替他挡掉敬酒、替他调整坐姿、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那一幕落在满堂人眼中,是温情脉脉。
落在顾未安眼底,是凌迟寸心。
他终于极缓、极淡、极不经意地,抬眸看了一眼。
只一瞬。
短短一眼,掠过灯火之下温婉侍人的少女,掠过她身侧温柔依赖的少年将军,掠过这整座盛世圆满、佳话成双的宫宴。
眼底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死寂、所有深埋数月的深情与不甘,
在无人窥见的刹那,轰然碎裂。
没有失态,没有动容,没有酸涩外露。
依旧清冷、依旧端正、依旧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眼,耗尽了他所有的隐忍底气。
原来我拼尽全力护你解脱,
最终护来的,是你一辈子留在别人身边。
原来佛前风雪、指尖余温、半年暗守、赌尽仕途,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的独角情深,自作成全。
他迅速垂眸,敛尽所有情绪,再度恢复成那个冰冷公允的朝臣模样。
从此,眼底再无她分毫位置。
宫宴落幕,夜色深沉。
车马归府,将军府重回寂静。
谢子佑今日赴宴劳累,回府后便沉沉睡去,安稳踏实。
府中下人退尽,庭院无人,灯火幽幽。
江颜独自立在空旷的回廊上,晚风微凉,吹得裙摆轻颤。
白日所有的从容、温婉、得体、淡然,
满殿的佳话、称颂、圆满、般配,
在无人的深夜,一层层、彻底剥落。
她终于敢放任自己的心,一寸寸溃不成军。
整场宫宴,她看似端坐安稳、风光得体,
实则目光从未敢真正落在谢子佑身上。
她全程心不在焉,全程隔着人海,遥遥感知那道清冷绯色身影。
感知他从头到尾、一眼不看的决绝。
感知他彻底冰封、彻底斩断、彻底死心的冷漠。
感知那一场古寺含泪、指尖相暖、双向隐忍的温柔,
彻底、彻底,不复存在。
他从前避嫌,是为护她清名。
他如今冷淡,是彻底放弃。
他救了谢子佑,看她被困终生,看她余生无望,
于是他收回所有深情,收回所有成全,收回所有等候,
从此陌路,永不相干。
晚风袭来,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支撑。
江颜缓缓蹲下身,埋首膝间。
没有呜咽,没有哭声,没有颤抖。
只是无声落泪。
一整晚。
整夜无人知晓,无人听闻,无人心疼。
世人都以为她今夜景遇圆满、相守得偿、余生安稳无忧。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今夜,彻底弄丢了那个默默爱她、护她、成全她一整场的人。
弄丢了那个哪怕咫尺天涯、也偷偷为她扛尽风雨的人。
弄丢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双向心动、双向懂得、双向隐忍的深情。
灯火摇摇,庭院寂然。
她守着人人称颂的安稳婚约、守着依赖她的忠良将军、守着满身贤良盛名,
却在无人的深夜,哭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遗憾、委屈、身不由己。
一边是道义千斤、恩情万丈,终生困锁,不得脱身。
一边是情深似海、终究陌路,彻底错过,再无归期。
一夜泪尽。
天明之后,她依旧是那个不离不弃、温婉贤德的江小姐。
唯独她心底清楚——
她和顾未安,从此山河永隔,此生再无半分可能。
那场风雪古寺的含泪相望,
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温柔相见。
余下余生,
只剩——
他清冷为官,余生无她。
她安稳守府,余生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