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反向围剿 频段随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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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瓷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翻了个身，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蓝屏，就一行字：【寄物关联频段：0.03%。建议宿主：别数羊，没用。】她把被子蒙过头顶，又掀了。四点半她爬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门厅时手贱摸了一下那件黑衬衫的袖口。凉的，布料硬挺，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像它的主人。衣服都挂了两天了还不皱。
球球从沙发底钻出来打哈欠，一只绿豆眼半睁半闭。“姐你失眠了？诡怪失眠才正常你人类失什么眠？”
苏瓷没回话，把水灌完回了卧室。五点零七分她听见隔壁601的门开了。脚步声很轻，从601走到走廊尽头又走回来，来回三次。像一个人在踱步。六点整她掀被子起床洗漱。七点零九分门被敲了三下。她拉开门。司冥端着两杯豆浆，保温杯换成了透明玻璃杯，两杯都冒着热气。“昨晚没睡。”陈述句。
“你也没睡。”苏瓷侧身让他进门，他经过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他的白外套换成了深蓝，袖口卷得比平时高了两圈，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胳膊怎么回事？”
“在地下室刮的。”司冥把豆浆搁茶几上，自己靠进沙发，仰头闭了一下眼。“B3消防通道墙体内部空间只有六十厘米宽，我去查了那团黑融进去的路径。”
“查到什么？”
“它通过墙体里的废弃暖气管渗透出来的。暖气管通往七栋正下方的一个旧人防工程入口，深度大概八米。”他睁开眼，枯叶色瞳仁里血丝细密。“入口被封过两次，一次是混凝土浇筑，一次是诡怪意念封印。两层。能破两层进来的，至少是SS级以上的灵体寄生体。”
苏瓷在对面坐下，豆浆烫嘴，她用杯沿碰了一下嘴唇。“那团黑是被寄生体控制的？”
“黑本身是传声媒介。控制它的是北城那个SS级灵体的意识碎片。”
“意思是他本人没来，他用意念造了个话筒，让话筒自己走着来？”
司冥看着她。“精准。”
苏瓷沉默了三秒。“所以那个SS级灵体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本体休眠？”
“可能在沉睡。也可能被锁在某处。意识碎片能单独行动的灵体，通常本体出了问题。”司冥把豆浆喝了一半，放下杯子。“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有。”苏瓷从沙发垫底下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系统昨晚更新了一条日志，说寄物关联频段在缓慢上升。凌晨两点整上升到0.03%，现在七点二十已经到0.17%了。我在想它为什么涨。”
“也许因为距离。”司冥往前倾了倾身，“你离我越近，关联频段越高。”
苏瓷看他。“我们现在距离两米三。”
“昨天晚上你在卧室我在601，直线距离八米。频段0.03%。”司冥把手机日历打开递给她，“七点零九分开门到现在的十一分钟里它涨了0.14%。等于每分钟涨零点零一三个百分点。”
“按这个速度——”
“十二小时涨十个点。三天之内关联度破百。”他看着她，“破百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
苏瓷把手机按灭。客厅里安静了五秒。球球从沙发底下探出半只耳朵。
“所以，”苏瓷开口，“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近距离长时间待在一起。”
“你不是已经住601了吗？”
司冥靠回沙发。“不够近。”
“你想多近？”
他没回答。眼神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客厅天花板的角落，喉结动了一下。
苏瓷把后半杯豆浆一口气喝完。杯子嗑在茶几上。“行。那今天你待我这儿。”
司冥转过视线看她。“你确定？”
“你601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阳台一个广角镜。我这儿有沙发、电视、厨房、泡面和球球。”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灌进来。“而且你那个601的阳台离我窗台一米二，你每天早上站那儿看我窗帘拉没拉，你以为我不知道？”
司冥的眉梢动了十分之一毫米。“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凌晨四点你来回走了三趟走廊。中间一趟你在601阳台站了四分钟。当时我窗帘合着，但我手机系统记录显示外部接触检测触发了三次。”苏瓷转身靠着窗台看他。“你别忘了我的系统是别人丢的SS级灵体系统，它再残也有基础感知力。”
司冥坐在沙发上，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铺在他膝盖上。深蓝外套的肩膀处落了薄薄一层光，他整个人被日光框住，像一幅色调偏冷的画。他嘴角弯了一下。大概二十五度的弧度，比昨天高。
“苏瓷。”
“嗯。”
“你比我想的警觉。”
“你一个SSS级诡怪住我隔壁，我总得学会保护自己。”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住进来？”
苏瓷被问住了。她转回身望着窗外，六楼看下去南门街道的早市刚出摊，炸鸡店的卷帘门拉了一半。“因为你试过解我的系统。”她说，“不管为了什么，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怕我担责还是怕我跑了。但你没告诉我的事你做了，这件事本身——”
她顿住了。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耳朵尖又红了。
“这件事本身怎样？”司冥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之前近了半米。他已经站到了她身后，窗玻璃上的倒影重新叠在一起，深蓝色外套的肩膀笼在她头顶。
“这件事本身，”她对着玻璃里的影子说，“让我觉得你没那么像坏人。”
静了两秒。
司冥从她背后抬起右手。他没碰她，指腹悬在她后脑勺上方五厘米的位置，像犹豫要不要落下去。然后他收回了手。“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觉得我不是坏人。”
苏瓷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四十厘米。窗外的早市喧嚣从六楼底下升上来，热油锅的滋啦声混着卖菜阿姨的吆喝。但602的客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心跳。她的。还有他的——她凝神去听，胸腔里空了一拍。他的胸口那片安静太异常了。正常人胸腔有心跳声，她有。但她耳朵靠近他左胸口位置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空。像那一片被抽走了。
“你的左胸，”她抬头，“真的没心跳？”
司冥低头看着她。“我本来就是诡怪。有没有心跳不重要。”
“重要。”她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他左胸口的位置悬着，没贴上去。“系统说关联频段在涨。你胸口那块空白如果有实体，我接触到的瞬间频段应该会跳。”
“你要试？”
“你怕？”
司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抿了一下嘴唇。“我怕你会被反冲。”
“被什么反冲？”
“不知道。”他说，“我查了一百天都没查到那块空白是什么。它住在肋骨里面，摸不到量不到拆不了。你伸手进去万一被吸入——”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点，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我兜不住。”
苏瓷的掌心悬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枯叶色瞳仁里的血丝还没退，眼底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饶有兴味。现在那层东西是沉的，有点像担忧。
“你怕什么？”
司冥没回答。但他的右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握住了。凉的。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背，十指扣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什么。“我怕你进去出不来。”他说。声音平，但指骨关节泛了白。
苏瓷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手。凉的，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那我先不碰。”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下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脉搏。他的脉搏果然跟心跳一样——没有。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脉搏位置是空的，像一台没启动的机器。
“你的身体太安静了。”
“诡怪的身体没有心跳和脉搏。”
“那你怎么动？”
“规则驱动。我有规则在运转，所以我动得了。”司冥看着她握着他手腕的手，“你握得再紧我也感知不到温度。”
“那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司冥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早市声从楼下升上来，蛋挞店开门了，蓝色招牌的灯亮起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在握住我。”
“只是这个？”
“你握住我的时候，胸口的空白里有一瞬间——不是热的，但比平时暖了一点点。”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交叠的地方。“也许关联频段涨的时候，空白会被你填进去。”
苏瓷松开他的手腕。她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那就多握一会儿。”
司冥的嘴角弯了。三十度。“好。”
手机震了。系统蓝屏浮出一行字：
【寄物关联频段：0.73%（+0.56%/11分钟）】
【好感度：8.1/？？？（+1.4）】
【备注：他胸口暖了。第一次。宿主，你碰到的不是寄物。你碰到的是寄物之外的东西。】
苏瓷把手机翻了面扣在茶几上。没给司冥看。“中午吃什么？”
司冥想了想。“螺蛳粉。”
“早上六点就喝豆浆，中午还吃粉？你诡怪胃不怕酸笋？”
“你的胃怕不怕？”
“不怕。”
“那我也不怕。”
苏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翻柜子。身后传来球球从沙发底下拱出来欢呼“螺蛳粉螺蛳粉”的声音，还有司冥低低的一句“别吵你姐”。
苏瓷把螺蛳粉拆了三包扔进锅里。热水沸腾的声音盖过了窗外早市的喧嚣。厨房窗台上昨天消失的那只空杯又出现了。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四个字，笔迹陌生但工整。
“北边有变。”
苏瓷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她把纸条攥进手心，锅铲继续翻搅粉条。身后客厅里司冥正把球球从茶几上拎下来，球球四条短腿扑腾喊“放我下来我要吃腐竹”。她没回头。但她把纸条塞进了卫衣口袋。系统在口袋里震了一小下。没弹窗。像它也知道，这条消息不该现在出现。
粉煮好了。
三碗。一碗给球球。一碗端到司冥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到阳台门槛上。阳光从六楼的高度落下来把碗里的热汤映成亮橙色。司冥端着他的碗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吃。两个人隔了三米，一碗粉的时间谁都没说话。
但苏瓷知道。系统关联频段在往上涨。
纸条攥在口袋里的触感硌着大腿。北边有变。北城。寄物。系统。线开始往同一根轴心拧了。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站起来，碗搁在水槽里。转身的时候看见司冥也吃完了，他的碗空得跟洗过一样。
“好吃吗？”
“蛋多放了一个。”
“那算你赚的。”
“欠着。”他走进厨房把碗放到她旁边那只旁边。两只白瓷碗挨着，碗沿碰在一起。
苏瓷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碗。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厅挂钩上那件黑衬衫和深蓝外套肩并肩垂着。两件衣服的袖子垂下来几乎挨到一块，风从门缝灌进来袖口轻轻碰了一下。
她弯腰把纸条从口袋摸出来，摊平了搁在茶几上。
“刚才你挂衣服的时候窗台多了张纸条。”
司冥走过来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北边有变。消息比你系统快半拍。”
“谁送的？”
“异闻老板。他没退休，他在值班。”司冥把纸条叠成小方块收进口袋，“意思是有东西从北边过来了。比昨天的黑话筒快，也比那团黑载体等级高。”
“高到什么程度？”
司冥看着她。“可能跟我平级。”
苏瓷的手在茶几边沿停了。平级。SSS。又来了一个。
系统蓝屏终于弹了这次是条新的、全屏、字号加粗。
【紧急：北向SSS级信号源正在靠近南城。】
【预计抵达：12-24小时。】
【建议：宿主今晚不要睡觉。】
苏瓷看着那行字，偏头看向门框边靠着的男人。他穿深蓝外套袖口卷到小臂，虎口那道旧疤在阳光下变浅了些，嘴角还沾了半粒腐竹。他没擦。他看着她，眼里那层担忧比早上更深了。“今晚我睡你家客厅。”
苏瓷把手机按灭。“我家沙发不够长，你腿伸不开。”
“我蜷着就行。”
“你一个SSS级蜷着睡我家沙发？”
“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空气里安静了三秒。
苏瓷弯腰把茶几上的空碗并排拿起来一块儿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声响了。她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极轻的话。“那你也得先把嘴角腐竹擦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然后是纸巾撕开的声响。手机在灶台边震了一下，她没有看，但她知道系统备注一定又换了词。阳光从六楼的窗户灌进来把瓷砖照得发烫。水声、碗沿碰撞、球球打嗝、门厅两件外套被风吹得又碰了一下。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挤满了602的客厅。像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反向围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