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玩家》沈淇桉

31、苏醒的代价 消毒水的味

　　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林砚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紧接着是耳边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以及窗外那过于刺眼的阳光。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背后的病号服。

　　“醒了？302床醒了！”护士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

　　林砚茫然地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输液架上挂着的半瓶葡萄糖。这里不是那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学校，也不是那个埋葬着古老诅咒的深渊。

　　这里是市医院。

　　“林砚！你吓死爸爸了！”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父亲林建国红着眼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早已哭成泪人的母亲。他们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摸着林砚的脸，确认着儿子的体温。

　　“爸……妈……”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十分。”林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哽咽，“你才刚进考场十分钟就晕倒了，说是突发性休克。吓死我们了，真的吓死我们了……”

　　十分钟？

　　林砚瞳孔骤缩。

　　在那个地狱般的学校里，他经历了生与死的轮回，打破了时间的枷锁，斩杀了怪物，甚至坠入了深渊……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冒险，在现实中竟然只过去了十分钟？

　　“小雨呢？”

　　林砚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建国皱眉，“林雨呢？我妹妹呢？她出来了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丝困惑：“小雨？谁是林雨？”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爸，你别开玩笑了。林雨啊，我妹妹，你的女儿！她失踪了三年，我刚刚……我刚刚才把她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

　　林建国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只有担忧和迷茫。

　　“儿子，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母亲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语气焦急，“你哪来的妹妹？你一直是独生子啊。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儿子，哪有什么林雨？”

　　“不可能……”林砚推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向床头柜，“照片呢？我们的全家福呢？”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个摆在床头的相框。

　　照片上，阳光明媚的公园里，父亲和母亲笑着站在中间。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年，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笑着的小女孩。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林雨的。

　　林砚疯了一样冲出病房，抓住走廊路过的每一个亲戚、每一个认识的人询问。

　　“林雨？那是谁啊？”
　　“林砚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他一直是独生子啊。”
　　“别胡说，林家就这一根独苗，哪来的女儿。”

　　每一个回答，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林砚的认知上。

　　世界被修正了。

　　那个怪物虽然死了，诅咒虽然破了，但代价是——林雨的存在被彻底抹除。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仿佛那三年的寻找、那无数个日夜的思念，都只是林砚的一场臆想。

　　“不……这不是真的……”

　　林砚无力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

　　难道真的只是梦？

　　难道那个充满了胃酸、试卷、怪物的世界，真的只是他休克时大脑编织的荒诞梦境？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任由这种虚无感将自己吞噬时，他的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是纸张粗糙的质感。

　　林砚浑身一僵。

　　他缓缓地、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

　　在掌心之中，死死地攥着一张纸。

　　那不是医院的缴费单，也不是诊断书。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边缘带着烧焦痕迹的试卷。

　　试卷的正面，用鲜红的、仿佛还没干透的血迹，写着一行狂草般的大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决绝的愤怒与反抗——

　　【零分】

　　而在试卷的背面，在那鲜红的分数旁边，有一行娟秀细小的铅笔字，那是林雨特有的笔迹，淡淡地写着一句话：

　　“哥，谢谢你带我回家。”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试卷上，晕开了那行铅笔字。

　　林砚紧紧地将试卷按在胸口，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在这个遗忘了林雨的世界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没有消失。

　　她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这张零分试卷上，活在他余生的每一寸骨血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林砚知道，那场漫长的考试，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