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玩家》沈淇桉

17、肠道迷宫 滑落并没有

　　滑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噗通——”

　　四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温热、粘稠的泥泞中。

　　这里没有酸液，却有着比酸液更可怕的高温。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恶臭和硫磺的味道，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光滑的肉膜，而是布满了粗糙的褶皱和绒毛，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蠕动的肉虫紧紧贴在一起。

　　“咳咳……好热……”苏浅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里的温度至少达到了五十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蒸汽。

　　“这里是小肠。”林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那汗水瞬间就被高温蒸发，“负责吸收营养的地方。那些被胃囊初步消化的‘养分’，都会在这里被吸收。”

　　“养分？”李默看着脚下暗红色的泥浆，那是半流质的营养液，“你是说……我们也是养分？”

　　“没错。”林砚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的绒毛会分泌消化酶，把我们分解成氨基酸和葡萄糖。如果不快点离开，我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往哪走？”陈锋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椅腿，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顺着蠕动方向。”林砚指着前方，“肠道是单向通道，尽头是出口。”

　　然而，这条路并不好走。

　　肠道内部并不是笔直的管道，而是充满了无数狭窄的褶皱和死胡同。那些巨大的环形皱襞像是一座座肉山，挡住了去路。他们必须在这些肉山之间穿梭，寻找缝隙。

　　更糟糕的是，这里并不只有他们。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前方传来。

　　众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褶皱后，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移动。

　　那是一张课桌。

　　准确地说，是一张变异的、巨大的课桌。

　　它的桌面已经变得像盾牌一样厚实，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桌腿变成了四条粗壮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深深刺入肠壁的肉里。

　　而在桌面的中央，镶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已经和木头融为一体，嘴巴大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是……是教导主任的办公桌……”苏浅颤抖着认出了那个怪物，“我见过他在上面签字……”

　　“现在它是‘课桌怪’了。”林砚眼神一凝，“它挡住了路。”

　　那张课桌怪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那张人脸上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

　　它挥舞着锋利的桌腿，像一辆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散开！”

　　林砚大吼一声，率先向侧面翻滚。

　　“轰！”

　　课桌怪狠狠撞在肠壁上，坚硬的肉壁被撞出一个大坑，碎肉飞溅。

　　“这玩意儿皮太厚了！”陈锋挥舞椅腿砸在课桌怪的侧面，却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根本打不动！”

　　“它的关节是弱点！”林砚冷静地观察着，“那是金属连接件，没有被完全同化！”

　　“怎么打？那地方被桌面挡住了！”

　　“用酸液。”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脚下流淌的营养液上，又看向了旁边肠壁上分泌出的一种透明粘液。

　　“李默！那个粘液是什么？”

　　李默抹了一把墙上的粘液，闻了闻，脸色一变：“是胆汁！高浓度的胆汁！它是碱性的！”

　　“酸碱中和会放热，但如果浓度够高，会产生剧烈的腐蚀反应。”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陈锋，引开它！苏浅，找东西装胆汁！李默，算角度！”

　　“收到！”

　　陈锋怒吼一声，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课桌怪的人脸。

　　“孙子！看这边！”

　　课桌怪被激怒了，调转方向朝陈锋冲去。

　　就在它经过林砚身边的一瞬间，林砚猛地跃起，手中的解剖刀狠狠刺入肠壁的一处腺体。

　　“噗嗤！”

　　一股绿色的胆汁喷涌而出。

　　“苏浅，接住！”

　　苏浅早已准备好一个从胃里带出来的塑料头骨，精准地接住了那股胆汁。

　　“李默！”

　　“抛物线角度45度，风速忽略，距离三米！”李默大喊。

　　林砚接过装满胆汁的头骨，没有丝毫犹豫，像投掷手雷一样扔了出去。

　　“接着！”

　　陈锋心领神会，猛地一个滑铲，从课桌怪的肚子底下钻了过去。

　　“啪！”

　　装满胆汁的头骨精准地砸在了课桌怪的一条前腿关节上，玻璃碎片四溅，绿色的胆汁淋满了那个金属连接件。

　　“就是现在！”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从胃里顺出来的、还没燃尽的酒精棉球，屈指一弹。

　　“去！”

　　酒精棉球划出一道火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腿上。

　　“轰！”

　　并没有发生爆炸，但那个金属连接件却瞬间冒出了浓烈的白烟。

　　强碱性的胆汁与残留的强酸性消化液在金属表面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高温瞬间软化了金属，并腐蚀了周围的肉质连接组织。

　　“咔嚓！”

　　一声脆响，课桌怪的那条腿竟然直接断裂了！

　　失去了平衡的怪物轰然倒地，发出愤怒的咆哮。

　　“走！趁现在！”

　　林砚一把拉起苏浅，带头冲过了怪物的防线。

　　陈锋和李默紧随其后。

　　他们顺着肠道的一条狭窄褶皱，拼命向前奔跑。

　　身后的课桌怪疯狂地撞击着肠壁，试图追赶，但狭窄的褶皱限制了它的体型，它只能愤怒地在后面嘶吼。

　　“前面有光！”李默指着前方。

　　在肠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出口。

　　那里没有肉壁，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是大肠的入口……也就是排泄口。”林砚喘着粗气，“穿过那里，就是下水道，也就是学校的地下排水系统。”

　　“终于要出去了……”苏浅喜极而泣。

　　然而，当他们冲到出口时，却发现那里并没有路。

　　那是一个垂直的竖井。

　　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风声从下面传来。

　　而在竖井的边缘，挂满了无数白色的丝状物。

　　“那是……什么？”陈锋皱眉。

　　林砚走近一看，脸色骤变。

　　“是菌丝。”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些丝状物，它们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起来。

　　“这所学校……不仅仅是一个生物。”林砚的声音变得凝重，“它的地下，还连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菌。”林砚看着深不见底的竖井，“我们以为逃出了怪物的肚子，其实是掉进了另一个怪物的嘴里。”

　　“那现在怎么办？退回去？”苏浅问。

　　“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林砚看着那些菌丝，“只能往下跳。抓住菌丝，像攀岩一样下去。”

　　“这……这太疯狂了……”

　　“想活命，就疯狂一次。”

　　林砚率先抓住一根粗壮的菌丝，纵身跃入黑暗。

　　“跟上！”

　　三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竖井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