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只此一契万世一时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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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儿在温暖的怀里打了个盹儿，享受着贺映岚的抚摸，半睁着琥珀色的眼睛逡巡。
待在世界的时间越久，祂的感知也越多。
好多人类。
跟在华陵庄遇到的不同，他们光鲜亮丽，夺目逼人，是钟鸣鼎食的世家、权倾一方的权贵，是人上人、是佼佼者。
他们扬着头，实在看不见的便悄悄踮起脚，维持着端庄矜贵的气派，眼底的狂热仿佛要将这高台烧穿。
目光如有实质，即使多加遮掩，仍能从眉梢眼角漏出来——艳羡、崇尚、贪婪。
恨不能站在台上的是自己，拥抱祂的是自己。
再怎么用礼教和金钱包装得高高在上，在极致的诱惑面前，骨子里趋之若鹜的野兽本能，还是会浑不觉地渗漏。
心跳隔着胸腔、布料，清晰而急促，小矮子在兴奋——因为这些目光而兴奋吗？
手掌微微颤动，明亮的眼神折射出穹顶的光辉。似乎很克制，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第一次见。
贺映岚整理了一下昨日为祂包扎的布条，重新系了个更漂亮的蝴蝶结。指尖翻绕时，祂用鼻尖去蹭，贺映岚笑意更深，点了点祂略带湿润的鼻头，顺势把藏在绒毛间的香囊翻出。
杨总管走过来，“贺公子，把贺儿给奴家吧。”
用的称呼是贺儿，不是灵兽、没有指代。贺映岚情不自禁地弯了下眼角，双手托着，刚放到杨总管怀里，贺儿转身蹦回来。
杨总管的胳臂僵在半空，十分尴尬，皱了下眉。
贺映岚微微一愣，道：“乖。”
再放，又蹦回来。又放，还蹦回来。
杨总管悻悻然收回手，慈祥地笑出两道眼纹：“如此认主，灵性十足，不愧为珍宝。”
台下纷纷附和。
“哈哈哈，有趣。”
“华陵庄的传闻我听过不少次，据说有不少游侠、大师都在那里碰壁，没想到最后被个少年捷足先登，当真叫人眼红啊！”
“契主尚小，百年灵兽也被带出这般顽皮的一面。”
“咦，怎是顽皮，这叫认定契主，只此不二。”
“说得好！”
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知怎的都跟着拍起来，整齐划一。
高义在台底下狂翻白眼。
“我来吧。”贺映岚道。
“随奴家来。”
琉璃罩、琉璃台，通体透明，悬嵌着白、绿、蓝、紫、红五色灵石。贺儿小小一只被摆进正中，东瞧瞧西嗅嗅，还没弄明白周遭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儿，“咔啦”一声脆响，琉璃门在眼前合拢。
顶上五彩石骤然轮番滚动起来。
紫色与红色疯狂交替——那是高阶灵兽才可能引发的异象！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与窃窃私语，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
然而，就在这光华盛极的一瞬，所有光芒骤然熄灭。
戛然而止。
众人屏息凝神，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还没等死寂蔓延，彩石亮起，白、绿、蓝、紫、红，循环往复，愈来愈快愈来愈疯，仿佛在冲破桎梏的临界点上绝望挣扎。
毫无预兆地停在白色上。
……
白色？
……白色？！
“白……”有人没忍住，开了口。
声音很轻，不过喃喃自语，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如一道闷雷。
沈霁托腮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反倒是沈骏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跳着脚，破口大骂：“凡品？你他妈逗我玩呢？老子因为你被关了五天禁闭，出来给我看这么一出？”
冰冷的目光似蝎尾，蜇得沈骏偃旗息鼓，一时激动，忘了大哥最重礼仪，急忙缩了缩身体。沈琛把弟弟护在身后，挡住沈霁投来的责备。
他一搅合，闷雷变惊雷，旁人再没有顾忌，大声讨论。
“不是说百年兽胎吗？”
“这……这……”
“无妨无妨，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次看走眼罢了，哈哈哈！”
看走眼的吗？管他呢！看不可一世的沈家当众出丑，不比鉴灵宴有意思！
有人展开扇面挡住整张脸，身体笑得乱颤。有人以手掩面与旁人私语，眼睫不时飞起瞄向台上。
沈霁左手食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二、三……不急不缓，很有节奏。右手支颐，双腿一前一后自然伸展，慵懒至极，恍若个局外人。
想见的情景没出现，窃窃私语的人觉得没了意思，便不再交流了。
好半晌，议论声退潮，他才道：“下一个。”
仿佛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贺映岚被推了一把，缓过神。杨总管提醒：“贺公子，没您的事儿了，去台下等吧。”
他木然地抱起贺儿，拾级而下，每一步像有千斤重，脚跟发虚，抬不起，也落不下。
方才那些炙热的艳羡的目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戏谑与幸灾乐祸。
云端与泥泞不过二十级台阶。
接下来的是各家贵族们自愿带来测阶的灵兽。无非是些精品、上品之流，没见着半只极其罕见的灵品，自然，也绝对不会有哪家权贵出一只低贱的凡品丢人现眼。
贺映岚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兄弟。”高义从诺大的殿堂另一侧挤过来，“总算找到你了。”
贺映岚脚步不停，高义扒他肩头，看清脸后吓了一跳。贺映岚哑声道：“让我走。”
“……好。”等他走出两步，高义后知后觉，想要从衣兜中找出个手帕递给他。人都拐出大殿了，高义这才想到：那是金枝玉叶的少爷贵女们携带的玩意儿。
初秋时节，风如刮骨的刀，钻进呼吸渗入血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缝隙。
摇头婉拒侍者送来的热汤，门关得严丝合缝，临时居所明亮、宽敞，比赵家那个逼仄的暗间不知大多少倍，此刻却好似没有什么分别。
贺映岚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双眼涣散，空洞地盯着地面，一团毛茸茸的温热拱进僵硬的手心。贺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贺映岚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了知觉。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团红棕色的毛球。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为什么……”他喃喃出声。
没有人回答他，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的是什么。
贺映岚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时轻时重。
“为什么？”
原本虚搭在贺儿背上的五指骤然收紧，死死勒住了贺儿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只此一契万世一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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