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公里的夏天》灵似吾意

7、第一张照片 宽

　　宽大轻薄的机身握在掌心，触感顺滑舒服，和自己厚重卡顿、满是磨损痕迹的旧手机反差格外明显。林楠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一圈，心底漫开一丝浅浅的落差，却很快压了下去，没有外露半分。

　　杨舒予完全没有察觉他转瞬低落的情绪，递完手机就再次转身跑回原地，继续元气满满地等着拍照。

　　林楠屏息稳了稳心神，点开相机对准女孩。可看清取景框里清晰至极的画面时，方才那点淡淡的落差又悄悄浮上来。

　　新机镜头还原度极高，夕阳勾勒出女孩根根分明的金边发丝，眉眼间的笑意分毫清晰。他骤然想起刚刚旧手机拍下的照片，放大之后画面模糊发虚，连人脸轮廓都有些朦胧。

　　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把心底那点细碎难言的情绪尽数收好，抬眼看向镜头里的女孩，语气如常，耐心指引她变换姿势，认真拍下每一幕秋日光景。

　　拍了许久，杨舒予脸颊泛起薄汗，抬手轻轻扇风，对着林楠摆手叫停：“不拍啦，有点累了。换你过来，我给你拍几张。”

　　林楠立刻把手机递还给她，轻轻摇头婉拒：“我不爱拍照，不用拍我了，你待会想拍我再帮你拍就好。”

　　“可是你一直都没拍过呀。”杨舒予接过手机，小声抱怨，“而且你刚刚一直让我重复摆之前的动作，好累人。”

　　看着女孩委屈嘟囔的模样，林楠无奈轻笑，坦诚说出心底真实想法：“多拍点呗，我怕我手机拍的没你手机拍的好看。”

　　听到这话，杨舒予瞬间扬起小脸，傲娇地抬着下巴，眉眼满是自信：“我怎么拍都好看。你快去站好，必须拍几张。”

　　林楠依旧固执摇头，再三推辞。

　　见他死活不肯配合，杨舒予忽然安静下来，眼珠一转，看向路边路过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士，立刻快步上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软软撒娇求助：“雅叔，帮帮忙给我们俩拍个合照好不啦？麻烦你咯~”

　　中年男士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后方安静腼腆的林楠，笑着爽快答应：“好的呀好的呀，这不算事情。”

　　杨舒予喜出望外，连忙双手递过手机，软糯地道谢，还顺口说了两句软糯的方言致谢。下一秒，她转头径直伸手，牢牢牵住林楠的手掌，强行把他拉到方才拍照的落叶中心位置。

　　林楠下意识想要挣脱拒绝，可掌心传来女孩温热柔软的触感，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所有拒绝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站定之后，杨舒予朝着帮忙拍照的叔叔挥挥手，大声叮嘱：“雅叔，我们就在这，麻烦给我们拍的哉一点！”

　　“小意思，侬放心好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舒予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神色局促的林楠，眉眼弯起甜甜的笑意，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紧紧挽住他的左臂，轻轻把头靠在了林楠的左肩之上。

　　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近，让林楠浑身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反应能力。

　　镜头面前，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定格下这一刻的画面。

　　鼻尖萦绕着女孩发间淡淡的橘子味，肩头贴着她柔软的脸颊，晚风裹挟着落叶气息扑面而来。林楠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默默想着：这种感觉，也挺好的好像。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肩头女孩明媚的侧脸上，自己紧绷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扬起，漾开一抹浅浅又真诚的笑意。

　　恍惚间，他想起当初高铁上的那场相遇。那时女孩无意间靠在他的右肩，是无意的擦肩温柔；而此刻，她主动依偎在他左肩，明目张胆，满心都是刻意的靠近。

　　就在这时，街边理发店外放的背景音乐准时响起，温柔清澈的男声缓缓漫出店铺，乘着晚风，落在满地梧桐叶上，环绕在两人周身。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

　　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

　　郭顶的《我们俩》温柔缱绻，完美契合此刻的氛围。

　　手机快门不停闪烁，定格下落日梧桐下最好的画面：内向腼腆的少年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浅笑，明媚热烈的少女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绯红，晚风、落叶、夕阳，还有悄悄滋生的青涩心动，尽数被永远封存。

　　“累死我啦，不过今天超开心。晚上你记得把你手机里的照片都发我，我还要修图呢。”

　　林楠望着脚下被风吹起的落叶，轻轻颔首应下。

　　没走出多远，杨舒予忽然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轻轻晃了晃，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林楠，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衣袖传来轻柔的拉扯，林楠手腕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轻轻挣开，语气温和平淡：“想吃什么？就近找一家店，吃完我送你回去，离城中路不远。”

　　他下意识的躲闪尽收眼底，杨舒予拽着衣袖的手顿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转瞬便遮掩干净。她低头想了想，抬眼说道：“前面有家盖饭店，他家青椒肉丝盖饭很好吃，就去那家吧。”

　　林楠没有异议，跟着她走进小店。店内饭菜香气氤氲，烟火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听着杨舒予的推荐，他也点了同款盖饭。下单的瞬间，他自然拿出手机，直接扫码结了账。

　　一旁刚解开手机、准备抢先付款的杨舒予动作一顿，抬眸静静看向他，可林楠到是没察觉到，好像是杨舒予对林楠这个东北人抢着买单的行为出现了新的认知。

　　用餐时氛围格外安静。方才一路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杨舒予，忽然安静下来，低头安静扒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林楠有些不自在，他频频余光侧目，想开口打破沉寂，可每次对上她平静无波的侧脸，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晚饭过后，街边路灯尽数亮起暖黄光晕，两人继续往小区方向走。杨舒予依旧沉默寡言，不管林楠主动开启什么话题，她都只是简单应声，再也没有往日打趣他的活泼模样。

　　一路无言走到小区门口，院内灯火温柔，林楠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轻声道别：“就送到这里，我先走了，上楼注意安全。”

　　杨舒予垂着眼，淡淡点了下头。

　　林楠见状，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止住了他的脚步。

　　“林楠。”

　　他回头，眼里带着一丝茫然。

　　晚风拂动女孩额前碎发，她眉头微蹙，往日亮晶晶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情绪低落又直白，直直看向他，轻声发问：“拍照的时候，你说你手机没电了，是吗？”

　　此话一出，林楠表情一滞。

　　是啊，他为什么把这事给忘了呢，他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前脚刚和人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拍不了照片，后脚自己就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慌乱慢慢爬上眉眼，他嘴唇动了动，言语零碎卡顿，根本组织不出合适的解释：“我……我当时……”

　　“我一路都在想这件事。”杨舒予轻轻打断他，语气没有责怪和生气，只有解不开的困惑，目光执拗又认真，牢牢落在他身上，“我甚至猜，你是不是觉得帮我拍照很麻烦？可我又觉得不像，怎么都想不通。”

　　“我向来喜欢凡事都有一个答案。”她站在晚风里，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问道，“所以我现在真的很想问问你，林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