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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能力消退,焦虑重重 发现自己的 ...

  •   天刚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外头动静吵醒的,是自己猛地坐起来的。屋里还黑着,油灯早灭了,只有窗缝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我盯着床顶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做了个梦——不对,是没做成梦。

      每年这个时候,宫里夜里总刮西北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以前我嫌吵,现在倒盼着它响,好让我知道时辰未乱。可今早特别静,连风都歇了。我抬手摸了摸腕子,那里原本每晚子时会浮出一道淡金纹路,像小虫爬过皮肤,痒一下,接着眼前就蹦出那个熟悉的界面:【今日天机盲盒已投放,请选择是否开启】。

      昨晚没有。

      我等到了三更,眼皮打架,脑子却绷着弦。闭眼就回想前几回的能力——上回是听懂药炉里药材吵架,再上回能看见人头顶的情绪气流,颜色不同,代表心情好坏。这些玩意儿来得莫名其妙,用完就走,我不靠它活不了,但真要哪天不给了,我也认命。

      可这次不一样。

      我是被一种空落感惊醒的。就像天天出门揣着钥匙,某天一摸兜,没了。不是丢了,也不是忘带,是兜本身没了。

      我下地趿鞋,脚踩到一块凉砖,激得小腿一紧。走到桌边倒水,壶是空的,碗底结了层薄灰。这屋没人敢来收拾,已经三天了。我也不在乎,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谁笑脸相迎。

      但我开始慌了。

      我拎起茶壶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重。走到院中,把壶往地上一磕,响声不大,但足够让隔壁墙根那只野猫炸毛蹿走。我盯着壶口,心想如果还能预知三秒未来,这时候应该能看到它倾斜、水洒、落地碎的过程,哪怕只提前半瞬。

      我没看到。

      壶稳稳立在石板上,水没洒,也没碎。我盯着它,像等着它自己表演杂技。

      “昨夜还能布局盯人,今早连个梦都接不住?”我自言自语,声音干巴巴的,没带笑,也没叹气,就是实打实的一句问话。

      我蹲下来,手指蹭了蹭壶沿。冷的。我忽然想起昨晚上床前还盘算着,要是今晚给个“识破谎言”的能力,正好拿去试那个扫地宫女——她昨天递茶时低着头,袖口沾了点朱砂粉,像是从哪份密档上蹭来的。我想顺着查下去,看看是谁在背后推流言。

      现在想这些没用了。

      我回屋翻床板,掀开那块松动的木板,掏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粗麻布包的,边角磨得起毛,上面写着《盲盒日志》两个字,墨迹歪歪扭扭,是我自己写的。里面记了每次能力出现的时间、持续多久、怎么用的、有没有副作用。我还画了表格,试图找出规律,比如是不是月圆之夜更容易掉稀有能力,或者连续使用攻击类技能后会不会触发恢复型补偿。

      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越沉。

      毫无规律。

      有时隔一天就有新能力,有时停两天;有的一觉醒来就有了,有的是在午睡时突然冒出来;有一次我发烧说胡话,梦里居然开了个盲盒,拿到“与植物共情”,醒来发现窗台那盆枯死三个月的兰草抽了嫩芽。

      可这一次,断了。

      我合上册子,拍了拍灰,又塞回床底。顺手摸出一小撮艾草,扔进铜盆里点着。烟往上飘,我坐在旁边,闭眼调息,学那些道士做法的样子,嘴里默念:“开启盲盒,开启盲盒……”

      念了十几遍,嗓子都哑了,什么也没发生。

      我又熬到快天亮,靠在椅背上打盹。迷糊间好像看见一道金光闪过,心头一喜,睁眼一看,是晨光照在铜盆边上,反了个亮斑。

      我揉了把脸,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头发乱翘,嘴角往下耷拉。我盯着自己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抹了把脸,再摆出个冷笑来,像从前在警局审犯人那样,眼神压下去,肩膀往前倾一点,气势提上来。

      “没有天降外挂,你还剩什么?”

      我说出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屋里撞了一下。

      我没回答。

      我把袖子撩起来看了看左肩。青雀胎记还在,颜色浅了点,但形状没变。我知道女帝怕这个,我也怕。可我现在更怕的是,万一哪天她真动手清理门户,我手里没牌了怎么办?

      我转过身,一脚踢开凳子,绕着屋子来回走。走了七八趟,停下来,又蹲在床边掏那本日志。我想再看一遍最后一次能力是怎么来的——那次是“听见地下三尺水流声”,帮我在东墙根找到一条暗渠漏水,差点泡塌地基。

      我记得那天睡前吃了块桂花糕,喝了半杯温黄酒,躺下不到一刻钟就入梦了。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我站起身,立刻去翻柜子,想找点吃的。柜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空荡荡的,只剩半包陈皮。我捏了一片塞嘴里,酸得皱眉。

      不行,这不是办法。

      我又坐回桌边,两手撑着脑袋。脑子里开始过这些年的事:太医院那群人怎么排挤我,贵妃遇刺那晚我怎么一脚踹开刺客,流言起来后宫女们怎么躲着我走路……桩桩件件,哪一件离得开那个盲盒?

      要是没有“听懂猫语”,大白也不会主动告诉我廊下有人埋伏;
      要是没“看穿谎言”,我也识不破那名假扮医官的刺客;
      要是没“预知三秒未来”,贵妃早就血溅当场。

      我靠着这些本事活到现在,站稳脚跟,甚至有点飘了。我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其实一直是被推着走的。

      现在推力没了。

      我慢慢滑下椅子,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屋里越来越亮,阳光从窗缝挪到桌角,再爬上墙壁。我看着那道光一点点移过去,像在数命。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手指无意间碰到床底那本日志的边角,我猛地抽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炭笔,在空白处写了个字:“等”。

      写完我又划掉,改成:“试试”。

      然后我又撕了那页纸,揉成团,扔进铜盆里。火苗窜起来,烧了半截,剩下一点灰挂在盆边,没落下去。

      我站起来,把盆踹到墙角。

      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下去。冰得我一哆嗦,但脑子清楚了些。

      我坐下,闭眼养神。

      外面还是没人来。院子依旧冷清。风也没起。

      但我没再想那个盲盒了。

      它给,我就用;不给,我自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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