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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越靠近魏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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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魏澜的心跳越快。她小心地攀过几块礁石,来到那人身边。靠近了才看清,是个男人,身材高大。
她蹲下,手指有些发颤地探向他颈侧。皮肤冰凉,但还有跳动,很弱,很乱。
“先生?先生!能听见吗?”她把男人翻过来然后轻拍他的脸颊。
男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魏澜这才看清他的脸,即使脸色苍白,沾着血污和沙子,依然能看出五官深邃,下颌线分明。她愣了一瞬,认出了这张脸,是周砚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时间细想。魏澜咬紧牙,抓住他湿透的衣襟,拼命把他往干燥的礁石上拖。男人重得超出想象,她使尽力气,才勉强将他上半身拉出水面。湿衣服被扯动,腰侧一道长长的伤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被海水泡得发白,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魏澜立刻脱下自己的防晒外套,用力按在伤口上。她又去试他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急救课的步骤,双手交叠,开始按压他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她数着数,动作尽量标准。按压三十次后,她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做人工呼吸,海风很冷,他嘴唇更冷,带着血腥和咸味。
魏澜不知道自己做了几轮,手臂开始酸痛,嘴唇因为频繁的人工呼吸而干燥。就在她准备停下来拨打救援电话时,周砚清突然咳嗽起来,海水从他口鼻中涌出。
魏澜赶紧将他侧身,拍打背部帮助排水。周砚清又咳了几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让魏澜后背发凉,那不是获救后的茫然或感激,而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锐利,随时会暴起攻击。他猛地抓住魏澜正准备拨打电话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几乎以为骨头会被捏碎。
“别...”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叫救护车。”
看清是魏澜后,周砚清明显怔住了,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所处环境的安全。
“是你...”他喃喃道,眼神复杂。
“你伤得很重,需要去医院。”魏澜坚持道,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周砚清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不去医院,请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自己处理。”
魏澜看着他,这个男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清醒坚定。
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人知的一面,她向来懂得保持距离。
“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她最终说,“能走吗?”
周砚清点点头,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魏澜赶紧扶住他,让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礁石区,走向沙滩。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周砚清的体重大半压在她身上,魏澜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声。
回到小屋,魏澜让周砚清仰躺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她翻出简易医药箱,里面只有碘伏,纱布,创可贴和止痛药,对于那么严重的伤口来说,简直不够用。
“还需要什么?”她问。
周砚清已经自己挣扎着坐直,脱掉了湿透黏在身上的上衣。那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从左胸下方斜划到侧腹,长而深,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子那种锋利的器具划开的。
“酒精,针线,刀片,打火机。”他简短地说,声音依然虚弱,但语气冷静得不像个重伤者。
魏澜在小屋里翻找,在厨房找到了打火机和一把水果刀。没有针线,她从针线包里拿来了缝衣针和白色棉线。又从房间里搜出来了半瓶酒精。
把这些东西放在周砚清面前的茶几上时,魏澜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伤口这么深,可能会感染...”
“没事。”周砚清已经开始用酒精擦拭水果刀,动作熟练,“我以前处理过更严重的。”
魏澜不再说话,退开一步。她看着他用酒精冲洗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但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痛苦。最艰难的是缝合,没有麻药,他用打火机燎了燎针尖,就直接将针扎进了自己皮肉里。
针穿过去,线拉紧。他颈侧的筋猛地凸起,呼吸瞬间屏住,但手极稳。一针,又一针。汗不断从他额头淌下来,滴在沙发的绒面上晕染成一团不规则的图案。
魏澜拧了把热毛巾,在他停顿时递过去。看着他在这般剧痛下依旧清醒地完成这一切,她忽然问:“你当过兵?”
周砚清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以前是。”
简单的三个字,解释了许多,也隐藏了更多。
缝完最后一针,他用碘伏消毒,魏澜帮着缠上了纱布。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他几乎虚脱,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急促地喘息。
魏澜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周砚清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很深。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不客气。”魏澜说,“你需要休息。沙发可以睡,我去拿毯子。”
她从卧室拿出自己多余的薄毯。回到客厅时,周砚清已经勉强坐直,正试图套上那件又湿又脏的上衣。
“等等。”魏澜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是男款的,她买来当防晒外套用的,还有一条宽松的裙子。
“穿这个吧。”
周砚清接过,动作迟缓。魏澜转过身。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极力压低的闷哼。
“好了。”
她转回来。他穿着她的浅蓝色衬衫,明显小了,肩膀处绷着,扣子只能勉强扣上几颗,下面配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画面有些别扭,但谁也没笑。
“我该走了。”周砚清扶着沙发背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你这样能去哪儿?”魏澜皱眉,“伤口刚缝上,不能动。”
“不能留在这儿。”周砚清摇头,眼里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会连累你。”
“连累”这个词,让魏澜心头一紧。理智告诉她,应该让他立刻离开,离开的越远越好。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他这样子出去,可能会死。
“至少今晚留下。”魏澜最终开口,“明天早上,等你缓过来点再走。”
周砚清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夜幕降临,海风从小屋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魏澜简单做了些晚餐,一锅清粥和几碟小菜,周砚清吃得很少,但每吃一口都认真咀嚼,仿佛在执行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饭后,魏澜在客厅地板铺了被褥:“你睡床吧,伤口需要平整。”
“不,沙发就行。”周砚清坚持。
两人争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周砚清睡沙发,魏澜睡床,但卧室门开着,以防夜里有什么情况。
夜晚的海边小镇很安静,只有持续不断的海浪声。魏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客厅传来周砚清均匀的呼吸声,他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带着满身秘密和伤口,闯入她刚刚开始的平静生活。
魏澜翻了个身,告诉自己:明天一早就让他离开,然后继续自己的旅行。这只是个小插曲,潮汐间的偶然相遇,退潮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
这么想着,她渐渐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