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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季淮没有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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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没有去医务室。
他在林秋水的注视下把短刀捡起来,插回腰间,然后弯腰抓住宋屽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宋屽比他想象中更沉——不是胖,是骨架和肌肉的密度,一个长期在副本里以命相搏的人该有的体量。季淮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绕过他后腰,半扛半拖地把他往走廊深处带。
“医务室在哪。”
林秋水愣了一下,然后拎着急救箱快步走到前面带路。“往左拐,第三扇门。”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季淮被压得微微弯下的脊梁,“你刚才不是说临时搭档、通关即散?”
“他还没醒。徽章还没还。”季淮的声音从宋屽垂下来的发梢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性,“我不欠死人的东西。”
林秋水没再说话。他推开医务室的门,侧身让季淮把宋屽拖进去。医务室不大,摆着两张铁架床和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木桌,墙角立着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仪器,指示灯一跳一跳地闪着绿光。季淮把宋屽放在靠窗那张床上,动作不算轻柔——宋屽的后背落在床板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左肩那条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在撞击中又往外渗了一层淡红色的血水。
林秋水已经在床边坐下,用剪刀剪开宋屽的作战服左袖。袖子从肩缝处被整片剪开,露出下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一道,是一片。皮肤从肩峰到三角肌中段被整块撕裂,肌肉纤维断成参差不齐的絮状,边缘外翻,露出下面被污染侵蚀得发黑的筋膜。那些黑色纹路从他的伤口深处往外蔓延,沿着锁骨爬上脖颈,又从脖颈绕到后颈,在后颈正中汇聚成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斑块,斑块表面有细密的脉络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被埋在皮肤下面的黑色心脏在缓慢搏动。
“污染已经到脊椎了。”林秋水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剪下来的碎布和血污,“血引契约分了一部分给你——你手背上那道纹路是从他后颈那块斑块分出来的。你自己看。”
季淮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那道从虎口蔓延到手腕内侧的黑色细线,现在有半寸长了,纹路边缘的灼烧感比刚才更明显——不是疼,是热,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沿着纹路的走向慢慢描画。他的天赋在自动解析污染的性质——混沌污染,级别B,来源于A级副本的规则侵蚀,具有寄生性,寄生于宿主的神经末梢,通过神经系统往中枢蔓延。血引契约把污染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宋屽体内,一部分顺着灵魂链接流进季淮的血管。两部分污染之间还有连接——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道纹路在宋屽后颈的黑色斑块每次搏动时都会同步震颤,像一根被埋在血管里的极细的琴弦,一头系着他的手腕,一头系着宋屽的脊椎。
“能治吗。”季淮问。
“能。但需要时间。”林秋水从急救箱里取出一卷银白色的绷带,绷带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液态金属被织进了纤维里,“这是秩序绷带,用秩序领域残余的能量做的,可以暂时抑制污染扩散。但他的污染已经到脊椎了——绷带只能压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拿不到净化的药,污染会从脊椎进入脑干。到那时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他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在宋屽的左肩和后颈上。绷带接触到皮肤时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接触到污染痕迹的瞬间猛地收紧,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钻进伤口深处,把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死死咬住。宋屽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那是他被拖进医务室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喊疼,是牙齿咬紧了,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被死死压住的闷哼。他的眉间紧紧皱着,握着半枚徽章的那只手在床单上攥紧,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季淮看着他攥紧徽章的手。那只手上有至少十几道旧伤疤,从虎口到手腕,从指节到掌根,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覆盖,深的被浅的交错。最长那道从食指根部横跨整个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看疤痕的增生程度至少是好几年前的旧伤。是用刀的手。是握刀太紧、被反震力撕开皮肉之后没有缝合、自己愈合留下的疤痕。这只手在祠堂里把半枚徽章塞进他怀里的时候稳得像一把刀,现在昏迷了还在攥着那半枚徽章不放。季淮想起苏小蛮说过的话——他说他从来不固定搭档,每次出任务都是独自行动,受伤了自己扛。一个人扛了多久,才会在昏迷之后还攥着徽章不放?这枚徽章是他唯一还能攥住的东西。另一半已经给出去了。
“另外半枚在你那儿。”林秋水忽然开口,他已经包扎完了,正在用湿毛巾擦手上的血污,目光从宋屽攥紧的手指上扫过,落在季淮脸上,“启明星徽章,每个成员只有一枚。徽章绑定灵魂频率,一枚徽章只能绑定一个人。他把自己的徽章掰成两半,等于把自己的灵魂频率分了一半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天赋、他的秩序领域、他在启明星的权限,全部共享给你了。你现在拿着那半枚徽章,在驻地里跟他拥有同等级的权限。你可以打开他的装备柜,查看他的任务记录,甚至替他接取任务。如果你死了,他会承受契约反噬,灵魂频率会崩塌一半。他用自己的命给你做了担保。”
季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身上那道裂痕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从刀尖延伸到刀身,裂痕深处有银白色的微光在缓缓流动,和他的秩序领域同源。刀柄上还残留着铜门槛刮擦时留下的金属碎屑。他把刀放在宋屽床边的柜子上,刀锋朝外,刀柄朝着宋屽的手的方向——他醒了伸手就能握住。
“契约怎么解。”
“解不了。”林秋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季淮的耳膜,“血引契约是灵魂契约的最高形式,以血为引,以命为凭。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契约永不解绑。你要想解约,只有一个办法——杀了他,或者让他杀了你。”
季淮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缓慢蔓延的黑色纹路,纹路的边缘在秩序绷带的共鸣下微微发着光——不是污染本身的光,是污染在遇到秩序领域时被压制时产生的排斥反应。他和宋屽的契约让他体内的污染和宋屽体内的污染互相感应,他手背上这道纹路越小,宋屽后颈那块斑块越大——契约把大部分污染留在了原主身上。宋屽在祠堂里抹血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用自己的命分走大部分污染,只给季淮留了一小片。他不是把命分了一半出去,他是把大半条命都分出去了,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半。
季淮从宋屽床边的柜子上拿回那把短刀。“他的装备柜在哪。”
林秋水眨了眨眼。“走廊右侧第七扇门——你现在就要用他的权限?”季淮已经走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