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纯粹》枝韵瑾

1、球场初遇，心向一人 九月开学的

　　九月开学的正午，阳光把塑胶篮球场烤得泛白，各班自由活动的学生零散围在场边，喧闹声裹着热风飘满整栋教学楼。
　　曾浚唯是最先霸占半场的人。
　　他刚结束散打社早训，宽松的黑色训练服外套搭在围栏上，里面只剩一件吸满薄汗的白背心，肩背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利落分明。运球、突破、起跳扣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球鞋蹭出刺耳声响，周遭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他笑得张扬又外放，随手把球抛给身边搭话的男生，自来熟般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只是连着打了半小时，同队的男生体力跟不上，嚷嚷着缺一个人组队，吵着要去隔壁班拉人。
　　曾浚唯百无聊赖倚着篮球架擦汗，视线随意扫过教学楼门口，就看见王林抱着一摞厚厚的教辅走了过来。
　　少年穿一身平整无褶皱的蓝白校服，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怀里的练习册码得整整齐齐，周身安安静静，和球场这片喧嚣格格不入。身边有同班同学凑上去请教数学压轴题，他停下脚步，微微垂眼，耐心轻声讲解，眉眼温和得不像话。
　　“喂，那个戴眼镜的学霸，来凑个数打球？”队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林闻言抬头，目光轻飘飘落在球场，迟疑了两秒，抱着书本缓步走过来。
　　曾浚唯本没抱什么期待，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多半只会埋在书堆里，碰两下球就嫌麻烦退场。可当王林放下习题，指尖稳稳接住抛过去的篮球时，他瞬间改观。
　　没有花哨的过人，王林的打法干净克制，运球节奏平稳，找准空位抬手跳投，空心入网的声响清脆利落。防守时脚步灵活，总能精准预判对手的走位，明明身形清瘦，对抗起来却一点不怯场。
　　组队对战的十分钟里，两人莫名默契。
　　曾浚唯擅长强攻突破，总能吸引所有人的防守注意力，而王林永远能精准出现在空位，稳稳接住他分过来的球；王林擅长观察全场，会低声提醒曾浚唯对手的防守漏洞，帮他避开不必要的冲撞。
　　一局打完，比分遥遥领先。
　　围观的人散了大半，场边只剩他们两个人。曾浚唯弯腰捡起滚远的篮球，大大咧咧坐到王林身边的台阶上，距离不自觉挨得很近，身上淡淡的跌打药膏与汗水气息，轻轻裹住少年身上干净的墨水书香。
　　“看不出来啊，你投篮这么准。”曾浚唯侧头看他，虎牙随着笑容露出来，语气直白又热忱，“我还以为你们学霸只懂刷题，碰一下篮球都嫌脏。”
　　王林取下眼镜，指尖轻轻擦过镜片上沾到的细尘，浅浅弯了弯眼：“从小喜欢打篮球，只是平时很少有空闲来球场。”他顿了顿，看向方才在场上肆意奔跑的人，补充一句，“你的突破很厉害，爆发力很强。”
　　直白的夸奖让曾浚唯耳尖骤然发烫。
　　他从小到大听惯了旁人夸他打球厉害、散打打得好，却从来没有人，像王林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他，不带起哄、不掺玩笑，认认真真夸赞他。
　　他性格外向，身边从不缺玩伴，所有人都喜欢他张扬热烈的模样，可没人会留意他打完球后口渴、训练磕碰后的酸痛，更不会静下心，认真看见他藏在莽撞底下，一点笨拙的小心思。
　　但王林不一样。
　　方才打球时，曾浚唯不小心被对手撞到胳膊，下意识闷哼一声，旁人只顾着争抢篮球，只有王林第一时间放缓节奏，小声问他有没有事，打完球还从习题袋侧兜，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凉白开递过来。
　　温和、细心，安静包容，像盛夏树荫下一缕不灼人的晚风。
　　曾浚唯望着王林干净柔和的侧脸，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他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瞬间动心，或许是少年精准漂亮的跳投，或许是递水时温柔的眼神，又或许是他明明一身书卷气，却愿意迁就自己满身汗味，安安静静陪他坐在燥热的球场台阶上。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想多靠近这个人，想以后每场球都和他组队，想练散打结束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和他多说说话。
　　“以后午休你要是有空，就来球场找我组队，我带你打。”曾浚唯脱口而出，语气藏不住雀跃，生怕对方拒绝，又连忙补充，“我散打社没人陪我练对抗的时候，我也可以去找你，不打扰你刷题，就在教室外面等你。”
　　王林看着眼前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底也泛起层层柔软的涟漪。
　　在此之前，他对曾浚唯只有远远观望的印象：全校闻名的篮球主力，散打社的王牌，性格外向活泼，走到哪里都热闹，成绩单上的数字常年徘徊在及格线，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真正并肩站在球场上，他才看清完整的曾浚唯。
　　张扬不是鲁莽，进攻时懂得顾及队友；看着大大咧咧，打球时却格外有分寸，怕撞到自己，刻意收敛了大幅度的冲撞动作；明明一身锋芒，笑起来却纯粹坦荡，眼底没有半分恶意。
　　王林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都是埋头读书的同学，所有人都围着成绩、排名打转，拘谨又沉闷。曾浚唯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热烈、鲜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生命力，像一束撞进他枯燥题海生活里的阳光。
　　他见过无数人为了分数算计计较，可曾浚唯的喜欢直白又纯粹，没有功利，不图他年级第一的名头，只是单纯想和他待在一起。这份不加掩饰、干干净净的热忱，直直撞进他心里。
　　他骨子里是执拗的纯爱人，认定一个人便不会动摇。方才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这个耀眼热忱的少年吸引了。
　　王林把眼镜重新戴好，眼底盛着浅浅温柔，轻轻点头：“好，午休我会过来。你要是做题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问我。”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篮球静静滚在台阶下。
　　外向张扬、成绩平平的散打篮球少年，与沉静内敛、稳居榜首的纯情学霸，在九月滚烫的球场初次相逢。
　　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干净赤诚，往后漫长一整个校园青春，他们心底，自始至终，只装得下彼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