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与君同寐（02） 一饮一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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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杳杳怔住。
她愣怔怔地回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的陈涯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眼下一片乌青，形容憔悴，似乎被抽干了精气。
“上次风尘仆仆，没好意思拍。”
陈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沈杳杳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太平山那次的事。
于思雁轻推一把沈杳杳：“快去呀，做了一年同桌呢，我给你们拍。”
沈杳杳感觉自己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站在陈涯身侧，背后是高高的教学楼，面前是于思雁举着的手机镜头。
她微微歪头，红发被风吹起，轻扫身边人的肩头。
照片定格，永远留在了陈涯的手机相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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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沈杳杳的录取通知。
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她的手指悬在显示屏上方，一遍一遍空划过那所学校的名字。
放下手机，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像是在海边的寄居蟹一样，将自己缩在小小的躯壳里，隔绝外界的一切。
还好，不算太差。
她的成绩足够录取省外多所985高校。
于思雁等一行人都以为她会奔赴大城市深造，却没想到她自己早早联系某学校的招生办处，提前敲定去向。
沈杳杳填报了关南地区某综合大学的乡韵县域文学文博定向专项。
院校层次虽不及省外重点高校，但能免除四年的学杂费与住宿费，每年发放生活补助，毕业直接分配县文旅系统事业编，五年服务期满后还享有省内文学类考研降分优待。
奶奶生前遗愿，让她守好自己的家。
故土的风物旧事需要有人记录留存，这个定向专业开设地方志、乡土民俗、本土文学创作课程。
沈杳杳能够长久地扎根家乡，一边完成文学理想，一边守着土地。
她缓缓拿起手机，给老板发去信息。
【老板，我的高考志愿已经确定，之后需要处理入学相关的一堆事情，所以7月20号后就不能再来托管班啦。这阵子很感谢您，收尾工作我会认真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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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去上班时，瑶瑶还是像往常一样，拉着沈杳杳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
沈杳杳摸了摸她的头，“可今天是老师最后一天来看小朋友们了呀。沈老师要走了，瑶瑶可怎么办？”
“沈老师要走？”
瑶瑶瞬间皱着眉头，撅起小嘴。
“沈老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呀。”沈杳杳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故作轻松道，“沈老师有自己的家要回，就像瑶瑶也要回家。”
瑶瑶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杳杳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那……老师今天送你下楼，再加上妈妈的微信，这样你想老师了，就给老师发消息，好不好哇？”
瑶瑶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沈杳杳的手，认真点了点头。
其余小朋友同样很舍不得这位小沈老师，争先恐后地送来小礼物。有的送珍藏的棒棒糖，有的拿了最喜欢的文具，甚至有的小朋友手写了一封错别字满篇的信。
沈杳杳抱着这些珍贵的心意，鼻尖发酸。
那是个稀松平常的下午，夕阳欲颓不颓，像一颗煎得半熟的溏心蛋黄，高高坠在天边。
瑶瑶依旧是留守的最后一个孩子，趴在二楼的窗口，歪着头乖乖等待妈妈的到来。
“来了、来了！”
日影西斜，突然，瑶瑶指着远处的人影，兴奋地大喊。
今日真是出奇的早，教室内连灯都没开。
沈杳杳将身子微微侧到露台旁，本以为会窥见徐女士的身影，不料顺着瑶瑶手指间方向望过去的刹那，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一道黑白色的身影，燥热的风吹过远远的街道，他大步向这里来。
沈杳杳眼前发晕。
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
他什么也不用做，当他切切实实站在那里，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哀叹一整年逝去的青春了。
“是哥哥！——哥哥！”
瑶瑶趴在围栏边，扬起手臂，雀跃地呼喊。
沈杳杳闪身躲过围栏外投来的视线，躲过瑶瑶招摇的呼喊，踉跄着绊倒在地。在这弥足珍贵的时间与空间内，她扶着桌角，大口大口攫取着空气。
下一秒，沈杳杳牵起瑶瑶的手回屋，脸色苍白为小女孩穿鞋背包，拉着她一步一个台阶下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宛如下一秒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就这样吧。
让这一切的一切，在热闹的夏天结束吧。
在高考前夕的音乐会上，沈杳杳主动拥抱了陈涯。
那是最后一次，他们在黑暗中躲避着世俗，无声地互诉衷肠。
他们是白云与泥土，他们的心意在另一种层面已经相通，而他或许也同她一样，已经预见到了九月的结局。
裂玉合珏，定然会再次破碎。
为何不能将唯一合并的机会掐灭，来阻挡一切眼见会发生的遍体鳞伤？
一饮一琢，莫非前定。
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单元门前，沈杳杳轻声同瑶瑶说：“老师有点事，还得回班里一趟，我帮你打开门，你自己出去，好不好？”
瑶瑶的嘴巴嘟起来：“可是，沈老师还没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呢。”
“我去家长群里加。”沈杳杳绝不会加。
她攥紧胸口，双臂颤抖，推开单元门。
沈杳杳从未觉得，这堵门如此笨重，她的胳膊酸麻，上不来气。
瑶瑶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楼道。
在黑色身影牵住瑶瑶手的一瞬间，“咚”的一声，大门重重砸拢，门锁紧闭。
“杳杳？”
沈杳杳听见陈涯惊讶而又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声音。
杳杳？
瑶瑶？
他喊的是谁，都与沈杳杳没有关系了。
声控灯突兀地关闭，漆黑的楼道内，仅有一束细微的光线透过走廊的窄窗，照亮空中漂浮的灰尘。
沈杳杳听见两下用力的拍门声，无用的拽门声与闷闷的说话声。
陈涯不知道，沈杳杳已经听不到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远去，沈杳杳猛然松开死死咬住的下唇，发出细碎的喘息。耳畔嗡鸣，额头覆上满满一层冷汗，她的后背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肩膀剧烈起伏。
唇瓣苍白如雪，她慌乱地去摸外套口袋。
哮喘吸入剂……
猛然想起，哮喘吸入剂存放在楼上的教室，事态突然，她忘记带在身边。
缺氧带来的眩晕席卷而来，沈杳杳痛苦地将身体蜷缩，直直瘫倒在地，最后无力趴在冰冷地砖上，宛如被丢弃的胎儿。
……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了这是？”
“是哮喘！快打120！谁有药啊！”
……
路过的住户慌乱地呼叫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单元门洞开，好心的住户们手忙脚乱将她搬上车。
沈杳杳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面颊苍白，嘴唇青紫，在一片嘈杂中，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
她双唇翕动，一片混乱中，不知在对谁，说出这句话。
她只觉得那些人好吵，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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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瑶瑶站在路口，嘟着嘴巴，“树上的蝉好吵。”
岛城绿化带宽广，巨大的树杈上趴满了夏日的鸣蝉，高温肆虐，连一向清凉避暑的海滨城市都令人焦躁。
陈涯揉了揉瑶瑶的头，“陈添哥哥马上开车来了，等会带你去买冰淇淋。”
“好啊好啊。”瑶瑶扬起小脸，向着车行来的方向探头探脑，寻找陈添的车。
忽然，一阵突兀的鸣笛声从远处飘来，白色救护车搭载着病人，在马路上飞驰。
陈涯将她拉回一点：“往里点。”
望着那辆救护车，不知为何，有一种走向马路中间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很快压制住这种冲动。
救护车闪烁着警报灯，从二人身边奔驰而过，带起的风使瑶瑶的裙摆飘起。瑶瑶低下头，在心底默默祈祷，救护车中的病人一定要平安。
陈添开着张扬的黑车停靠路边。
瑶瑶仰头，最后看了一眼绿油油的大树。
“哥哥，这些蝉还要叫多久啊？”瑶瑶扬起天真的笑脸。
陈涯坐上副驾：“大概……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吧。”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