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虫语冰（02） “东京尼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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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还在陈涯包里。
伸缩门“轰隆隆”在身后关上，沈杳杳疾步走出校门。
学生们已经稀稀落落地离去，唯有树下站一个少年，叼着棒棒糖，正漫不经心把玩着她藏到包里的手机。
他居然没有直接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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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与陈涯的初遇，沈杳杳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月前，她刚来到岛城，住进严阿姨的家。
作为著名海滨城市，岛城不仅教育资源优异，同时物价也高得吓人。
为纾解经济压力，沈杳杳在楼下便利店申请了一份兼职小时工。十几日后的一个晴天，一位高挑的少年人走进便利店门，停在收银台前。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沈杳杳一如既往礼貌待客。
男生似乎想了半天，生硬道：
“我要一瓶……东京尼姑庵。”
他的声音过分好听，说出的话却让沈杳杳瞪大眼睛。
什么？
什么尼姑庵？
看着对面人模狗样清秀的脸，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好，我们这里不卖尼姑。”
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也不卖和尚。”
男生面色沉了几分，似乎很固执：
“你找找，我妈之前在这买过。”
说毕，兜里手机震动，他转头接起电话。
“……瑶瑶也来？嗯，那我再买点水果带回去……”
沈杳杳没留心听，她认命地穿梭在各个货架之中，目光突然定格。
“你好，”她轻拍了拍男生的后背，从身后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方形的包装盒，“你要的是这个京都念慈菴吗？”
男生身体一僵，耳尖突然泛起细微的薄红，他抬手挂断电话。
东京尼姑庵。
京都念慈菴。
的确有一点相似。
“谢谢。”男生嘴唇翕动。
沈杳杳觉得他脸色很差，不想说谢谢。
因此不敢多说话，尽职尽责为他结账。
男生付完钱，只丢下一句“不用找了”，抓过药瓶头也不回地飞跑离去。
沈杳杳捏着手里的钞票，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没文化，怎么好像反倒成了她这个店员的错？
她没想到，开学时能够碰巧和他一个班，并且由于她是新转而来，只能暂时和角落的他做同桌。
“你好……”
沈杳杳坐在座位上，放下书包，歪头看向趴在桌上的男生。
她的社交能力太过薄弱，不知该如何拉近距离，小心翼翼地嗫嚅道：“……尼姑庵？”
听闻这三个字，男生迅速别过脸，阴沉的桃花眼藏在碎发之下。
沈杳杳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头，却听到身旁的人动了动。
“我不是尼姑庵，”他用极小的声音纠正道，“我叫陈涯。”
“沈杳杳，”沈杳杳迅速交换姓名，生怕再惹对方不高兴，“杳无音信的杳。”
后来的日子，陈涯丝毫没表现出普世意义下高三学生该有的状态。
他打瞌睡，吃零食，而且不怎么学习。
沈杳杳虽有些不解，但也没功夫管他。
因为滨海高中施压太重，刚转入的她经常对着堆积如山的试卷，一个头两个大。
面对陌生的新环境，没有熟人，沈杳杳格外生涩。吃饭跟在人群最尾，上厕所也没有结伴的朋友。
尤其是自己穿着旧学校的校服。那身校服是红色的，混在一水碧蓝色校服的学生中，宛如鹤群里的一只鸡崽。
要补三年的文科基础，又要稳住主科。
三门文科海量的知识点，需要一年速成，无论早读、午休、睡前，沈杳杳都在背书。
知道奶奶担心自己，每天晚上，她都会一条一条地发送消息，向奶奶细致报备。
【奶奶，我挺好的。】
【课程跟得上，您放心吧。】
【同学们都很友善。】
沈杳杳用的是古法九键键盘，打“友善”二字时，首位联想词先跳出“有钱”这两个字。
沈杳杳垂眸，叹息。
输入法倒也没错，贫富差距在这所高中，直白得像是云泥之别。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放学后发送消息。
奶奶认识的字不多，除了文字，她更多发送语音，也好让老人家听听自己的声音。
也许是孤独太久，也许于思雁的到来让沈杳杳太过受宠若惊，忽然得到一个愿意接触自己的朋友，大大的窃喜填满了小小的胸膛。
沈杳杳没能忍住，在自习课上便迫不及待将新朋友分享给奶奶，因而闹出这桩事。
也是因为除了奶奶，她也没有第二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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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陈涯将手机扔给沈杳杳，冷冷道，“你胆子挺大，不仅当堂玩手机，还敢装病骗人。”
“我没有装病。”沈杳杳接过手机，默了默，“我刚刚，真的犯病了。”
陈涯脚步微顿，“哮喘？”
“嗯。”沈杳杳低垂头颅，缓缓踱步，“很少有人知道，你是咱班第二个。”
她不太愿意将自己并入疾病人群，仿佛那样就承认了自己与生俱来的缺陷，因此不常对人提起。
“第一个是谁？”
“……班主任啊。”
是第几个知道的已经无所谓了，经此一遭，全班大概都会有所传言。
陈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难怪她从来不跑操，难怪刚才班主任那么担心她。
滨海高中主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高三学生单独划出一片时间用以锻炼跑操。
高考大省多多少少都借鉴过衡水模式。
开学一周，沈杳杳从未在操场上出现过。
也难为陈涯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大觉的人，居然迟钝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沈杳杳沉默，低头回奶奶消息。
许是共同经历过两件让人心惊的事，拉近了二人距离，陈涯难得主动开口。
“你……为什么转学？”
语调冷淡，不会让人觉得被质问。似乎只要对面不愿意答，他就会立刻闭嘴。
沈杳杳：“公办学校不接复读生。”
陈涯反问：“你是复读生？”
沈杳杳：“……”
大哥，我们都做一个周同桌了。
沈杳杳：“开学第一天，老师介绍过我。”
陈涯沉默。
他当时趴在桌子上发呆，没注意听。
将棒棒糖棍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抛入路边垃圾桶，他又蹙眉，“你家住岛城？”
沈杳杳脚步一停，手机熄屏。
“是啊。”她撒谎道。
那里不是她的家，只是她暂住的地方，是严阿姨的家。
陈涯丝毫没有怀疑。
可能觉得自己冒犯到对方，他从兜里捏出一根棒棒糖，抛到沈杳杳手中。
就好像收下这颗糖果，他们就能变成同路人。
沈杳杳下意识接过。
“怎么要复读？发挥失常？”
“想考文科。”
“哦……那为什么从理转文？”
“我到了。”沈杳杳站在公交路牌下，街边路灯落在苍白的侧脸上，暂时没有回答。
宽头公交车驶入站台，那是今日最后一班678路公交。
沈杳杳站在路肩二十厘米高的台阶上，正对着台阶下的陈涯，两人得以平视。
双手撑起书包带，沈杳杳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我爸走了，不用再顺着他的意愿学理了。”
不再看面前愣怔的少年，她与他擦肩而过，投硬币上车。
车门缓缓向中间闭合，像是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公交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沈杳杳的余光看见陈涯张了张口，那口型似乎是在对自己的唐突道歉。
公交车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唯留下呆愣在原地的陈涯。
“……抱歉。”
陈涯迟到地吐出这两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沈杳杳已经听不到了。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