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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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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浅,其他楼层的灯均已经熄灭,唯独塔尖的冷光还亮着。
“还没睡?”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举起段无忧方才没收的耳机,端详片刻后又放下,“计划怎么样?”
“正常进行。”段无忧不知该怎么说,“病…好坏参半吧。”
“陈痣怎么样了。”段风声将烟抬起又放下,根本没在看段无忧。“你应该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有必要问吗。”段无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腺体,“你射中了他的腺体,那里面是什么你心里难道没数吗,是精神控制药物吧…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段风生虽是知道陈痣的过去,但不少年过去了,总还是觉得有些陌生,道,“你办事墨迹死了,一个Alpha难道还争不过一个Omega吗?”
“他的腺体细胞现在彻底失去了对我的记忆,全是因为你那天给他注射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明白吧”段无忧的双眸垂下去,“目前没有找到能代替他的人。”
“我明白又怎么样,他那个样子看着也不会配合实验,没用了……就找下一个呗。”听到这里段风生对此也毫不在意。作为家族唯一一个不受病痛折磨的Alpha,所有人死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我老了不中用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你可不一样,你是段家独子,你是段家真正的血脉,是段家的未来,高塔的未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听着总感觉冠冕堂皇,带着讽刺意味,总之听着让人不舒服。
“当年你爷爷一句谁治得好这病谁就是未来的继承者把我们父子俩一拍两散,你比我聪明,我是注定要输的,我这个所长,也只是名存实亡。”段风生的语气中带着不甘,段无忧他听得出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孰轻孰重孰黑孰白,那个Omega也不过如此,如果有方法让他赶紧恢复记忆就是最好,没办法的话,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去吧。”段风生走过来,狠狠捏住段无忧的肩膀。他虽年过半百,力气却不比段无忧差多少,“另外陈痣…”
“怎么了?”
“你给我悠着点,哪有人跑了还愿意回来的,八年前的事情你知我知,绝对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段风生老练地掐灭了烟,“如果哪天恢复了记忆,依我看,你们感情这么深,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吧。”
“还有,计划重启的事情…我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那十二家的人都等着陈痣的细胞救命呢。”段风生犀利的目光又再次绕回来,“这病…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是要治好的,唯独计划成功,段家才能重新拥有说话的余地。”
“我明白。”
***
次日起床时,他望着自己日益憔悴的脸庞,陷入深思。或许自己真的太累了,自从这个病最初冒出枝芽的那一天他就没有好睡过。
段无忧打了个哈欠,惺忪地眯着眼,隐隐约约看见陈痣还在门口僵直地站着。
“你怎么来了?”段无忧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蹭过。
陈痣见他脸色不太好,出于关怀笑着问:“你…昨晚没睡好?”
“很明显吗?”段无忧青筋暴起。一贯看着自律的所长事实上患有严重的起床困难症,他重重的揉了揉眼皮,“你来的好早,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有什么事?”
陈痣也不拐弯抹角:“段科长,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隐瞒你什么了?”段无忧放下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痣,仿佛在诱导他继续问下去。
“我在你办公室找到的,关于其他十二个家族的病史,原来这病…不是段家人所特有的,对吗?”陈痣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种病究竟是进化还是退化,还有,究竟是什么让您这么执着于去解开一个几百年都没解决的疾病。”
“你不明白。我所处的生态圈不容许我有任何的瑕疵。”段无忧说这话时几乎没有思考。
或许前辈们把这种病当成是异于常人的标志,但段无忧不这么想。
“我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祖父都死于轻视病情。”段无忧道,“直到我祖父告诉我他因为这病命不久矣,要求在我这一代之前消灭病原体。”
段家世世代代的人都大智若愚,以为这种病会给自己带来不同的社会地位,然而结果恰恰相反,欲望越大的人,最后死的越惨。
“段科长,究竟在犹豫什么?”陈痣看出了他脸上焦虑的神情。
“我父亲是段家的养子,准确来说我和他都没有遗产的继承权,要是研究过程中这事儿传出去,被其他的人听到了,或许会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段无忧道,“你根本不知道吧。”
“所以你有私心,对吗?”陈痣已经阅读过这份文件中的内容,十二个家族,患病人口达到上千人,因为这病针对于少数群体,如果未来设计出了相应的药物,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不叫私信,陈痣。”段无忧与他越来越近,那双深情动人的眼中委屈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令人不得不怜悯,“我也是受害者,你难道不愿意帮我吗。”
“可是…”陈痣感到呼吸困难,退后了些,“你父亲是养子…你又为什么,会受遗传病影响?”
“他娶了我的母亲,我祖父的女儿。”段无忧这些话听着都让人唇亡齿寒,他却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我知道你觉得这很荒谬,但本质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否则…你也不会认识面前的这个段无忧。”
“那你母亲呢?”
“死了。”段无忧的语气轻松地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因为这个病,你以为这病是什么不死绝症吗?它受到各种外界因素的影响,包括…患者的感情状况。”
“抱歉…”陈痣顿然愣住。
“有什么抱歉的,这就是事实,她走了也好,不用遭受什么活体实验的折磨。”
“活体实验?”陈痣惊恐地捂住嘴,“这是…不合法的。”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段无忧道,“在几十年前其实计划就启动了,他们把每个家族的患者全部检测了一遍,发现症状都差不多,且遗传率为79.6%。”
“几千个人…我的线体细胞怎么可能供应这么多人。”陈痣不禁揉了揉腺体,“这种病来的这么突然,不会有隐形传染性吧?”
“目前原因还没有找到,但没有传染性,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吗?后续的实验…会转型成药物研究,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段无忧忽然灵机一动,“对了,你要是想查些关于基因的东西,可以跟我着我。”
段无忧将他带领到基因库中,每一行每一列,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基因编码链。
关于他家族的基因编码链,被他的祖父全部封存在独立的一个保险箱中,从段无忧出生以来从未打开过。
“都在这里面。”段无忧用一个段家独家方式打开了这个类似于机关的枷锁。
液氮气体喷涌而出,这两支血液就这样被存封了几十年。
“科长,您父亲的血液……”陈痣提了一嘴。在研究遗传病中段风生的基因至关重要。
“我会想办法,你提着这两只试管先进实验室,我尽量把他的基因弄到手。”段无忧锁上基因库的大门,熄了灯。
陈痣也是废话不多说,提着那个专业性地箱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段无忧叫住他,“如果你查出来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保密并通知我,泄漏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纸包不住火。”
“我让你保密你就保密,你也知道在这里不听命令时什么下场,我不想最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可开交。”段无忧摘下眼镜,别在自己胸前,“祝你顺利,陈痣。”段无忧侧过身,按了上行电梯,“我上去了,你自便。”
“明……明白了。”陈痣觉得有些别扭。自从段无忧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处在失效阶段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刻薄锐利了起来。
不过也不好怪他,这种希望落空事情换做谁都不好受。
陈痣等他走之后,按下下行电梯。
奇怪的是,现在是工作时间,电梯中本不会有任何一个员工从工作区出来。
而这间电梯中,恰恰有一个。
那人看着来者不善,陈痣也没敢上前搭话,只是习惯性地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一个人低着头。
可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那人看了陈痣几眼,接着职业假笑道:“您好,我是新来的,我叫梁颂,请段科长在哪里?”
对方是个清秀的Alpha ,看着没有段无忧那么严厉,也没有陈痣这么死气沉沉又软软弱弱。
“你认识段科长吗?”陈痣有些不解但他没说出口,依旧保持微笑道:“69层,但他恐怕不见人。”
“谢谢。”梁颂连69层的按钮看都没看一眼,明显是明知故问。他打量着陈痣的工号牌,恍然间欣喜若狂:“陈痣,很好听的名字,前辈也在分化科?好巧,我也要去。”
“你是分化科的新员工,怎么没听说过你啊?”陈痣带着一份吃惊九分不屑一顾。
梁颂莞尔一笑:“我是所长钦点来的,这里工作密不透风,不了解外界变化是正常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侵略性,瞬间压倒了陈痣的气势。
“哦前辈,你到了。”梁颂看着指示灯上的数字。
陈痣见电梯门打开,便把它关上,道:“不了,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找段科长。”
“那好,一起。”梁颂重新回到原位。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陈痣都感到呼吸困难,极有可能是梁颂身上陌生的信息素让他感到不安。好在69层不用太多时间。
梁颂比他先一步出去,陈痣紧随其后。
“段科长呢?”他听见梁颂正在询问门口坐着的接待员。
那位接待员要求他出示证件,梁颂却由于初来乍到无法证明身份。
于是陈痣上前,出示了工号牌:“这位是所长带来的人,来找段科长对接的。”
接待员看到陈痣,立马让开主干道:“段科长在里面。”
陈痣走在前面,推开了办公室大门。可里面除了段无忧,还有另一个老男人。
“梁颂,你来干什么?”段无忧见到梁颂很是吃惊,或许是有什么瓜葛。
“段所长好”梁颂先向段风生问好,接着转向段无忧,“段科长,好久没见。”
好久没见?这不禁让陈痣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父亲,你让他来的?”段无忧大概猜到了这是段风生所为。段风生也不解释,只是道:“听说陈痣身体抱恙,恐怕无法胜任这项任务的核心工作,我给你找个帮手你还不乐意了?”
陈痣清楚的看见段无忧的脸都绿了,觉得情况不太妙,便想逃离事故现场。
他蹑手蹑脚地从梁颂身后绕过去,却被梁颂拉住:“陈工,你不是还有工作要汇报给科长吗?”
陈痣尴尬的掉下一滴汗:“我……”
“父亲,我对陈痣的研究还没完,在他没有被利用完之前,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这件事。”段无忧道。
“无忧,此事关乎家族兴旺,你别乱来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和梁颂不对付,但目前看来,能帮你的只有他。”
“段科长,我可是辞掉了外国的工作回来帮你的,你还不乐意吗。”
“我为什么要乐意?。”段无忧瞬间气急攻心,“父亲,您也知道梁颂与我之间的婚约并没有真正生效。”
“我不在乎,你们也是家族联姻,理论上,他才是最该待在你身边的人。”段风生吸了口烟,吐在段无忧脸上,他作为父亲,甚至不知道病入膏肓的儿子对烟草过敏。
“这是商业联姻,我没办法,你以为我想嫁给你?”梁颂道。
“行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架。”段风生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一家人,谁跟他一家人,你?还是我?”
提到梁颂,陈痣不知道段无忧有多恨他。失忆前这八年,他完全淡出段无忧的视野,任何事情都插不了一个手,更别说知道他和谁谁谁有婚约了。
“段无忧,你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全世界都想围着你转的。”梁颂还不肯停嘴,最后是段风生捂住了嘴才得以消停。
陈痣默默地跟在段无忧的后头,一字一句,他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良久,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要结婚了吗?”
“你希望看着我和别人结婚么。”段无忧道,“你若是点头,那我这八年也算是付诸东流了。那些有用的血液迟早会用完的,你要争点气,赶紧恢复记忆,你想我这样被这个梁颂捏在手里一辈子都逃不出来吗。”
这八年,感情再深,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尔虞我诈付之一炬了。
“我知道了科长。”陈痣紧张地扶了扶眼镜,“那梁颂来了…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你不用管那么多,梁颂他玩火自焚会死的很难看。”段无忧的脸色很差,像吃了屎一样,“族谱那块确实是我的疏忽,项目刚开始光顾着自己了没来得及去查,你查到什么了?”
“您父亲的基因没拿到,就无法说明有什么问题,至少我初步判断,您和您的祖父与曾祖父的病情都是源于腺体干细胞突变成了病体细胞,机理也非常简单。”
“我父亲那边我会尽力,那批吞噬细胞的纯化应该也快完成了,今晚之前完成最后一项实验,再确认一遍吞噬细胞是否能够吞噬病体细胞,要百分百。”
“明白段科。”陈痣镇重地答。
在二十层,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