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杂谈》恨水萧然

5、平静的早晨 晨

　　晨光已经从落地窗挪到了办公桌边缘，一楼厨房的米粥还在咕嘟冒泡，热气氤氲了半扇玻璃窗。

　　葵烨已经摆好了碗筷，白瓷碗一只只排开，粥盛进去，又在桌心搁了一碟酱菜、一碟煎蛋、一碟切好的酱牛肉，简简单单的家常吃食，却把整张小圆桌挤得满满当当。她解下围裙挂在小厨房的钩子上，回身唤了一声："开饭啦，都来吧。"脚步声陆陆续续从楼梯和走廊深处响起来。

　　事务所的大家朝夕相处，每个人的习惯都了然于胸，大家的脚步轻重都有各自的节奏。最先来的是墨峦，少年穿了件松垮的灰T恤，头发翘着两撮没压下去，平常永远不离身的墨镜也忘记带了："葵烨姐姐，今天熬了米粥！"
　　"坐着吃，别乱跑。"葵烨顺手把他按到椅子上。

　　接着是在办公椅上整理文件的萧风，黑发松松地散在脑后，在桌边坐下后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似乎早点？往常不是八点才开饭。"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视线在南宫熙攥着的字条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恸音和夏葵两个人从医务室出来。葵烨看了一眼从医务室出来的妹妹笑着说“又去麻烦你恸音姐姐啊，快来吃饭啦。”到了桌边夏葵一屁股坐下，看到那一桌子的菜“今天这么丰富吗？姐姐”，说完就想直接伸手去捏。
　　"洗手。"葵烨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不重，夏葵"嗷"了一声缩回手，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跑去厨房水龙头下冲了冲，甩着手上的水珠又跑回来，这次规矩了，拿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问："咦，所长呢？"这句话让桌边的空气微微静了一拍。

　　葵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盛了半碗粥："有事出去了，这几天不在。"
　　"出差啊？"夏葵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倒是没多想，"那她那份粥我替她喝了，别浪费。"说着就把星鱼那碗端到自己面前，埋头喝了起来。

　　坐在夏葵旁边的格澜把案件情报放在桌角，他向来来的最早，此刻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粥，正慢条斯理地剥一颗水煮蛋。他剥蛋的动作很稳，蛋壳一片片完整地落进碟子里，嘴上却接了一句："走得这么急？什么都没交代？"

　　他声音不大，但这句话一出，桌边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抬了一下。

　　葵烨垂着眼帘夹菜，语气还是那个温柔调子："应该是赶时间吧。"格澜没再说什么，把剥好的蛋放进碟子里，推到了旁边的空位上。那是所长平时坐的位置。

　　南宫熙这时候已经喝完了大半碗粥，碗沿搁在掌心暖着，她没参与刚才那几句对话，只是观察大家的行为动作。比如恸音虽然一直没接话，但喝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勺子舀起来的粥在嘴边停了一瞬才送进去；格澜剥好的那枚蛋一直没吃，就静静搁在所长的空位前面；看墨峦一口一口喝粥喝得专心，但耳朵尖微微动着，显然一句都没漏听。事务所里这些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在意，但真有什么事，大家都知道应该怎么做，要去做什么。

　　南宫熙又趁着大家各自喝粥夹菜的间隙，偷偷戳了戳身边的墨峦。"小峦，这真的没事吗？"
　　墨峦正往嘴里送一勺粥，闻言把勺子搁下，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少年的眼睛很干净，黑亮亮的，里面装着一股子不带犹豫的信赖："没事的！姐姐很厉害的，而且姐姐既然这么做了那肯定是提前很久就计划好了。要相信姐姐！"他说完还攥了攥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脸颊鼓着，一脸正气。
　　南宫熙被他的模样逗得嘴角一松，终于笑了一下，她把纸条对折两下塞进口袋里。"行行行，听你的。"

　　夏葵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粒，看看南宫熙又看看墨峦："你们在说啥悄悄话？带我一个呗。"
　　"没什么。"南宫熙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塞进她碗里，"小朋友就要好好吃饭。"
　　"我不是小朋友了！"夏葵不服气的说，低头把那块煎蛋叼走了。

　　一顿饭就在这样刻意维持的平静里慢慢吃完。桌面上碗碟见底的时候，葵烨起身收碗，恸音也跟着站起来帮忙擦桌子，格澜和萧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线索，墨峦跑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洗碗。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寻常得让人几乎要忘记那张潦草的字条和早上那声尖叫。

　　南琴月把自己的碗碟叠好放进水槽之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了一句："我去楼上理一下档案，昨晚还有几份没归完。"
　　她转身往楼梯走的时候，刚好和拿着案件往咖啡机走的格澜擦肩而过。两人错身的瞬间，格澜把案件往下压了半寸，目光从上方越过，低声说了一句："她手机打过了？"
　　南琴月脚步没停，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格澜也没再问，倒了杯咖啡就往办公桌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琴月踩着楼梯往上走，二楼拐角的窗户外，那团晨雾不知什么时候更浓了，把整条街都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她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所长的号码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有风穿过巷子，吹得二楼廊下的风铃叮咚响了两声。她才像是回神了一般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档案间的门走了进去。

　　风吹的风铃依旧叮当作响，没人知道星鱼在计划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而此时的南琴月在一排排的档案中抽出了一份，在上面的记录中写下了，善于观察人心，洞察力极强，忠诚度未知，是否可以进入核心区域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