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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虞歌楚帐浸孤魂】25 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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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泽楠缓缓睁开眼。
眼前先是模糊,而后能看清一些轮廓,映入眼帘的,仍然是满地的枯叶,以及笔直的树干。
他还在这片诡异的树林里。
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沈泽楠下意识想抬手去按,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一寸。
此刻感官开始运转,他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脚都被人用麻绳死死捆住。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
动作间,他的肩膀碰到了另一个温热的身体。
沈泽楠一愣,连忙挣扎着转身,果然看到了身旁的苏池晏。
他就躺在旁边,双目紧闭,嘴唇失了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池晏?”沈泽楠急忙喊他,因为许久没说话,他的喉咙也干涩发紧,“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池晏没有回答,反而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回应。
“他听不到。”
沈泽楠一顿,抬头朝着声音望去,看见不远处的老人。
王秋林站在那片与他同样枯槁的落叶里,棕褐色的马褂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在昏暗光线里仍然闪着寒光。
注意到沈泽楠的视线,王秋林朝他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不过,他也该醒了。”
说着,他枯瘦的手指抬起,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几乎是在同时,苏池晏猛地睁开眼睛,如同溺水的人骤然冲破水面般,胸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泽楠见状立马唤他:“苏池晏……”
可话才刚刚出口,苏池晏循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沈泽楠脸上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却陡然一变,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物,颤抖着喊道:“……走开!”
“……”
沈泽楠被他的反应整的有些不知所措,王秋林在一旁看着,嗬嗬笑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池晏:“刚做完噩梦,怕你也是正常的……只不过,他这种灵魂我倒是没见过。”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研究研究。”
直到此时,苏池晏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稍平复,涣散的眼神一点一点回拢。
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泽楠,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笑容诡异的王秋林,眼睫颤了颤。
“……这是哪?”
但很快,凭着昏迷前的最后一点记忆和眼下的场景,苏池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看到王秋林手中的匕首,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朝沈泽楠那边挪了挪。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手脚被束缚住,他的动作只是蹭动了几下枯叶。
苏池晏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沈泽楠,有些慌乱道:“这……这是哪?那老头是谁?他想干嘛?”
沈泽楠并没有回答,脑子里还在思考王秋林刚刚的那句话。
噩梦……
苏池晏做了什么噩梦?为什么醒过来会怕他?
会和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古怪场景有关吗?
思绪之间,他垂眼看着苏池晏的脸,不禁问道:“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怕我?”
“……”
一向伶牙俐齿的苏池晏被这问题噎了一下,他自己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哪能组织语言去回答。
想了一会,他略显尴尬地道:“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沈队长,我们被捕了,虽然银手铐换成了麻绳……你快想想办法呀,那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雾气里面有古怪,沈泽楠现在身体都还没恢复上劲,他沉默一会道:“那我要是说,我也没办法呢?”
苏池晏瞪了瞪眼,不吭声了。
王秋林嗤笑一声,颤颤巍巍地拿着匕首,朝两人缓缓走去。
“省省力气吧。”他说,“这幻境只有我们三人,只要我不想,这世界上就没人能找到这里来。你们还是收起那些心思,好好配合我完成最后的仪式吧。”
沈泽楠抬眼看他:“你究竟想干什么?什么仪式?”
“一个……牺牲你们,成全我的仪式。”
王秋林停下脚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可惜啊,你们每次都不懂得把握。”
“如果你们早早收手,让我的‘宝贝’顺顺当当地吸食掉虞白最后那一缕执念,事情早就了结了,你们也落不到现在这个下场。”
“可惜你们就像跟屁虫一样烦人,赶都赶不走,既然如此,就只能拿你们俩的命,来完成最后的仪式了。”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翻开,掌心竟凭空多出了两张面具。
一黑一红,彩漆斑驳,雕刻的眉眼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正是从虞白家地下室取走,后来被沈泽楠送入缉灵司严密保管的那两张傩面。
沈泽楠一惊:“你去了缉灵司?”
王秋林得意地笑了:“没错,要不是仪式更重要,林若溪现在也应该是一个死人了。”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不过没关系,等解决完你们,我再去杀了那个多嘴的女人。”
话音落下,王秋林脸上癫狂的神色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
他不再看沈泽楠和苏池晏,而是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匕首。
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手腕一转,竟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苏池晏和沈泽楠皆是一愣。
原来……这把匕首原来不是用来捅他们的?
这老头举止言行如此古怪……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把匕首就那样深深没入王秋林的胸膛,可诡异的是,伤口处却并没有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只有少量沥青般的黑色液体,缓缓地从刀柄周围渗了出来。
他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王秋林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任由它插在自己心口,然后颤抖着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掌心凑到伤口下方,接住了几滴滴落的黑色血液。
他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将掬起的黑血,一滴一滴,分别滴落在那两张傩面的眉心位置。
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无比虔诚。
黑血触及木质的傩面,迅速渗了进去。
在那之后,傩面上的花纹竟然缓缓扭动起来,像是活物一般,微微弯了弯嘴角。
见此,王秋林这才抬手,猛地将插在心口的匕首拔出,随手丢在一边。
黑色的伤口蠕动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他拿起那两张傩面,欲要给沈泽楠和苏池晏戴上。
沈泽楠和苏池晏知道那傩面的邪性,看见逼近的王秋林,都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们的身体就像被钉在地面,完全动不了分毫。
眼前是王秋林狰狞贪婪的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傩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脸上触碰上那股冰凉。
傩面与脸皮相贴,严丝合缝。
在彻底佩戴上傩面的一瞬间,两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而后就是浑身传来剥皮抽筋般的疼痛,就好像灵魂在与□□分离一样,明明疼的头昏脑胀,可他们却喊叫不出一丝声响。
王秋林见状,脸上露出近乎狂喜的神色。他不再理会地上痛苦挣扎的两人,蹒跚而急切地退回到最初站立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双臂,干枯的双手在胸前虚拢,掌中居然渐渐聚集起阵阵黑气!
树林里不知道从哪刮起冷风,卷起一阵阵枯叶,在空中打着旋。
王秋林闭上双眼,又复睁开,终于抬起手掌狠狠将黑气打了下去!
黑气迅速没入地面,下一刻,阵型蓦然亮起!
王秋林踉跄着后退两步,收回手,死死盯着那运转起来的血色阵法,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狂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要成了……要成了……还好,还好我赶上了……都还来得及……我的阳寿……我的……都还来得及……”
“都还来得及——”
“砰——!”
一道蓝流从对面的黑暗里刺出,将才成型不久的阵型轰然击散!
“……”
王秋林足足愣了几秒,才双目充血地朝那边看去,怒喝:“是谁?!”
不等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清什么,一道白影伴随着灵流就再次迎面而来。
王秋林瞪大眼睛,原本苍老的身体居然在此时迅捷起来,他赶在拳头落在脸上的一刹侧身躲开。
一击落空,白翊顺势收力,稳稳站定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身后的顾城渊掠到沈泽楠两人身旁,他想直接摘了覆盖在两人脸上的傩面,但却根本取不下来,好像傩面已经脸皮紧紧粘合一般。
顾城渊蹙眉,指尖带了些力道又试了几次,傩面依旧牢牢贴合,甚至因为外力拉扯,痛的沈泽楠更加颤抖。
顾城渊无奈:“这东西取不下来。”
戴着傩面的两人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听到顾城渊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依旧说不了话,身体还被那剥魂般的疼痛侵袭着,无法动弹。
好在顾城渊在揭不开傩面之后,就找到那把匕首将束缚他们的麻绳给割开了。
双手恢复自由,沈泽楠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自己口袋内侧拈出一张黄符,集中精神默念咒语,符纸燃烧起来,被他贴在傩面的眉心。
傩面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而后黑色傩面就从沈泽楠脸上脱落下来,掉在枯叶中,兀自冒着淡淡的黑气。
疼痛戛然而止,沈泽楠感到自己的灵魂又重重摔回自己的体内,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立马再次拈符去解苏池晏的傩面。
见此,另一边和白翊缠斗的王秋林更怒了:“混账东西……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符!老子明明搜过了,你们怎么敢摘下它!”
沈泽楠将意识混沌的苏池晏扶起来,交给顾城渊,感受到体内随着傩面脱落,正有一丝丝微弱的气力缓缓回流。
他眼神冷下来,抬手道:“有些符,只有我才能看见。”
“那些符只认我。”
话音落下,数道金光从王秋林的衣兜里爆发,烫的他呲哇乱叫。
那些被他搜刮过去的符纸,此刻铆足了劲挣脱他的束缚,纷纷扬扬地回到沈泽楠手里。
白翊瞧着自己手上最后的一张符,默默收了回去:“那就你来吧,我得留一张,以防万一。”
听见白翊说话,王秋林这才想起来这茬,他捂着被烫伤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是用枯瘦的手指指着白翊:“你这个小兔崽子又是谁?你凭什么找到我的鬼域?”
白翊脚步从容地走回去,俯身去看苏池晏的情况,淡淡答道:“追着残影找过来,很简单,不是什么难事。”
“……”
王秋林简直快气炸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的鬼域如果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这两人凭什么能直接追进来,并且他还毫无感知??
什么叫不是什么难事?
简直就是羞辱!
看着他一张枯瘦的脸此刻因为恼怒而涨成红色,沈泽楠开口道:“刚刚你将你的鬼气都给了阵法,事到如今,你是要冥顽不固地徒劳挣扎,还是束手就擒跟我回缉灵司接受审讯?”
王秋林听到这话,反而平静下来。
他捂着胸口喘息了几声,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闪了闪,嗤笑道:“小子,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将鬼气灌给了阵法……但谁告诉你,我就没有后手了?”
沈泽楠心底漫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还有什么后手?”
王秋林咧开嘴,视线落在那两张傩面上。
“仪式虽没能完成……没有抽干你们的阳寿……可你们挣扎时散逸的精气魂魄,它们可是吸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树林中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阴风!
这风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怨毒,吹得人睁不开眼,满地枯叶被卷起,在空中形成数个混乱的旋涡!
而那两张傩面,竟在阴风呼啸中缓缓悬浮而起,脱离地面,升至半空——
三人明显看见有一股黑烟正在随着狂风浸入傩面。
傩面吞噬着那些阴邪气,表面的裂纹竟在快速弥合,彩漆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妖,甚至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他这是要唤醒里面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沈泽楠当即就要燃符将其打断,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腥气爆发开来,傩面里缓缓钻出了两道影子。
一黑一红,一男一女,
黑影身形高大魁梧,隐约可见腐朽破碎的古代甲胄。
红影身形窈窕却异常扭曲,残留着破烂的裙裾轮廓。
它们的面目笼罩在翻滚的怨气中,狰狞难辨,只是一双尖利鬼爪闪着寒光,看的人心底发凉。
怨气弥漫中,两只怨灵缓缓转头,透出猩红双目。
它们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啸叫一声,刺的人耳膜发疼。
沈泽楠想捂住耳朵,却在此时感到胸口一震,愣怔一瞬,他将东西摸出来一看。
原先的那只罗盘……居然直接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