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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虞歌楚帐浸孤魂】16 夜访 ...


  •   沉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拉开,一股混杂着陈旧灰尘的阴湿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开阔的空间,而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行的通道。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照见脚下粗糙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

      沈泽楠一行人缓慢地走了过去。

      大约向下走了十几级台阶,通道向左拐过一个直角弯。

      就在拐角处,前方的黑暗被一种暗红色光芒晕染开来,映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光影随着光源微微摇曳,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谲。

      转过拐角,就能看见前方的洞口。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几平米的密闭地下室。

      然而,目之所及,几乎看不到墙壁本身,空中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悬挂着的数不清的戏服。

      各种颜色制式的古装戏袍,如同巨大褪色的帘幕,从天花板垂挂下来,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的上半部分。

      行走其间,不得不时时拨开那些冰凉滑腻的绸缎布料。

      戏服之间,墙壁上凡有空隙处,都挂满了形色各异,表情夸张诡谲的脸谱面具,在暗红光影下,那些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五官总给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整间房子说不上来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着类似于香火的气味。

      沈泽楠拨开那些阴冷的戏袍,顺着光源,一点点朝着南边走去。

      光亮越来越清晰,沈泽楠看清了,那是一个供台。

      底下插着香火,但早就已经烧成了灰烬,而上方供台供着的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两张傩面。

      两张傩面,一张殷红如血,纹路勾勒得清冷婉转,似悲似怨,眉心嵌着一点朱砂。

      一张漆黑如墨,线条粗犷凌厉,獠牙微露,眼孔深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悍。

      张砚石此时也走到了这边,瞧见狰狞诡异的傩面和供台,疑惑道:“这个就是傩面?他们这是……在烧香?他们供奉傩面做什么?”

      听见动静,后面的人也陆续靠近,围在供台前,神色各异。

      “这些脸谱的摆放位置也不简单。”沈泽楠沉声道,“这里应该是个法阵,但可能因为虞白和沈惊澜已经死了,法阵就失效了。”

      傅池儒四处打量着这个邪门的地方,下意识想拿相机拍照留证,但却被沈泽楠拦住:“还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是先不要乱拍。”

      傅池儒立马听劝地收了相机。

      “这傩面……不太像寻常的傩面。”

      白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供台前,忽然出声道:“这上面有一层白气。”

      他回想着这白气应该在哪里见过,仔细思考后才想起来,之前在渊城,青衣幻境里他曾见过这种气息。

      “魂魄滞留世间,除了因强烈怨恨化生怨灵,还有一种相对少见的形式,便是因未竟之心愿或强大执著而产生的执念灵。这面具上的,便是后者。”

      “执念?”张砚石追问,“那和怨灵有什么区别?哪个更麻烦?”

      “怨念暴戾,多求毁灭与报复,执念则更偏执于某种特定目的,可能看似平和,实则更为顽固难消,且与所求的目的绑定更深。”

      沈泽楠靠近了些,也能看见上面附着的丝丝白气,他看向白翊,问道:“有执念,说明了什么?”

      白翊道:“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灵体吧,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傩面应该是活的。”

      “既然是灵体,那他们就不会无缘无故地供奉,一定是有目的的。”白翊沉声说着,“普通人应该很难接触到这种东西,你们可以去查查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傩面。”

      沈泽楠若有所思,最后打算按照白翊所说的去做。

      几人继续打着手电筒在房间里搜寻。

      白翊原本一直盯着傩面看,但却感到有人在背后拉住了他的手。

      转头一看,是顾城渊。

      “怎么了?”

      趁着那群人都在另外一边,顾城渊凑近了些,在他耳边道:“这房子里……有血腥味。”

      白翊一怔,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却只闻到香灰和尘土气:“有吗?为什么我没有闻见?”

      “很淡,而且很旧,或许只有我闻得见。”顾城渊道,“应该不是从哪个地方传出来的,而是充斥了整个房间,就像是……被血泡了很久。”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角落,傅池儒忽地大声喊:“这里有东西。”

      白翊和顾城渊对视一眼,缓缓朝他靠了过去。

      那是一个针管,看上去没有使用的痕迹。

      “这里怎么会有针管?”张砚石道,“他们是要注射东西,还是抽出什么?”

      正当他们疑惑着,供台上的那盏电子灯居然毫无征兆地灭了!

      一股带着阴湿气息的风擦过几人的脸,腾空卷起,途中吹得满室戏袍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瘆人声响,那些悬挂的脸谱相互碰撞,如同无数张鬼脸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而后,一抹黑气在惨白手电筒的灯光下,横冲直撞地朝着来时的通道掠去!

      众人心中顿时一惊,沈泽楠几乎是立即站起身朝外面奔去!

      可没等他跑出几步,就听到了外面苏池晏的惊呼。

      “这是什么鬼东西??!”

      “阿姐!”

      当沈泽楠冲出那扇沉重的金属门时,只见秦皖熙已然倒在地下室外的书房地板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苏池晏惊魂未定地跪坐在她身边,半扶着她,见沈泽楠出来,立刻抬头,声音发颤:“刚刚……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沈泽楠没来得及答话,只是去看秦皖熙的脸色。

      不过她似乎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出现什么痛苦神色。

      沈泽楠松了口气,这才回答道:“不清楚,阿姐为什么会晕过去?”

      苏池晏心有余悸地道:“那道黑气冲着脸上就扑过来,我原本想挡的,可是它穿过我了,等我再回头,阿姐就已经晕倒了。”

      沈泽楠脸色很沉:“黑气穿过了你?”

      昏暗灯光下,沈泽楠瞥见他的脸侧,似乎有一抹黑色。

      眼底一沉,沈泽楠伸手捏住苏池晏的下巴,向旁边侧过去:“这是什么?”

      苏池晏不明所以:“啊?”

      借着灯光,沈泽楠看清了白皙皮肤上的那抹黑色是什么。

      那是一朵黑紫色的印记,样式看起来像是花瓣。

      沈泽楠脑子里一片混乱,松开了他,苏池晏觉得奇怪,自己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去看。

      “……这是什么?”苏池晏疑惑道,“我脸上为什么会长这种东西?”

      “沈队……秦副队这是怎么了?”

      跟着后面钻出来的张砚石道:“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条通道很狭窄,众人陆续钻出来时,沈泽楠已经背起秦皖熙准备要走,只是道:“剩下的工作由陈琰青带队,我要带秦副队去找沈司长。”

      陈琰青点头应下。

      沈泽楠匆匆走了。

      ……

      沈泽楠车速飙的很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被他四十分钟就开完了,赶到据点时,好在苏晏州还没睡。

      听他简单描述,苏晏州详细检查之后,猜测是秦皖熙之前的阵法并没有将全部能量转移,而后他们一群活人进去误打误撞激发了残留的能量,导致秦皖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再挨一击,一时间不能承受,这才昏迷过去。

      不过因为先前两瓶补剂给她补充了很多灵力和体力,所以她此刻只是暂时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问题。

      直到听到这番话,沈泽楠几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沈墨时又搁一边气:“我都说了,这事有风险,你看你就纵容她。”

      这话是说给秦湘兰听的,秦湘兰替秦皖熙掖了掖被角,无奈道:“你又来了,女儿没事就好,事后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沈墨时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她必须留在这里,刑局那边不把缉灵司的人当人,一会要通灵术一会要置换阵,那灵力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话显然是说给沈泽楠听的,沈泽楠叹了口气:“我也没打算带阿姐走,这两天她太累了,就留她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也好……”秦湘兰点点头,又看向他,“那你呢?你今晚要走吗?”

      “嗯,我得赶回去。”沈泽楠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凌晨,“地下室刚打开,里面情况复杂,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陈琰青他们还在现场。”

      秦湘兰:“你也要小心些,别和你爸一样,把自己逼的太累。”

      “知道了,妈。”

      沈泽楠又看向沈墨时:“那我就先走了。”

      沈墨时挥了挥手,语气硬邦邦的:“去吧去吧,自己机灵点。实在不行就让我们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是太嫩了。”

      ……

      沈泽楠中途给苏池晏打了电话,才得知几人已经在返回酒店的路上,略微休整后,他就打算开车过去。

      秦皖熙没什么大事,让他焦急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现在已经快要两点,夜色如墨,只剩下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发出一阵昏黄的灯光。

      路上没什么车,沈泽楠一边开车一边不可扼制地想着那间密室里所看到的东西。

      戏袍,傩面,脸谱,香火……

      他的思绪最终定格在那个注射器上。

      不知怎的,在那之后,他的脑子里居然浮现出林若溪的身影。

      长衣长裤,领口也是高领的,手掌只会露出到手腕的位置,除此之外,沈泽楠似乎只见到过她的脸。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车灯照亮前方的指示牌。

      蓝湾庭院。

      沈泽楠微微皱了皱眉,须臾,他打了左转弯灯,一打方向盘,再次开进那片别墅区。

      ……

      林若溪的别墅还亮着灯。

      客厅里,电视屏幕闪着幽光,播放着一部老电视剧,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台词。

      林若溪蜷在沙发角落,身上披着一条薄毯,目光涣散地落在屏幕上,却显然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在发呆。

      忽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脆弱的神经为之一跳,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努力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种。

      三点整。

      这个时间,会有谁来敲门?

      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攥紧了毯子边缘,指尖冰凉,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小姐,睡了吗?”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有些低沉,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

      屋子里太安静了,林若溪能够听出来那个声音有些熟悉。

      并不是什么冤魂,她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头疼。

      又纠结了一会,她还是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

      门外站着的,是白日里那个沈警官。

      林若溪心里很庆幸,居然不是那位陈警官。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泽楠站在夜色里,打量着眼前格外瘦弱的女人。

      她还是穿的长衣长裤,手掌蜷缩在衣袖里,只露出半截指节,脖颈也被高领包裹着,浑身上下只能看到她的脸。

      沈泽楠并不打算绕弯子,而是直接道:“那个地下室,我们打开了。”

      “……”

      林若溪心底先是惊慌,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可念头刚出,沈泽楠就继续道:“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我们用了别的法子,避开了锁上的自毁机关。”

      林若溪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沈泽楠这几天也没睡过什么好觉,此时就算站在夜色里,眼眶也有些发红。

      “你不用紧张。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不是以沈警官的身份来的。只是沈泽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没带任何录音设备。”

      林若溪越听越困惑,不明白他深夜到访,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究竟目的何在。

      她下意识地微微向后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戒备:“沈……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沈泽楠:“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晚过来找你吗?”

      林若溪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姐姐,就是你白日里见到的秦警官,她因为那个地下室昏迷不醒,我刚刚才将她安顿好。”

      “说句不好听的,我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人,是因为你故意遮掩,不肯交出钥匙,才迫使我们不得不冒险使用非常手段,导致了我姐姐灵力透支,昏迷不醒。”

      林若溪静静地听着。

      她虽不完全理解“灵力透支”的具体含义,但话里的指责意味她听懂了。

      面前这个深夜来访的警察,是在怪她。

      她抬起眼,迎上沈泽楠的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沈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钥匙是什么。”

      “今天下午,你们也动用大量人力搜查了我的家,结果一无所获。你的姐姐受伤,我很遗憾,但这真的与我无关。”

      “……”

      沈泽楠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沈泽楠很高,眼神冷淡却莫名很锐利,在这样寂静的深夜对峙中,这种沉默的注视给林若溪带来一种强大的心理压迫感。

      林若溪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正想再次开口请他离开,沈泽楠却在此时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林若溪大惊失色,本能地挣扎,声音拔高,“我门口有监控!你这是私闯民宅——”

      “你以为,”沈泽楠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力道却丝毫未松,“一个早就坏了,只是装样子的监控,能瞒得过我们吗?”

      林若溪深吸了几口气,语气也冷硬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泽楠没有回答,而是用另一只手,猛地将她那只手腕的袖口向上捋去!

      袖子被推至肘部,一截白皙却过分纤细,几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臂暴露在昏黄的廊灯下。

      以及手臂内侧,那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针孔痕迹。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泽楠冷笑:“果然。”

      林若溪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臂,迅速将袖子拉下,严严实实地遮住。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沈泽楠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宁愿自己承受这些,也要拼命隐瞒?”

      “……”

      林若溪放下手臂,抬起头,重新看向沈泽楠。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或掩饰,只剩疲惫:“我不会告诉你的。无论你们问多少遍,用什么方法问。”

      “如果你们要查我,随便查。”她语气平淡,却异常笃定,“但我不是杀害小鱼的凶手,你们无论如何也定不了我的罪。这是实话。”

      她的眼神复杂,交织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沈先生,收手吧,别再查下去了。”

      沈泽楠:“为什么?”

      “就算查出来了,也无济于事,你们斗不过他的。”

      “点到为止,给小鱼和惊澜一个体面的结局,就说他们是因戏生痴、为艺术献身……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再继续深挖下去,一定不会比现在好看。”

      “……”

      沈泽楠微微扬了扬头:“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

      见她如此顽固,沈泽楠知道今晚难以取得更多进展。他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两步,准备转身离开。

      林若溪也沉默地握住门把手,准备关门。

      就在沈泽楠走出三四步,即将融入庭院阴影时,他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蓦然过头喊住她。

      “等等。”

      林若溪停住关门的手:“还有什么事?”

      “地下室里的东西除了伤到了我阿姐,还伤了我弟弟。”沈泽楠道,“他的脸上长了黑色的花瓣印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闻言,林若溪的脸色变的有些古怪:“黑色花瓣印记?”

      “嗯。”

      “那我劝你,最好将他看紧一点。”

      沈泽楠心间一紧:“什么意思?”

      林若溪想了想,最后道:“我只能告诉你,那种印记,我曾在小鱼的身上看见过。”

      “……”

      沈泽楠愣怔了两三秒,而后立即转身掏出手机,找到苏池晏的电话,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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