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君清白

14、十四 请约会吧

　　很想亲。
　　太想亲了。

　　他的行为开始不受理智拉扯，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身体已经靠得很近——
　　呼吸交织在一起，潮湿温热的气息打在对方脸上。周墨愣住，不笑了，就那样看着他，没躲，也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他在心里数数。

　　但凌风终究还是没亲。
　　他如梦初醒，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退开半步，手掌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我、我……对不起，周哥，我不是……”

　　“……”
　　周墨缓缓睁开眼睛，神情静默。
　　他本以为凌风会吻过来，然后脱衣服裤子，接下来发生关系顺理成章。
　　毕竟气氛已经到位。

　　但是没有。
　　只有呼吸近惹，就如犯了罪恶，充满歉意。

　　纯情的小男孩。周墨想。
　　刚成年的十八岁的血气方刚的小男孩，周墨不相信凌风把持的住。

　　如苛责般：“干嘛道歉？道歉有用吗？”
　　继而缠上去。
　　双臂勾在凌风颈侧，嘴唇前送。凌风急忙后躲，斜倒在沙发里，亲吻堪堪只擦过对方的脸。
　　“等等，哥哥，你别——别闹了……”

　　周墨压在凌风身上，还不够，继续追着亲，决不罢休似的。两人不知不觉双双倒在沙发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反弹力颠了一下，周墨终于如愿以偿地与对方的嘴唇相碰。
　　触感软软的，像与温热的果冻碰到。

　　“……！”
　　两人同时顿住了。
　　他们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所以周墨感知到少年火热的身体变化。他无比惊讶。

　　“你、你……”
　　周墨惊呆了，他没感觉错吧？
　　这小孩居然这么敏感不抗撩？

　　只一瞬，凌风呼吸粗重，脸侧埋入沙发里，双手背在身后，往后仰，不敢越雷池半步。
　　从周墨的角度看，他的整个脖颈直到锁骨都已经红透，全身和嗓音都发着抖。
　　“哥哥，别玩我了……”

　　在此之前，周墨的确只是玩心大起，故意逗他。
　　可凌风的反应实在太纯情有趣，反而让周墨也动了欲-念，他忍不住不知廉耻地想，凌风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是狂野的还是温柔的？

　　他想得太入迷，眼神变得黏着，呼吸慢慢靠近。
　　就在他要再次吻上凌风时，被对方推开肩膀。

　　凌风的嗓子哑得吓人：“哥哥，我们不能这样。”
　　周墨的下巴压在他胸口，似懵懂不解，直直盯着人：“为什么？”

　　凌风：“因为我们还没在一起，还没确定关系。哥哥，我喜欢你。我不想这样随便和你做、做……”
　　周墨：“做/爱。”
　　凌风的脸又红了几分：“嗯、嗯……所以你别这样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周墨微微歪头，反复看他半晌：“……那我们在一起吧。”
　　凌风：“啊？”
　　周墨：“我们在一起，你来做我的男朋友，你的表白，我接受了。”
　　凌风忍不住笑。
　　周墨：“这样可以做/爱了吗？”
　　凌风：“还是不行。”
　　周墨恼了：“为什么？”

　　凌风郑重道：“大家都说两个人在一起，用最快的速度也是第一次约会拥抱，第二次约会接吻，第三次约会发生关系。我们还没约会过……这样太仓促草率了。”

　　周墨真想扇他。
　　小脑袋瓜里教条可真是多。

　　好氛围被凌风洗刷一通，周墨脑袋里的黄色废料也被冲了个干净，蔫蔫巴巴地从凌风身上爬下来。

　　凌风拉住了他的手，眼神发亮，想说什么。
　　支支吾吾半天。
　　“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啊？”

　　约会而已。
　　按理说，没什么难的。

　　但对于周墨这种缺乏社会化训练的人来说……唉。
　　他早已习惯把自己蜗居龟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如果是随意的人和事，便糊上面具玩乐一番，如果他和凌风能做拍拍屁/股就能睡、能随时消失在彼此世界中的过路人，他才不会想这么多。
　　越是在意、郑重，越是反而显得他踟蹰、可悲。

　　回过神。
　　凌风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只亲人大狗。

　　“明天吧。”周墨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轻轻道，“就明天。”

　　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定在游乐场。

　　游乐场内，摩肩擦踵。
　　现代社会娱乐设施更新换代这么发达，他们这种小城市的破游乐场通常不会挤这么多人。
　　只因为今日场内有祈福活动，参加活动即可抽奖，一等奖是一台智能手机。

　　周墨还在踌躇。身旁的凌风已做出决定，说：“我们也去报名嘛。”
　　周墨说：“肯定不会中奖的。”
　　凌风说：“又不为了‘中’奖，是‘重’在参与。”

　　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报完名，凌风告诉他，开奖要等到一个小时后，并递给他一条红色长彩带，彩带上印有数字为开奖用。
　　凌风自己的是蓝色的，已经系在了手腕上。
　　周围和他们一样拿到彩带的，大多都是情侣。

　　周墨问：“这东西干嘛用的？”
　　凌风说：“就是为了祈福嘛。”
　　周墨：“祈福什么？”
　　凌风：“正缘。爱情。”
　　周墨：“哦。”

　　可能是他年纪大了吧，觉得现在的小孩年轻人真是幼稚，玩这些“仪式感”、“打卡”的东西，就能证明两人情比金坚吗？
　　周墨觉得颇为无聊。

　　更何况，他和凌风到底算不算情侣？
　　昨天他只是随意地提了一句，可凌风却模棱两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看着凌风像年轻活力的脱缰的马，跑到海盗船，又跑到大摆锤。
　　“这些都是我最想玩的！从小就想玩！可惜，我心脏有问题，一次也玩不了。”

　　周墨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拉着他去坐安全指数高些的摩天轮。
　　新交往的小情侣在摩天轮的顶点处，拥抱了一下。

　　只一瞬间的时间。
　　身体贴搂在一起，周墨嗅到凌风身上的气味，清新，干净，很好闻。
　　在老土浪漫的摩天轮上，周墨问了凌风这样一个问题。

　　——“什么是正缘？”

　　凌风回答说：“莫名的笃定感、忍不住靠近、可以陪伴一生、无条件信任、怎么都分不开，遇见对方后，人生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墨说这个感觉挺玄乎的。

　　他这辈子其实是信命的。
　　别人一出生就拥有的，是他即使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不仅得不到，还要让他充满悲哀、遗憾、讽刺，所以他信的命，是无论如何，对周墨这个人而言，都是有坏事要发生。

　　比如，就在他下摩天轮时，手腕上的彩带大概因为没有系紧，竟松飞出去，转眼飘向空中。
　　周墨心头一紧，心想完了，果然又是糟糕的一场出行。可下一秒，凌风却将自己的彩带解开，一阵风吹来。
　　飘荡的朱红色彩带如追寻般，和前面的蓝色彩带绕在一起，充满命运地纠缠起来。
　　像牵手私奔，又像比翼双飞。

　　就像每一个煽情浪漫的青春日漫，在福至心灵的某刻，镜头闪动，周墨转头望向凌风，恰好凌风在对他笑，微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连同背景音乐一齐在周墨心尖漾开。
　　凌风说：“哥哥，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正缘呢？”

　　第二次约会定在电影院。

　　小厅的影院，拉上灯，周围全陷入黑漆漆的阴影，世界中似乎唯余彼此，肩膀靠的很近，身躯并肩着，有好几次，周墨甚至感受到了凌风身上传来的热气。

　　片子是一个无聊的儿童动漫，观众是带着家长的小孩，孩子们吵吵嚷嚷热闹怪叫。
　　周墨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最讨厌和孩子一起看电影，熊孩子就该去/死。

　　他向凌风抱怨。
　　凌风悄悄跟他耳语：“哥哥，你不觉得这样也很好吗？”
　　“这样不管我们偷偷做什么，小孩子们也不会注意到我们了。”

　　滚烫的气息拂过耳畔，痒得周墨半边身子和脑袋都如触电般酥麻，他颤着声音问：“偷偷、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感到有几只手指，顺着他右手的指缝插/进来，交缠，试探着，小心着，轻轻握在一起。

　　周墨没敢去看凌风，他低着头，脸烫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凌风也没敢看周墨，事实上，他也是鼓足了大量的勇气才敢做出这种逾越的事。

　　两人偷偷将手牵在一起，互相感受体温和彼此紧张微妙的情绪，在小孩子们的吵嚷声里，显得更加羞耻刺激。

　　周墨挺瞧不起自己。明明都和别人负接触多少次了，居然只是牵个手就这么紧张。

　　按凌风一开始说的，他们在第二次见面时就应该接吻的。
　　但是他们都太紧张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牵个手就已经心脏狂跳，不仅把接吻这件事忘在脑后。
　　还笃定在第三次约会时，绝不可能上/床。

　　开玩笑，只是牵手，两个人却连对视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