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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胆!   “节下 ...

  •   “节下,我们不去官府吗?”

      清晨,朦胧的天光顺着木质雕花窗棂的缝隙,照进了焚香袅袅的室内,将那缥缈的烟衬得有些透明。

      岑铮慢条斯理地端起一只华贵的金碗,里面是烹地正好的羊肉。

      再放眼,桌子上的器具,从碗、盘、碟,到箸瓶、止箸、渣斗,再到汤匙与筷箸,全都是纯金制成的。

      甚至于岑铮手里的那个金碗,上面不仅刻了专门的铜钱印,还镶了好几颗名贵的宝石。

      黄金、宝石,再配上使用这些的主人那副浑然天成般的自在,任谁打眼一看都知道此人奢靡非凡。

      “急什么?先吃饭。”

      岑铮见刘扬一直拘谨地坐着,又十分自然地用公筷夹了炙羊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关心道:

      “此处不比京师,又是冬天,吃来吃去也就是羊肉好吃些。待到你我在京师相遇,本侯必定设宴,请师兄去那汇春楼一聚。

      届时,还望师兄务必赏脸啊。”

      刘扬惶恐地捧着金盘去接的手忽然就僵在半空。

      表皮炙地微焦,那是一种很有食欲的焦褐色,面上还撒了很多珍贵地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

      很有食欲的一道菜。

      刘扬这辈子都没有用金盘金筷子吃过这么美味的炙羊肉。

      如果是瓷碗装的羊肉,他此刻必定已然大快朵颐,可偏偏是金盘子装的。

      太珍贵,也太危险。

      加上刚刚这位初来乍到的节下说的话。

      京师、本侯、师兄、汇春楼、赏脸。

      意思很明显。

      这位节下正在招揽他。

      刘扬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脸颊上的肉也不由自主地抽动着,他就这么僵硬着站在原地,而手里,还端着那个昂贵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金盘子。

      刘扬在心底狠狠地怒斥着自己的胆小,搭上大人物的线,然后背靠着这位大人物升回京城,如此,他便再也不是没有靠山背景,任人排挤利用的野官了。

      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刘扬!

      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害怕了呢?

      刘扬好想好想直接答应下来,可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楚王殿下同节下是陛下的弟弟和弟媳,节下又还是陛下的妹妹。

      纵使关于陛下猜忌这位女将的风闻传遍了大江南北,可他仍旧记得那一幕。

      自古之臣,都以救驾之功为上,可若是驾来救臣呢?

      那一日,因为战乱而暂时留在宋渠清身边的他,亲眼目睹了那位陛下,是如何慌张地点兵救援的。

      身为主君,陛下一马当先,三尺青锋,生生为身后的兵卒开出一条血路。

      好在,那时岑将军无事,陛下也无事。

      岑将军。

      刘扬地目光落在岑铮成熟了很多的脸上。

      她现在的笑容比那时候多得多,七年前的她,如同木头人一般,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有情绪,也没有喜怒哀乐。

      那时的他,亲眼看到,回来后陛下是如何像位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围着岑铮转圈,一条一条地数落她的莽撞、轻敌、冒进。

      最后说到口渴了,还是先伸手摘下岑铮腰间的水囊拧开,递给岑铮。

      然后才拧开自己的水囊,咕噜咕噜地往喉咙里灌。

      岑铮那时候还是没什么表情,神色也淡淡的,又淡淡地反驳道:

      “我们赢了。”

      就这一句话,看得刘扬腿都软了,陛下这可是在关心你啊!丝毫不领情算了,竟然还呛陛下的话,刘扬都疑心这位女将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罚军棍了。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陛下离开了一会,回来时手上拎着一根油纸包的烤羊腿。

      他将香喷喷的烤羊腿递给岑铮。

      岑铮没收。

      于是陛下强硬地塞进她手里。

      冷着脸道:

      “轻敌冒进,虽有功,但亦有过,功过不能相抵。

      罚你今夜不许参加庆功会,回营反省。”

      陛下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刘扬看到,陛下离开之后,这位很大胆的将军似乎笑了一下。

      但是也就一下。

      多得他也没看到了。

      因为他被发现了。

      感天谢地,感谢他的老师真的是宋渠清,这个军队里的三把手。

      结局就是他被老师狠狠训了一番,然后连夜送走了。

      所以,他至今不知道那个烤羊腿究竟有多好吃。

      那可是羊腿啊!

      多金贵的吃食。

      所以,他觉得,这些传言大多就只是传言而已。

      况且,说的越烈,传地越广,越说明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所以明显不可信。

      至少不能全信。

      说不得咸阳本就是节下与陛下,甚至是楚王共同设地一个局呢?

      一个针对世家的局。

      刘扬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可是诡异地,一股莫名的兴奋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一年间,他一个不出名的右相弟子地名头,在咸阳这地界可真的是被折磨的够呛,就算他有心想要为百姓做点什么,可哪怕只是多打一口水井的事情,他都决定不了。

      县尉县丞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朝廷的人。

      几乎可以说是世代被把握传承的官职。

      在这个地界,谁最得几大世家的喜欢,谁就能当。

      刘扬内心的风起云涌,岑铮知道,但是不在意。

      他一定会同意的。

      此人性聪颖,有野心,可惜门第不高,也没什么可以展露学识的舞台。

      论锦绣文章,作骈诗或许差了些,但是论能力却不一定。

      人的天赋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擅长作诗,有的人擅长字画,有的人擅长数学,有的人擅长耕作,有的人擅长造火箭,还有的人适合开宇宙飞船。

      能力有强弱,但无高低。

      岑铮从来不以某一方面的表现去判断一个人整体的能力。

      那太片面。

      垃圾还能火化发电呢,何况是人。

      员工们只需要负责表现自己,而人员要怎么分配才能起到最大化的产出,那就是她这个当BOSS要思考的事情了。

      刘扬还在思索,岑铮也不催,反而端起特制的铜钱宝石金碗,继续吃着早午饭。

      受限于战乱和粮食产量的原因,这个时代的人们一天普遍只吃两顿饭。

      早上一餐和下午一餐。

      当然,如果肚子饿了的话,有钱人家一般会吃些糕点零嘴果腹。

      没钱的就只能忍忍了。

      刘扬思考了许久,久到岑铮都吃完了他还在思考。

      要不是眼睛还睁着,岑铮都怀疑他睡着了。

      “虞卿,肚子不饿吗?”

      “再不吃,肉可冷了,凉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岑铮如金玉相击的声音唤回了刘扬跑偏的思绪。

      叮铃哐啷,那都是钱啊!

      刘扬不再思考,当机立断地坐下,大口咀嚼着有些微凉的炙羊肉。

      虽然冷了些,但是进口的那一瞬,香料的香和羊腿肉本身的汁水在咀嚼间爆出、融合,滋味妙不可言。

      见他吃了,还吃得欢,岑铮直接将那一盘底下还用小火温着的羊肉端到了刘扬面前,同时眼神示意身旁挎刀的女将。

      女将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不一会,便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了。

      盘子很大,金丝楠木做的,上面还盖了一层红绸。

      刘扬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可是直接看未免太过冒昧,也显得自己太在意,于是他十分自然地埋头吃肉,时不时还赞叹一句:

      “好吃,真好吃。”

      岑铮仅花费0.0001秒看穿。

      于是也不急着介绍,只是让属下先把这盘子放在桌上,别一直端着,累到自己的手。

      然后一边笑眯眯的喝茶,一边看着刘扬演戏做吃播。

      其实,该说不说,此人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首先,长得干净,像是雨后江南亭亭的莲。

      其次,吃相好。

      最末,选品好,这炙牛肉可是她岑铮严选,吃得这么香,果然还是靠她眼光好。

      岑铮依旧自卖自夸。

      就这么又把自己哄开心了。

      但是看着刘扬,却莫名又想到了远在百里之外的姜璟。

      他早膳吃了吗?

      吃得什么?

      有没有多吃肉,身子那样弱,本就该多吃些肉补补。

      想到姜璟那个不爱吃肉的臭毛病,岑铮感慨一声,果然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肥肉绝对不吃,瘦肉选择性的吃。

      而常年行军打仗的岑铮表示,猪可谓满门忠烈,肥肉可以炼油,油渣当干粮;瘦肉风干做肉脯当军粮,骨头磨磨当铲子和骨捎;皮能做皮甲、缝水囊,下水洗净煮一锅乱炖,连猪鬃都能扎成刷子刷马。

      当需要急行军逃命的时候,能带的干粮有限,首选的就是肥猪肉。

      这玩意,腥、难吃、又肥又腻,但是能提供的热量最多,关键时刻,就是支撑士兵身体逃出生天的法宝。

      “节下?”

      岑铮回神,是刘扬在叫她。

      扫了一眼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岑铮没想到他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吃这么多,不由得赞道:

      “竟然都能吃完,不错。”

      刘扬腼腆一笑。

      先是多谢夸奖,而后小心翼翼却胆大包天地询问道:

      “节下,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能问不能问?”

      岑铮:

      “当讲则讲,当问则问。”

      刘扬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正常情况不是都应该是:

      “虞卿,但说无妨吗?”

      好吧,这也不重要。

      刘扬觉得这个必须要问,很重要,这可是关乎他前程的大事。

      “节下大度,那臣便问了。”

      还知道先戴高帽。

      岑铮点头。

      示意许可。

      “敢问,您同楚王殿下失和,是否为假?”

      “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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