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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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护所办公室，上午十点四十分。
祝好把食忆妖的卷宗摊在桌上，旁边铺了三张城西商业广场的楼层平面图，手指顺着每条走廊画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次出现，负一层电梯间，保安甲记忆被吃。第二次，二楼女装区，保安乙。第三次，三楼餐饮区，后厨一个阿姨……”
“规律……”白泽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你看出什么了？”
“位置在往上走。”祝好用红笔在三张平面图上各圈了一个圈，“负一、二楼、三楼。而且每次间隔时间在缩短——第一次隔了四天，第二次只隔了两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熟悉环境。每上一层，它胆子就大一分。下次可能会出现……”她的笔尖停在四楼的儿童游乐区平面图上，“这里。”
白泽顺着她的笔尖看过去。
四楼全是亲子业态，游乐场、早教中心、母婴店，周末人流量最大。
“它挑人多的地方吃记忆。”
“对。而且专挑落单的。”祝好把笔一丢，往后靠在椅背上，“保安是夜班巡逻落单了。后厨阿姨是中午休息去楼梯间抽烟，落单了。它不敢碰人群。”
白泽没接话。他的视线停在祝好脸上——她盯着那张平面图，认真的时候眉尖会微微蹙起，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头发染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边。
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还有那个问题。”白泽说。
祝好头也没抬：“说。”
“商场里除了食忆妖，还有别的东西。”
祝好的眉尖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是你在现场闻到的那个灰烬味？”
“对，食忆妖不会留味儿……留味儿说明它是被别的东西带进来的。”
“带进来的？”祝好直起身，“你是说商场里那个食忆妖是有人放的？”
“不一定是‘有人放’。”白泽纠正她，“有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把它引过来的，或者——养出来的。”
“什么意思？”
“食忆妖幼体不会自己长那么大。它得吃记忆才能长脸，你见到的那个已经能说话了，至少吃了七八个人的记忆。一个幼体要在短时间内吃到七八个人——没有东西帮它，它根本做不到。”
祝好沉默了几秒：“所以留下灰烬味的那个玩意儿，可能是它的饲主？”
“可能。”白泽点了点头，“也有可能是它的猎物……食忆妖本身也被什么东西追踪着，所以才到处跑。它每次停下来吃记忆都是被逼的，因为害怕。”
祝好看着他： “你现在能确定现场闻到的，是追它还是养它的东西吗？”
“不能…那个味也可能是放它的东西留下的。”白泽摊了摊手，“两种都有可能。线索不够，我分不出来。”
祝好把他说的话记在脑子里，重新低头看平面图。她的手指在四楼儿童区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在两条线的交叉点上停住了。
“白泽，你说……如果它是被放出来的，放它的人会在哪？”
“我觉得应该在附近，这样能观察它的位置。”
“能观察四楼儿童区的位置——”祝好抬起头，视线落在平面图某个角落，“商场对面的写字楼。视野正好对着四楼那排落地窗。”
她站起来，把平面图卷进包里：“走了。”
白泽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去查那栋写字楼的监控。”祝好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他一眼，“你走不走？”
白泽从窗台上直起身。他刚才靠在那儿的姿势太随意了，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肩膀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祝好盯着他看了半秒：“没记错，你现在八百多岁了，莫不是骨质疏松？”
“……我骨头好得很。”
“那你咔吧咔吧响什么？”
“祝大人，这么关心下属？”白泽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祝好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直接转身往外走。
白泽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经过前台的时候大姐朝祝好喊了一声“午饭回来吃吗”，她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白泽走在她身后，看她把卷宗夹在胳膊底下，腾出来一只手去拨开走廊尽头那扇有点卡的门，动作利索，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白泽皱了皱眉，加快两步走到旁边帮她开门，不经意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祝好的侧脸在户外阳光下显得更具有攻击性一些，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正在脑子里整理下一步要干什么。
她工作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你看我干什么？”祝好头也不回。
“呃……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包子皮。”白泽忍住笑，“在你嘴角旁边。”
祝好：？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却什么都没有。
“……白泽，你诓我呢？”
“怎么会，没有啊。”白泽一脸无辜，但眼底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你是不是八百多年没被人打过，皮痒了？”
“没有啊，”白泽跟上她的步子，“我经常被打，只是它们都太菜了，没打着。”
*
写字楼的监控调起来比想象中快。
祝好亮了收容所的证件，对方物业经理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就把三天的监控录像拷给她了。
临走的时候还多嘴问了一句：“你们是市里那个……动物救助中心的？”
“对，你要求助么？”
“不是不是，就想问问，你们查这个，是不是跟商场闹妖怪的事有关系？”
“有。”祝好把U盘揣进兜里，“我们负责处理流浪动物。”
“哦哦。”经理沉思了一下，突然一脸恍然大悟，“那你们收妖怪真是辛苦了。”
“……我们是收流浪动物。”祝好再次强调了一遍，但看到经理一脸“你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
出了写字楼，祝好站在路边等绿灯。
白泽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车流打断。
白泽偏头看了看她，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U盘攥在手里转了半圈。
他淡淡出声：“祝好。”
“干嘛？”
“你刚才调监控的时候，三楼有个摄像头拍到了商场消防通道的门口，那个门是开的。”
“哦？”祝好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翻监控的时候，我在旁边扫了一眼。”白泽说，“消防通道的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你注意到没有，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
“灰白色？”
“对，就像烧过什么东西剩下的灰烬。”
祝好的眼睛眯了一下，刚好绿灯亮了，她迈步往前走，过了马路才开口：“你当时怎么不说？”
“你不是让我负责闻味儿…我闻了，没闻到。”白泽耸耸肩，“但那片灰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对着四楼儿童区那排窗户。从消防通道那个门出去，直接就到商场的背后小巷里。”
“意思是，那只食忆妖是从消防通道出来的？”
“不一定，但放它的人可能是从那里走的。”
祝好停下脚步。
她站定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他，白泽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眼力可以啊。”她说。
白泽一愣，他本来都准备好了回怼她的挑刺的话了，结果她居然说了句好话。
他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接。
祝好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白泽站在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去三四步，才追上去：“你刚才是夸我？”
“不然呢？”祝好懒懒瞅他一眼，“你是八百年没接触过人，不懂人话么？”
“不是……你居然会夸人？“
“我夸同事效率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白泽走到她旁边，嘴角往上弯了弯，“就是有点意外，你居然会说。”
“呵呵……”祝好干笑两声，“你刚才在那栋楼里认真看监控的时候，还挺像回事儿的。”
白泽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前面是和她说扫了一眼——但其实，她注意到他在认真看。
意思是，祝好在翻监控工作的同时，还关注了他在旁边干什么。
白泽侧头看她。
祝好的视线还是看着前面，步伐也保持着之前的节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想到刚才那句话，白泽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痒痒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你觉得我认真的时候怎么样？”他问。
祝好神色认真道：“像个人。”
“……就这？”白泽眼角抽了抽，这什么评价？
“不然呢？”祝好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你还想要什么评价？八百岁的人了，经不起夸？”
“行吧，祝大人。”白泽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你夸我一句像个人，这比我活了八百年听到的所有好话都值。”
“你八百年都听的什么好话？”
“都是夸我好看、聪明、活得久的。”
“那不叫好话，那叫事实。”祝好说，“事实不用夸，不夸也知道。”
白泽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她的慢半拍，但一直保持着那个距离，不远不近。
阳光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白泽又不自觉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图，嘴里嘀咕着“从消防通道出去那条巷子通到哪”，眉头又蹙起来了，嘴唇因为天气干而起了薄薄一层皮。
说实在，他还是不确定祝好是不是麒麟。
但他知道，如果她是那只麒麟，他不想让她被护林司的人带走。
不管她到底是谁，一个会蹲下来跟八百岁老龟平视着说话、认真做事的办事员，不该被关进总部的档案室里。
“祝好。”
“又怎么了？”
“晚上我请你吃烤鱼。”
祝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庆祝咱们第一次搭档查案没吵架。”
“……咱们今天还没吵？”
“这不是没吵吗？”白泽笑得坦荡，“距离下班还有六个小时，你努努力，我争取不还嘴。”
祝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低头看手机：“可以，有个要求，烤鱼别放辣。”
“你吃不了辣？”
“能。但不经常吃。”
“行。”白泽点了点头，“不放辣。”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碎了一地。
祝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导航路线指向城西商业广场背面的那条小巷。
白泽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旋正中央有一根翘起来的短发，轻轻晃着。
他盯着那根“呆毛”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云。
虽然他很清楚，没人知道他在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