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病弱黑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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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雾水氤氲。
山野小镇的老旧客栈满堂人声，前来歇脚饮酒的修士围桌而坐，闲谈仙门百家轶事。
“唉，你们知道吗？鬼修罗死了。”
“就是那个邪修疯子？”
“对，就是他，被天剑宗那位少年剑尊一剑刺死，踹到噬魂渊了。”
“还真让人唏嘘。当年他可是惊才绝艳、与百里少侠齐名的修道天才。”
“有什么好唏嘘的，那种人为了打败百里少侠，不惜与魑魅魍魉为伍的，连自己宗门也屠尽，简直丧心病狂。”
“好好的世家公子……怎就走到这一步？”
鬓角微白的老者啜了一口浑浊米酒轻叹。
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
此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追逐声，夹杂着女子的怒吼：“楚淼，你这该死的病秧子，居然敢搅黄本小姐的亲事！”
得闻“楚淼”这个名字，方才热烈讨论的人登时面露惧色。
鬼修罗向来以银面具示人，使用过的名字不少，其一便是“楚淼”。
他们在桌子底下伸手紧攥着灵器，绷紧神经抬首往楼上瞧，满堂陷入凝固状态的死寂，蕴藏肃杀。
只见从二楼走廊处慌里慌张地跑下来一名恬淡灵动的妙龄少女。
少女梳着样式简单的垂云髻，一根款柄墨玉簪稳稳贯穿发髻，容颜秀美，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略带倦容。
她身着破旧发白素衣，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眼眸因剧烈的咳嗽噙着泪水，走三步便身形晃两下，柔软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倒。
鬼修罗是一名精瘦的翩翩少年郎，与眼前的病弱少女显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众人绷紧的面容渐渐松弛了下来，双手回到了桌面上。
楚淼瞥了一眼这些冷眼旁观的嘴碎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抡起手臂快速掌掴他们。
清脆的声响落地，满堂皆寂，这是谁也预料不到之事。
被打的无名修士怒然而起，目露凶光，却又因猜疑她是鬼修罗，迟疑着不敢靠近，手死死攥着剑柄。
“姑娘，你这是作甚？”
楚淼后退两步，捧心蹙眉，胸膛剧烈咳嗽，明眸噙着泪，怯弱啜泣：“对……对不起，我若不这么做，我堂姐楚星灵会打死我的，咳咳……”
看到楚淼满眼恐惧颤抖，他们眼神怔忡，顿生恻隐之心，不少人眸中的怒意转为怜惜。
她这般柔弱不能自理，定然是被逼的，怎忍心怪她。
此时，楚星灵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匆匆追过来。
此女头上梳着朝天髻，两边配一对赤金累丝夔纹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一身深绯织金妆花广袖锦袍，绣着盘螭玄凤纹样，流光灼灼，华贵张扬，强势美艳，与楚淼形成了鲜明的贫富对比。
她一面行走着，一面看向楚淼，目光尖锐带刺，像是要将人活剐了似的。
碍于众目睽睽，这位神情倨傲的大小姐暂且压下怒火，余光瞥向左右，厉声下令：“还楞着做甚，将这病秧子抓回去。”
护在她左右的家丁得了命令，个个奋袖出臂，逼近楚淼，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极了屠夫捉家畜。
楚淼瑟缩在一众修士身后，泪水轻易溢出：“姐姐，我已经依照你的吩咐掌掴这些热心肠的修士，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你还想我如何羞辱他们？咳咳……”
沉重的咳嗽声落下，一众修士上前与楚家家丁对峙，蹙眉攥拳，死死盯着嚣张跋扈的楚大小姐，隐忍不发。
楚星灵气得拧紧了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吩咐你干这种缺德事。”
“姐姐说得对，你美名在外，干缺德事的自然是妹妹我。”
楚淼掩嘴咳嗽，孱弱的身子宛如风中柔弱的小白花摇摇欲坠，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被楚星灵吓得瑟瑟发抖。
在场的人开始对楚星灵这位大小姐心生不悦，认为她定然是仗势欺人，纷纷向孤弱的楚淼投以同情的目光。
楚淼将众人对她的怜悯尽收眼底，低眉垂泪，唯唯诺诺地哀求：“你能不能看在这份上，饶我这一回。”
“休想——”
楚星灵冷哼一声，向家丁使了个眼色，心里有些疑惑：总觉得楚淼的话怎么听着哪哪都不对？
家丁强行越过修士扑向楚淼，楚淼晓得躲避不过，故意往后摔倒在地。
她这么一摔，孱弱的身子禁不住折腾，痛得脸色更加苍白，咳嗽了两声便开始吐血。
吵吵嚷嚷的客栈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强行抓人的家丁也有所畏惧地停下了手，回头望向他们的主子。
一时之间，楚星灵成为众人谴责的对象。
楚淼在好心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垂泪凝望着对面嚣张的大小姐，痛心疾首道：“你欺我孤弱，与我的未婚夫君暗通款曲，我已经应允玉成你们的美事，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可是你的堂妹呀。”
楚星灵莹白的手指紧攥着丝帕，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若不是方才这病秧子在两家相看时乱嚼舌根，她期盼已久的亲事便成了，如今人全走了，这病秧子还敢在胡乱攀扯，着实可恨。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她深知不能再纵容楚淼在此胡搅蛮缠，朝身旁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朝一众家丁厉声怒喝：“都是死人么？速速将七姑娘带回去。”
家丁这回毫无避忌，凶猛地冲过来抓人。
楚淼自知逃不过，不想被抓伤，躲避凶猛抓人的家丁，故意退到行动力较差的家丁身旁，顺从地被逮住。
被家丁押到楚星灵的途中，她回首向身后的修士求救，眼神凄楚。
“诸位侠士，救我，他们想要我的命。”
这群修士自诩匡扶正义，自是无法抵挡孤弱无助的女子这般求救。
其一人向楚星灵出口劝言：“楚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楚星灵很是不屑，睨了那人一眼，神情倨傲道：“这是我们楚家的家务事，劝你们少管闲事，免得沾了一身腥。”
她身旁的李嬷嬷思虑周全，昂首向众人解释： “这病秧子向来嫉妒我家小姐，所言全是诬陷，还请诸位侠士莫要相信。”
楚府一众家丁奴仆接到主子的眼神示意，轮番附和。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出手。
九州大陆上仙门百家以五大家族为首，酆都荣氏，南陵金氏，越中戚氏，寒山楚氏，秦岭万氏，即便是旁支，其背后依仗的大家族势力足以让人忌惮，不能轻易得罪，况且，此事孰是孰非尚未明。
无人出手相救，楚淼缓缓走到楚星灵身前半垂眼睫，怯生生哀求：“星灵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在这里向你赔不是。”
面对她的低声下气，楚星灵冷言相对：“别跟我来这套，今个儿谁也救不了你。”
楚淼轻轻咬了咬唇，怯弱道：“姐姐，若是……若是我告诉你国公府非要玉哥哥与我成亲的秘密，你……你可不可以不再像往常那般打我。”
楚星灵一心想要攀附权贵获得更多修炼资源，争取进入主家，此话显然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心里虽是万分着急，可面上却故意冷脸摆架子：“且说来听听。”
楚淼战战兢兢地靠近过去，挽起楚星灵的手，凑到她耳侧低声笑：“星灵姐姐……恭喜你成为杀人犯。”
话音未落，藏于袖中的匕首塞到楚星灵手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握对方的手，将匕首猛然往自己胸口处捅。
“噗——”
口吐鲜血后，她阖上泪目，倒在地上闭息。
“哐当。”
楚星灵手中匕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她盯着染血的纤纤玉手后退两步，瞳孔紧缩，染着蔻丹的朱唇剧烈颤动，脸色发白发凉。
满堂惊怔，霎那间惊叫声、怒斥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快、快救她——”
心善的修士俯下身来喂了楚淼一颗续命丹，却不见动静。
“走……快走……”
回过神来的楚星灵暗叫不妙，旋即转身往门口逃离。
“拦住她。”
“杀了人便要逃，休想——”
……
事情演变成这样，欲置身事外的修士再也无法止住那颗正义凛然的心，冲过去围堵楚星灵等人。
楚星灵顾及声誉，深知不能在此逗留，掏出丝巾蒙上脸，命令家丁护她离去，无奈修士纠缠不休。
双方红着眼拉扯起来，僵持不下。
周遭的百姓躲到一旁观战，紧盯着他们的眼神里藏满了惊恐、气愤、憎恶以及戏谑。
楚淼在一片混乱中悄然睁开眼，趁着所有人的目光被楚星灵他们吸引过去，躲避着耳目悄然走出客栈。
她透过窗棂往里头冷然瞥了一眼，拔出染血的匕首，将藏于胸膛的血浆拎出来一同丢弃，而后抬手撑起油纸伞，一瘸一拐地往胡同深处走去。
楚府偏僻破旧的废院。
苔藓爬满青砖，杂草丛生，柴扉沾染春雨湿气。
楚淼倚着斑驳冷墙捂着心口，咳了几声，微微喘息，褪尽血色的面容在红纸伞的衬托下更显苍白刺目。
她乃楚家旁支大房孤女，丢失了从前的记忆，又身染无解绝症，时日不多，二房趁机侵吞她爹娘留下的钱财资源，抢夺属于她的师父、姻缘，连她的贴身丫鬟与嬷嬷也发卖出去了。
他们想要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又嫌她晦气，便丢在此处自生自灭。
她拖着孱弱的身子行至破败漏风的寝室，里头床榻侧边的木板上躺着一名气息全无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容貌清冷绝艳，纵使双目紧闭，僵卧不动，也难掩惊眉宇间的狠厉。
这是偶然间从乱葬岗捡回的。
小叔云游前她偷学过他的傀儡术，她要在死之前将这具少年尸体炼为傀儡，造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刻下傀儡契纹后，她日夜以秘术温养、炼化，可惜傀儡气息沉寂，毫无回应。
“楚淼，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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