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彭城》酒醉的大叔

5、第五章 大叔的崩溃 林怡只知道

　　林怡只知道自己老爸平时在家喝白酒，因为自己对白酒不感冒，所以也很少关注老爸喝的是什么白酒，看着白酒区琳琅满目的展示，一时也拿不准。

　　“大叔，你帮我推荐一下呗。”

　　男人打量了林怡一番，随后在货架上拿出一瓶200元左右的五粮春介绍：

　　“自己在家喝的话，这款就挺不错，我个人感觉口感还不错，太便宜的没必要”。

　　林怡对白酒不了解，接过酒看了看价格，皱了皱眉：

　　“大叔，这酒也太便宜了吧”，她指了指上方1000元专区的酒：

　　“我爸怎么也得喝这个价位的酒”。

　　见林怡不屑，男人不以为然：

　　“妹子，在家喝酒大多喝的是心境，和多少价位的酒没多大关系，如果你想尽孝心，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让父母开心，和送多少价值的礼物关联不大。

　　就打比方说，你给父母捶捶背，或者捏捏脚啥的，哎呦，哦疼疼疼疼疼~“

　　林怡不等男人说完，翻了个白眼直接又掐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想知道那1000块钱的酒都是谁喝的，扯什么捶背捏脚，我先给你松松胳膊！”

　　“年轻人不讲武德”，男人挣脱林怡的手，揉着胳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些酒大多都是请客送礼，商务招待，那喝的是“人情世故”，谁家正常人给自己爹妈送这酒，家里有矿啊。“

　　林怡听着男人内涵自己不是正常人，咬着牙伸手又想掐，见男人提防着躲开自己三步远，嘟着嘴给个冷冽的眼神，把手中的五粮春塞到大叔怀里：

　　“信你一回，我爸要是不满意，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怡父母的家在云龙湖北岸旁的一处别墅区，此刻林母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花草，看到林怡自然开心的迎了上去。

　　“亲爱的妈咪，看，我今天给老爸买了两瓶酒。“

　　林怡拎着酒炫耀着，这不是她第一次给父母买东西，可今天却显得格外兴奋。

　　“爸妈又不缺这些，缺什么你这丫头心里还没数吗？“

　　每次见到林怡必冷嘲热讽的催婚，现在已经成为了林母的常态。

　　“哎呦，妈，每次见面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要不是当初搬走单独住的时候，和父母约法三章每周末必须回家吃一次饭，林怡真的每次见到林母都头大。

　　“我是为我自己操心吗，你都三十了，再过两年没人要了怎么办？再说了，我和你爸现在趁着身体好还能帮你带孩子，将来老了带不动了，吃苦受累的还不是你？“

　　林母接过林怡手中的酒，唠唠叨叨的转身进门。

　　“看你说的，好像我活着就是负责传宗接代的母猪似的“。

　　就在母女俩争吵时，林父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辣子鸡从厨房出来，习惯了这种场面，自然每次都是替闺女打圆场。

　　“闺女不来就想，来了就吵，闺女大了自有自己的主意，别老是瞎操心“，林父说着，赶忙又冲林怡招呼：”快去洗手，做了你最爱的辣子鸡“。

　　“还是爹地最疼我，么啊。“

　　林怡冲着林父撒着娇，今天从大叔店里出来，心情就一直很好，面对林母的唠叨，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个家我不操心谁操心？外人的心我操得着吗？”林母继续唠叨着，一家三口围着饭桌倒也热闹。

　　看着林父一杯白酒自顾自的斟满，林怡突然想起今天大叔推荐200块的酒，好奇自己老爸平时在家喝多少钱的酒。

　　当得知父亲在家也就喝百十块钱白酒后，又好奇父亲为什么喝这么便宜的酒，毕竟自己平时一瓶马爹利也要五六百块钱，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至于这么寒酸。

　　林妈妈不停碎碎念着牢骚，提到了林怡的主任马上退休，林怡的工作能力得到认可，晋升机会很大。

　　提到晋升，林妈妈又提到林怡同单位另一名当红节目主播小李，他的业务能力也很强，晋升的机会也不小。

　　说到小李，林妈妈又来了劲头，夸赞小李的业务能力很强，身材高大，长相帅气，建议林怡考虑考虑。

　　林怡的思绪不知何时从刚才白酒的话题飘到了雨露酒业那个有趣的大叔身上，没怎么在意林母的絮叨，只是偶尔傻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林爸爸在饭桌上也插不上什么话，只是一脸幸福地给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不停夹菜，时不时的再啄上一口白酒，很难把此时此刻的林父和平日管理几千人的企业高管联系到一起。

　　林妈妈絮叨完小的，话题不知何时又讲到了林父身上。林父近期气色不好，林妈妈几次要求去检查身体，都被林父找理由推脱。

　　话题至此，林怡才回过神来打量林父，在关心林父身体这方面，母女俩罕见的达成意见一致，不顾林父的推辞，坚持预约医院为林父体检。

　　一场平常普通的家庭午餐结束，林怡本想着陪父母再聊聊天，看见父亲疲惫的神态，也就不再多留，再次叮嘱了体检的事情，便和父母道别。

　　离开父母家，林怡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心情再次陷入了烦闷，她将车停到云龙湖旁不碍事的路边，从车内眺望着湖光山色，从小到大，林怡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是这样，一个人呆呆地欣赏着湖景，许久之后，总会平复心境。

　　在车内听着电台音乐，欣赏着风景发呆，彻底沉寂下来后的一人独处，似乎时间过得也不那么无聊，直到临近约定晚餐聚会的时间。

　　男友的电话打破了她自在一方的平静，简单应付了两句，林怡挂了电话，长长出了口气。

　　她决定今天跟男友彻底分手。赴约，只是为了给这段时间在一起的交代，连感情都算不上。

　　饭店距离林怡并不远，就在云龙湖边上，是一家可以欣赏湖光山色的高档餐厅。

　　进了包房，男友开心起身迎接，众人见到林大美人也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林怡照旧礼貌性的微笑点头打着招呼，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对陌生人或者不感兴趣的人一贯如此，所以，大多数的仰慕者都称呼她为高冷女神。

　　在场的众人也是如此，习惯了林怡的高冷，并未在意。

　　男友绅士般地引林怡落座，想和她聊上几句，见林怡兴致不高，便很识趣的和朋友们胡吹海侃。

　　当然，为了展示对林怡的主权占有，男友很自然的将手搭在了林怡的肩膀上。

　　林怡虽然很反感，却没有理会。

　　她已决定今晚和男友彻底分手，所以也不介意维持他现在的所谓体面。

　　“还等谁吗？”林怡皱眉问道。

　　“等酒，”男人转而向众人炫耀着：

　　“今晚我定了两瓶青花郎，三箱福佳白，喝不完谁都不许走！”

　　“哇，一千块钱一瓶的青花郎？果然威武霸气！”

　　“福佳白？进口一箱二十四瓶的，三箱？厉害了我的哥！”

　　“要不怎么说我哥能得到林大美人青睐呢，果然不同凡响。”

　　听着众人的吹捧，林怡突然想到了大叔嘴里的“人情世故”，会心一笑。

　　男友看到林怡的笑脸，以为是这个高冷女神被自己折服，手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在林怡肩膀与后背之间游走。

　　林怡并未理会，此刻的她，心已经死了，只是默默地低头看着手机。

　　“您好，雨露酒业配送！”声音从包房外传来。

　　林怡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向门外望去。

　　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叔，带着头盔，汗流浃背的抱着一箱啤酒和两瓶白酒进屋，满脸热情地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今天路上有些堵，来得晚点，非常抱歉。”

　　男人说着将啤酒放到了包间内一处空地上，又将两瓶白酒转身放到桌上。

　　男人看到林怡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礼貌性的笑意道：“白酒我就放桌上了。”

　　林怡也看到了男人，那个被她欺负的大叔。

　　她不自觉地将男友搭在后背的手甩开，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着手机。

　　“哎，我定了三箱啤酒，还有两箱呢？”男友不满地喊着。

　　“哦，呵呵，都在车上呢，有些沉，你们先喝着，我这就给你们抱来。”男人呵呵笑着，转身便向包房外走去。

　　男友不以为然，招呼着小弟开酒，同时又呼喊着服务员上菜，气氛渐起。

　　“你为啥不去帮忙抱一箱酒呢？”林怡质问着男友，不合时宜的给气氛浇了一盆冷水。

　　男友一脸尴尬又无辜的表情看着林怡：“我为啥要帮他抱酒？”

　　此时的大叔并未走出包间，他回头看着林怡，被当下的氛围搞得纳闷，打着圆场说道：

　　“这都小事，你们先喝着，我抱就行。”

　　“你去帮忙！”林怡并未理会大叔，用命令的口吻看着男友。

　　男友有些不知所措，硬撑着回道：“凭啥我去帮他抱酒，我不去。”

　　听到男友的回答，林怡并未多说，将手中的手机重重地放到桌面，便向包间外走去。

　　大叔被眼前的情景整得有些不知所措，搞不清什么情况。

　　看见林怡向包间门外走去，也只好跟了出去。

　　林怡快步走到酒店门口，一眼认出大叔的电动车，那是前天载过她的。

　　她二话不说，就抱起一箱啤酒往里走。

　　大叔追了上来，伸手便去抢林怡手里的箱子：“这箱子脏得，你进去吃饭，我抱就行。”

　　林怡用身体挡着大叔的手，气呼呼地看着大叔，一脸气愤着：“你撒开。”

　　她甩开大叔继续抱着啤酒往包间走去。

　　男人有些莫名，抱起另一箱啤酒追了过去。

　　进了包间，林怡将啤酒重重地放在地上，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和包包，便朝外走。

　　男友本来还想着在朋友面前撑着，看到林怡要走，慌张地拉住林怡：“你干嘛？”

　　林怡甩开男友的胳膊，愤愤地说道：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不要再纠缠我，不要让我对你最后一点好感丧失殆尽！”

　　说着，便快速地朝着门外快速走去。

　　大叔抱着另一箱啤酒赶来，看到林怡拎着包离开，既莫名其妙，也不知所措，放下啤酒礼貌性的打个招呼，便追了出去。

　　“妹子，你这是演的哪出？”男人到饭店门口，追上了林怡。

　　此刻的林怡还在极度气愤的心情当中，对着大叔吼道：

　　“他们让你搬酒你就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大叔看到林怡生气，本来是想劝导的，被林怡的一顿凶，自己火气也上来了。

　　“搬酒送酒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有气该找谁撒就找谁撒去，你跟我吼什么？”

　　“工作了不起啊！你一个大男人，被人家像下人一样使来唤去的，连尊严都没有！就不能学学陶渊明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

　　“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改改像晋惠帝何不食肉糜那样的臭毛病！”

　　男人激动道：“什么叫尊严？什么是下人？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你不了解我，凭什么像圣母一样评论我的工作和生活！”

　　林怡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大声指责过，纵使身边交往过的男朋友闹矛盾，也没有过。

　　她被怼得有些错愕，大声质问着：

　　“我看你可怜，替你说话，你敢凶我？”

　　“可怜？”男人听到可怜二字，彻底爆发了。

　　“我用不着你可怜？！”男人越来越激动：

　　“我曾经也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曾是个不差钱的老板，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一个疫情，公司破产，负债累累，老婆带着孩子走了，家散了，我用你可怜？！

　　我房子没了，车子没了，现在每天愁着交房租，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用你可怜？

　　爹妈替我还债，搞得他们棺材本没了，还整天替我担惊受怕，我用你可怜？

　　我踏马活到现在四十多岁，爹娘不以我为子，儿女不以我为父，我用不着你可怜？！

　　我踏马现在每天累死累活，像条狗一样，只是想证明，我还是爹妈的骄傲，还是孩子的榜样。

　　我现在就是想活着，只为他们而活着！全世界没人懂我，我也不介意，我就是为我家人的存在而活着，哪怕像条狗！我踏马用你可怜？！”

　　男人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将身上的重担和憋屈一股脑地冲林怡宣泄着。

　　他摘下头盔，已经秃发的大脑门上挂着数不清的汗珠。

　　他转身背向林怡，单手捂面，身体轻微地抽动着。

　　他憋屈在心里很长时间的委屈，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林怡听着男人的怒吼与宣泄，冷静了下来。

　　男人的遭遇她无法感同身受，可是，此刻，看着男人颤抖的背影，她竟感觉到一丝心痛，眼角微微湿润了。

　　林怡小心地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轻声道：

　　“大叔，对不起。”

　　男人并未回话，用手使劲擦拭着面部，平复着心情。

　　过了许久，他转身苦笑了一声：

　　“是我不好意思，让你跟男朋友吵架了，进去吧，我还要工作。”

　　“男朋友？”林怡也苦笑了一声：“已经分了，彻底分了。”

　　“不至于，就为搬箱酒？进去吧，跟男朋友好好说，没啥大不了的”，男人重新戴上头盔，强笑着：“我要去工作了，再见。”

　　林怡依旧死死拉住男人的衣角，不依不饶：“就是分手了！就因为你，为了搬箱啤酒。”

　　“和我有啥关系，我就是来送酒的”，男人有些无奈：“就因为搬箱啤酒分手？你们感情咋比我还脆弱呢？”

　　“我不管，反正你是罪魁祸首！”林怡眼角湿润未干，噗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现在连饭都没吃，你说怎么办吧。”

　　“你这碰瓷和讹人的本事都跟谁学的？讲理不讲理！”男人无语着：“你咋不说这家饭店风水不好，让老板再单独给你安排一桌？”

　　“就讹你了，你请我吃饭，这事就算过去了！”林怡依旧不依不饶。

　　“别闹，我上班呢。”

　　“几点下班？”

　　“九点。”

　　“多给你十分钟，九点十分我在我家楼下见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林怡松开大叔的衣角，狠狠掐了男人的胳膊一下，转身便走，不给男人回话的余地。

　　男人痛苦地揉着胳膊，看着林怡远去的背影，还想说着什么。

　　“呼~”男人长出了一口气，愣了一会儿神，又平复了一下心情，发动车子，开始继续自己的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