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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秦时秘闻 ...

  •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玲珑。”

      三个字,轻若叹息,却似一道跨越千年的惊雷,劈开了尘封的记忆长廊。那些散落于春秋烽烟与秦汉宫墙间的碎片,瞬间在时光的洪流中聚拢、沉淀,拼凑出一段沾满血泪与痴缠的宿命传奇。

      第一世,他们皆生于楚地,彼时烽烟未起,楚天辽阔,却藏不住一颗孤星的命格。

      她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钦天监窥破天机——命属天煞孤星,灾星降世,恐将倾覆楚国万里江山。此语一出,朝野震动,楚君震怒之下,一道圣旨便断送了她母亲的性命。而她,这个尚未睁眼看清世间模样的女婴,虽侥幸留得一命,却被冠上“祸国”之名,放逐于荒无人烟的深山,交由楚国隐士鬼谷子秘密抚养,一纸密令更早已定下她的结局:十八岁生辰之日,便是她魂归黄泉之时,以其命祭天,换楚国安宁。

      八岁那年,她才终于有了清晰的记忆。山深处,密林间,一间简陋的木屋便是她的家。她唤那位白衣胜雪、眉目温和的隐士为“师父”,而他从不唤她本名,只以“小龙女”相称,语气里的宠溺,是这世间唯一给予她的温暖。

      十二岁之前的岁月,清贫而孤寂。小龙女常需独自穿梭于山林间,捡拾枯枝野果,以拾荒度日,偶尔运气好,才能尝到师父从深山峭壁上摘来的红果,那酸甜的滋味,是她灰暗童年里最鲜亮的色彩。师父总说,红果能养气,可她不懂什么是气,只知道那是师父疼她的证明。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她十二岁这年。那日,鬼谷子入山采药,不慎遭遇猛虎袭击,一代隐士,竟惨死于兽口。消息传回小屋时,小龙女正攥着半篮刚拾到的野菌,瞬间瘫软在地,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不知道的是,鬼谷子的魂魄并未消散,而是挣脱了生死的桎梏,飘回了这片他守护多年的密林,回到了那间亲手搭建的小屋,化作一道无形的魂影,默默守在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身边。

      魂影立于窗前,望着屋内蜷缩在床上、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龙女,感受着她命中那挥之不去的孤薄与戾气,轻轻叹了口气。他知晓天命难违,却终究不忍这孩子就此赴死。

      思虑再三,他召来了远在楚国都城修行的两位弟子——大弟子屈原与二弟子赵高。魂影显形于二人面前,语气凝重地嘱托他们,务必下山照料小龙女,直至她十八岁之日,护她周全,莫让她受太多苦楚。与此同时,山脚下,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悄然出现,她是鬼谷子的私生女瞿溪。这些年,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受尽白眼,父亲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却将心血都倾注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孤女身上,这份长久的忽视,早已在她心中埋下怨愤的种子。

      瞿溪恨极了小龙女,认定是这个女孩的出现,才让她和母亲一生孤苦,直至母亲临终,都未能再见父亲一面。她怀着满腔怨怼,踏入了那间简陋的小茅屋。小龙女见有陌生人到来,虽有些怯懦,却还是懂事地端来一碗山泉水。瞿溪没有接,只是目光锐利地望向小龙女的额头,那一眼,竟勘破了轮回过往——她清晰地看见,小龙女与父亲之间,唯有师徒之情,毫无半分暧昧纠葛。心中积压多年的误解骤然消散,瞿溪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终于低头,接过水碗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鬼谷子的声音透过魂念传入她的脑海:“女儿,替我照料这女孩,这是为父最后的心愿。”

      “您在哪里?”瞿溪在心中急切回应,眼眶瞬间泛红,可那道声音却再未响起。

      纵然知晓了真相,纵然接到了父亲最后的嘱托,瞿溪终究还是无法释怀这些年的委屈与孤独。她不愿留在这荒山野岭,陪伴一个夺走父亲关注的女孩。转身之际,她望了一眼小龙女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轻声说道:“我该走了,你保重。”

      小龙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步履轻盈得如同山中仙子。她不明白,这位仙子般的姐姐,为何初见面时对自己满怀敌意,又为何匆匆离去。“再见,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道,没有挽留。

      “瞿溪。”风中传来她清冷的回应,随后便消散在密林深处。瞿溪终究是踏入了深山,她要寻回父亲的遗骨,好好安葬,了却母亲与自己多年的心愿。

      “小师妹,吃饭了。”屈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他刚踏入院子,便望见了伫立在屋前的小龙女与远去的瞿溪,心中悄然一动。目光追随着瞿溪的背影,他脸上泛起一丝羞赧,轻声唤道:“莫愁,留下一起用饭吧。”

      瞿溪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屈原温和的面容,又看了看屋前孤零零的小龙女,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这是她第一次,对这片荒僻山野,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留恋。

      时光荏苒,两年匆匆而过,小龙女已长成十四岁的少女,眉眼间初显清丽,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春日里,她常于花间追蜂扑蝶,笑声清脆,却难掩眼底的落寞。屈原站在廊下,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凄凉。

      “我想离开了。”赵高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

      屈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也一样。”

      “公主的命实在太苦了,天煞孤星……整个都城的人都晓得。”赵高低声叹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屈原总在私下里唤她“小公主”,那是他对她隐秘的疼惜;而赵高却从不如此,他只叫她“小龙女”,语气霸道,却藏着真心实意的喜欢。赵高脾气暴躁,行事乖张,对旁人向来不假辞色,唯独对小龙女,有着无限的耐心与纵容,日日变着法子逗她玩笑。可小龙女心中,早已暗慕温文尔雅的屈原许久,对赵高的亲近,总是下意识地避而远之。这份少女心事,众人皆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却无人敢轻易说破。

      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一日,一名弟子匆匆从都城赶来,神色慌张地跪在鬼谷子魂影面前:“师父,都城传来旨意,说小龙女命数已尽,若再拖延,楚国将有大难……要求提前处决!”

      鬼谷子的魂影一阵颤动,他早已推演过每个人的命途,知晓这一天终将到来,却还是难以释怀。他飘下山来,与屈原、赵高作最后的告别,也是最后的授业。

      “你随我修行多年,最想学的是什么?”他望向屈原。

      屈原躬身答道:“纵横大法,以济天下。”

      “那我便授你阴阳谋略,助你经纬天地。”鬼谷子的魂影抬手,一道微光注入屈原眉心。

      他又转向赵高:“你随我修行多年,最想学的是什么?”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诡辩之术,以谋身安。”

      “那我便传你诡异变化之道,护你乱世立足。”又一道微光融入赵高体内。

      最后,他看向小龙女,语气温柔了许多:“你呢,跟了为师这么久,最想学什么?”

      小龙女仰起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期待:“我全都想学。”

      “你这贪心的小鬼。”鬼谷子无奈一笑,眼中却满是宠溺。

      心念一转,他最终将两种特殊的法门授与了她——“感召之力”,可共情万物,晓人心意;“鬼格变幻”,可隐匿身形,变幻容貌。

      小龙女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力量,有些失落:“为什么我学的,还不及师兄们的一分一毫?”

      “你终究还小。”鬼谷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每人都有适合的法门,人生在世,不可太贪。”

      授业完毕,鬼谷子望着眼前三个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让小龙女能在乱世中多一线生机,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挥手抹去了她过往的记忆,只留下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将她再次托付给屈原与赵高,随后魂影消散,独自归隐深山,从此再无踪迹。

      不久,屈原因身负家国重任,需返回楚国都城辅佐君王;而赵高身为秦国贵胄,虽在楚国修行多年,也必须返回秦国。离别之际,赵高对小龙女的执念愈发深切,竟向屈原提出要带她一同前往秦国。屈原左右为难,一边是师父的嘱托,一边是师弟的纠缠,最终竟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默许了赵高的行为,眼睁睁看着赵高与小龙女强行发生了关系。

      小龙女在混沌中醒来,浑身酸痛无力,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懂,为何自己倾慕多年的大师兄,会冷眼旁观这一切,任凭那个一直纠缠自己的二师兄对自己如此轻薄;更不明白,为何自己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心中的信仰与爱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屈辱。

      当小龙女再度恢复记忆时,已是两年之后,她十六岁了。此时的她,被安置在屈原身边,改名婵娟,成了他府中的一名侍女。过往的记忆模糊不清,只余下一些零碎的片段,让她对屈原既有着莫名的亲近,又有着难以言说的疏离。

      彼时,屈原门下有一弟子,名为宋玉,号称楚国第一美男子。他常穿淡黄长衣,配以素白襟领,风姿清举,气度出尘,一举一动都自带风华。婵娟早已忘却与屈原的过往情愫,每次为他们商谈要事奉茶递水时,望见宋玉俊朗的面容,总忍不住心跳加速,脸颊泛红,频频暗送秋波。

      一次闲谈中,宋玉望着她,轻声说道:“婵娟,是月亮的意思啊,如月光般洁净温柔。”

      仅此一语,便让婵娟的心彻底沦陷。

      屈原何等明达,早已将她的心意看穿。一日,他径直向宋玉开口:“婵娟已到了适婚之龄,性情温婉,容貌秀丽,你若有意,可愿娶她为妻?”

      宋玉闻言,神色一僵,随即陷入了沉默。屈原知他心中有所顾虑,便借故离去,留他与婵娟独处一室,盼二人能将心事说开,再论婚嫁。

      不料屈原刚走,宋玉便收敛了平日的温和,神色倨傲地瞥了婵娟一眼,语气冰冷:“你一介侍女,身份卑微,怎配得上我?”

      婵娟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她心中恍然: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她不过是府中一个平凡的侍女,而他却是楚国闻名的贵公子,家世显赫,才华横溢,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命运怎会有交集?终究是她痴心妄想,错付了满腔情衷。

      后来,宋玉凭借出众的才华入朝为官,前途一片光明。临别之际,他特意找到婵娟,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会再来了。望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安稳度日,不必再惦念于我。我有鸿鹄之志,能与我并肩的,唯有名动楚国的莫愁女那般才貌双全之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婵娟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

      那日后,屈原回到家中,看着形容憔悴的婵娟,沉默良久,径直问道:“婵娟,你可愿做我的妻子?”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望着屈原温和而复杂的眼神,轻声答道:“好,我愿一生侍奉您。”

      自此,白昼里,屈原携她周游列国,为楚国大业奔走经纬,谋划布局;夜晚,婵娟则以侍女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为他备饭理榻,悉心照料,尽着为妻之责,却从未有过名分。

      因二人皆得鬼谷子真传,屈原曾寄望于婵娟的“感召之心术”,希望借她之力洞悉人心,助自己在朝堂纷争中占据先机。然而首次施术,便遭遇了对方幕僚强大的瞳术反噬,婵娟当场口吐鲜血,几近昏厥。自此之后,屈原便再也不愿让她涉险,只让她留守家中,静待自己每夜归来。

      虽屈原待她不失为一位好丈夫,衣食无忧,关怀备至,可他年少时便结识了如仙子般的莫愁女,早已心有所属,那份深情,从未转移过半分。加之婵娟天煞孤星的命格如同一根刺,始终横亘在他心头,令他隐有后惧,因此他并不常伴其侧,反而遣了多名剑客留在府中保护她,自己则常年在外奔波,偶尔方归。

      日子一天天过去,婵娟的腹中渐渐有了动静——她怀孕了。屈原推算时日,确认孩子是自己的,心中终也算是多了一份欢喜与牵挂。

      彼时,屈原在楚宫屡遭奸人陷害,备受排挤,失意而归。宋玉恰好一身绿袍前来探望,当他看到婵娟已身怀六甲,腹部微微隆起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悲从中来,却只是勉强慰问了几句,之后便再未出现。

      随后到来的是莫愁女。她身着一袭青衣,身姿窈窕,气质清雅,轻轻握住婵娟的手,眼中满是怜悯与复杂,静默片刻,便转身离去,未再多言。

      不久,楚国国势日渐衰微,屈原报国无门,忧愤交加,最终投身汨罗江,以身殉国。

      为寻找投江的屈原,已怀胎八月的婵娟不顾自身安危,毅然涉入冰冷的江水,江水刺骨,腹中绞痛难忍,她终究因体力不支,昏倒在江畔。

      醒来时,小龙女的神人魂已悄然离开了婵娟的肉身,飘荡在江畔,茫然无措。

      莫愁女早已在此等候,她施展精妙幻术,命弟子侠岚将小龙女被囚禁的真身从虫油罐中取出。然而,虫屋内怨气滔天,小龙女被囚禁多年的地魂骤然暴起,失去了理智,竟将前来取真身的侠岚当场斩杀。

      这场跨越数年的春秋大梦,直到多年后,才被世人知晓其中的真相。

      原来,屈原早已知晓小龙女天煞孤星的命格难以逆转,为了破除这宿命的诅咒,让她的人魂不必再受孤星命运的束缚,他暗中与莫愁女商议,将她的神人魂与地魂强行分离,而后把小龙女的神人魂渡入了自己侍女婵娟的体内,希望借凡人之躯,为她逆天改命。

      可世人皆道天煞孤星命格祸国殃民,甚至有亡国之危。楚国朝廷得知小龙女未死,惊恐之下,决议将她的三魂全部送往死敌秦国,欲借此祸水西引,令秦国遭此劫难,以解楚国之危。

      彼时,秦国边境的巫蛊村中,篝火熊熊燃起,村民们以祈雨为名举行盛大的祈神仪式,盼望上天能派一人解救苍生于水火,摆脱战乱与疾苦。

      小龙女的神人魂在空中飘荡,望见这场庄严的仪式,又听闻楚国朝廷的阴谋,心中对秦国骤然升起一股愤懑之意,决意出手干涉,不愿让无辜的秦国百姓因自己而遭难。

      然而,就在她准备有所行动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袭来,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而后之事,她便全然不知了……恍惚间,一切知觉尽失,如同沉入无底的长夜,黑暗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小龙女缓缓睁开双眼,记忆一片空白,只觉自己身着一袭粉衣,正随着一群衣着华丽的女子,缓缓走入宏伟壮丽的燕宫。

      她成了新选入宫的秀女,名义上是要成为燕王的妃嫔,实则却是燕国为求自保,即将进献给强秦的美人之一,是两国邦交的牺牲品。

      起初,她对燕王满怀憧憬与期待,渴望能得到君王的宠爱,摆脱任人摆布的命运,却迟迟未得召幸,只被封为“蝶衣美人”,与众多女子一同被冷落在幽深的深宫之中,无人问津。反倒是一位容貌远不及她的美人独获盛宠,日日陪伴在燕王左右。为此,她暗自神伤了许久,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命运总是如此坎坷。

      直至某日,一名宫人突然前来通报:“蝶衣美人,今日燕王召你侍寝。”

      她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转机终于到来,匆忙戴上最珍贵的琉璃珠饰,换上最动人的粉裳,精心梳妆打扮后,静静等候在寝宫中。

      夜幕降临,一道身影踏入了她寂静的宫苑。来人身着龙袍,面容俊朗,却并非她印象中的燕王。他先是温言交谈,言语间满是抚慰,稍稍缓解了她的紧张与不安,随后却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问道:“蝶衣美人,我听闻你聪慧过人,可有灭亡秦国之法?若能献上良策,我必不会亏待于你。”

      她眸光闪动,为了讨得眼前人的欢心,也为了寻找一线生机,竭尽心思,献上了三条锦囊妙计,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等等,眼前之人并非燕王!这个念头骤然在她脑海中闪过,而这些计策,也并非出自她的本心……恍惚间,她仿佛在迷蒙中听见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晰而决绝,借她之口献策进言。

      来人正是燕太子丹,他听罢三条妙计,连连拊掌称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赞赏,俯身在她耳边轻叹:“妙啊,真乃毒计!有此三计,秦国必乱!”

      这三条计策虽称不上至毒至狠,却皆是直击秦国要害的高明之策,足以搅动天下风云。

      当夜,太子丹留宿于她的宫中,一夜春光无限。

      当她再度醒来时,车驾已驶离燕都,一路向西,尘土飞扬。她茫然地倚在车壁上,身上的粉裳已换作华贵的秦式宫装,珠翠环绕,却掩不住眼底的惶恐。同行的侍女轻声告知,她已被正式封为燕国进献的美人,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冰冷的地方。

      踏入秦宫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所谓的“恩宠”不过是又一场交易,她依旧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秦始皇嬴政,那个传闻中年轻英武、气吞山河的帝王,向来以铁血手腕闻名,不近女色——直到她的出现,或者说,直到“蝶衣”这个身份的出现。

      “既入秦宫,便与过往一刀两断。”嬴政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望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你从前叫蝶衣,从今以后,就叫丽姬。”

      丽姬,这两个字如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成了她在秦宫的新身份,也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与丽姬一同入秦宫的,还有一位名唤胡姬的女子。胡姬来自西域,身姿高挑,仪态端庄,眉目间凝着一缕异域的高雅与清冷,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与她相比,丽姬虽容貌绝丽,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稚气未脱,性情更是任性易怒,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可说到底,两人都不过是十七岁的年纪,都是背井离乡,远嫁异国,面对至高无上的帝王之情,胡姬心中又何尝不是波澜暗涌?

      丽姬的美,是张扬而浓烈的,如同盛夏的繁花,美得有些浮艳,反倒失了几分深宫女子该有的清贵与沉稳。相比起来,嬴政更偏爱与胡姬相处,她的温婉懂事,她的沉静自持,更符合帝王对后宫女子的期许。

      阿房宫中的侍女们都清楚,丽姬虽因出众的容貌一入宫便被封为夫人,看似风光无限,却终究没能留住帝王的心。更致命的是,入宫不过半月,她便因一时好奇,误闯了庄严的朝堂,打断了君臣议事,触怒了嬴政,被一道圣旨打入了冷宫。

      那日,她从偏殿的回廊走出,恰好撞见百官入朝,一身华服的她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群臣惊愕之下,厉声呵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朝堂!不知宫规森严吗?”

      声声斥责如潮水般涌来,尖锐而冰冷,丽姬的主魂本是一只修行未深的狐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惊惶之下瞬间退缩,逼得潜藏在体内的小龙女之魂不得不出面应对。

      她甫一清醒,便怔怔地望向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人。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嬴政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严,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却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他没有出声制止群臣的呵斥,也没有降罪于她——只因这一切,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他早已知晓她体内藏有异样,这一次的“误闯”,不过是他试探的手段。

      丽姬的心跳骤然加速,望着龙椅上那个俯瞰众生的男人,心中竟莫名地怦然心动。而嬴政深知,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她的出现,早已在他的推演之中。

      无人知晓,丽姬的主魂实为一只修行百年的狐妖,因贪恋人间繁华与权势,依附于小龙女的魂体之上,化作了燕国进献的美人。每至夜深人静之时,这只狐妖便会离体出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飞回燕宫,与太子丹缠绵恩爱,传递秦国的消息。

      而胡姬,虽与丽姬同时入宫,却比她更早获得嬴政的青睐,也更早怀上身孕。她为嬴政诞下了一个儿子,满心欢喜地以为,凭借这个孩子,自己便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室之一,母仪天下。可嬴政虽默默宠着她,给予她无尽的荣华富贵,却从未给予她任何名分。后宫之中,虽无皇后,却也等级森严,她始终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姬妾。

      每每侍寝之时,胡姬总在恍惚中思忖:为何他从未想过立后?为何后宫诸女,无论曾得多少宠幸,最终不是被赐死,便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唯独留下了自己?那时的她,尚不知晓,这份“特殊”,不过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而她最终的结局,亦不过是在嬴政驾崩之后,被列入陪葬名单,得他一条白绫的“恩赐”,体面地结束了一生。

      丽姬的身体里,也悄悄有了动静。不过那孩子并非孕育在肉身之中,而是藏在她透明的魂魄里——那是她与太子丹私通的证明,是一个属于燕国的小太子,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嬴政终究还是知晓了这件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看不到丝毫波澜。只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让一群身着黑袍、面容诡异的方士进入了丽姬的寝宫。方士们在寝宫内布下诡异的法阵,点起七盏蓝荧荧的油灯,围着熟睡的丽姬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油灯的光芒映照在她们脸上,显得阴森而恐怖。

      第二天早上,丽姬消失了,床上只留下一件空空的粉色睡衣和一根晶莹剔透的红色狐狸毛,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宫中众人皆传言,丽姬是秦王最宠爱的妃子,不知为何突然失踪,或许是被上天召去,成了神仙。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丽姬是第一个被嬴政炼化的精怪。原来,她并非寻常女子,而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小灵狐,因擅闯秦宫,窥探机密,又与敌国太子私通,早已成了嬴政眼中必须清除的隐患。

      在当时的战国乱世,不仅人间战火纷飞,神仙妖魔之间也在进行着一场隐秘的战争。嬴政野心勃勃,不仅想要统一六国,更想掌控三界力量,成就不朽霸业。他四处寻访方士,炼制丹药,实则是在搜集天下精怪的魂魄与灵力,将它们炼化成一颗颗蕴含强大力量的精丹,为己所用。

      灵狐、灵鲸、灵狗,乃至《山海经》中记载的各种奇珍异兽,几乎都在那个时代消失殆尽,尽数被他捕捉炼化。丽姬这只貌美异常的灵狐,被炼化不过是他宏大计划中的一环,是必须执行的操作。

      只因狐仙有一特性,□□被男子破了之后,便会与该男子签署终生契约,生死相随。秦始皇的元神与丽姬的躯体有过三夜情缘,彻底破了她的三层□□,契约已成,他便有了绝对的掌控权,将她投入炼丹炉中炼化,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狐仙的元神在炼丹炉中被浊气彻底污染,化为灰烬,而小龙女那纯净的魂体,则被方士们从狐仙元神中提炼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盏用人鱼油脂炼化的油烛之中。这,已是嬴政对心肠软且命苦的小龙女最大的宽容。

      或许是小龙女纯粹的魂体让他放下了戒心,或许是她身上某种莫名的特质吸引了他,嬴政的神格对她竟有种莫名的放心。他知晓,她那看似鬼马跳脱的性格,其实都是孩子般的纯真与懵懂,并无半分恶意。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仍一直惴惴不安,怕她会在不经意间毁掉自己的大事,只能将她困在油灯之中,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而此时的赵高,早已凭借鬼谷子传授的诡异变化之道,在秦国朝堂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嬴政身边的红人。不知为何,他的鬼格竟与小龙女记忆中的二师兄有着几分相似的片段与情感,对小龙女的魂体也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执念。

      小龙女的魂体与人鱼烛炼化在一起后,便成了秦王宫里一盏特殊的油灯,日夜燃烧,照亮着冰冷的宫殿。她失去了过往的大部分记忆,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对嬴政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却唯独对外形与嬴政极为相似的赵高充满了厌恶与排斥。

      有人问起她原因,她只是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道:“我爸叫我以后跟紧胡亥,无论曾经如何,以后都是胡亥的侧妃。”

      她口中的“爸”,便是嬴政。是嬴政在将她放入人鱼烛前,特意交代她,日后需辅佐自己的儿子胡亥,助他稳固帝位。她懵懂地点头应下,从此便将这份嘱托记在心上,执着地追逐拥抱着身为人类的胡亥,寸步不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能看见两个胡亥——一个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胡亥,懦弱而胆怯;另一个则是胡亥的鬼格,一团红色的魂体,与赵高的气息极为相似,带着几分邪气与暴戾。

      人类胡亥天性懦弱,向来惧怕这个总是黏着自己的“油灯公主”,每次见她过来,不是逃避躲藏,便是将红色魂体的自己推到她跟前,让他代为应付。

      红色胡亥本是暴戾无常的魂体,却在与小龙女的相处中,渐渐生出了恻隐之心。他觉得,自己与这个被困在油灯中的小魂体同病相怜,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所以每次小龙女因灵力不稳,自掐内丹痛苦难忍时,他都会主动上前抱住她,轻声说道:“你别怕,我在。”

      仅此一句,便足以安抚她所有的不安与痛苦。

      久而久之,小龙女越来越爱黏着胡亥的鬼格。他的存在,是她在这冰冷深宫之中唯一的慰藉与温暖。

      当时的她,因与人鱼烛炼化,已拥有了强大的神力,既能看见过去,也能预见未来,可她终究太过懵懂,从未真正搞清楚过眼前的状况,也不明白这深宫之中隐藏的阴谋与杀戮。她的世界很简单,每时每刻,都只想绕着胡亥转,守在他身边。

      她从未说过一句告白的话,却将所有的依恋都藏在了行动里。她对人鬼合体后的胡亥有着莫名的着迷,那种时而懦弱、时而暴戾的不拘一格的气质,让她魂牵梦绕,无法自拔。

      赵高一心想扶持胡亥登基,为了增强红色胡亥的怨气与法力,竟想出了让人类胡亥食粪的恶毒法子,以此激发他内心的阴暗与暴戾。小龙女每次撞见,都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跑去嬴政那里告状,让嬴政杀了这个心肠歹毒的赵高。

      可她太过单纯,根本不懂其中复杂的缘由与利益纠葛,也不知道赵高的所作所为背后,其实有着嬴政的默许。每次她想行动时,胡亥都会及时拦住她,轻声说道:“别去。”

      然后,一把将油灯的盖子盖上,烛火熄灭,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黑暗之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纷争。

      再一次醒来时,她看见了嬴政。他正站在油灯旁,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突然开口问道:“给女儿,取什么名字好?”

      她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脑海中突然闪过“藤蔓”之意,藤蔓坚韧,生生不息,或许能摆脱孤苦的命运。她轻声说道:“就叫蔓吧,藤蔓的蔓。”

      嬴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后来,她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十分不好,满是嫉妒与委屈的色彩。她记得那个女子曾质问过自己:“他疼你还是疼我?”

      当时嬴政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那是女鬼……”

      话音未落,他便凶巴巴地将灯罩合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再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儿最终被取名为赢阴嫚,是嬴政最疼爱的小女儿。而那也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次,在秦皇宫中见到嬴政的身影。

      她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冰冷,伸手不见五指。她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口巨大的棺材之中,身边躺着的,正是早已驾崩的嬴政。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渐渐模糊,再次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便是两千年。

      在她沉睡的漫长岁月里,世间早已沧海桑田。秦王朝覆灭,楚汉争霸,朝代更迭,时光流转,昔日的繁华宫阙早已化为尘土。

      她曾以为自己是胡亥的良配,会陪伴他一生一世,可事实上,胡亥早已离她远去。在她沉睡之后,胡亥登基为帝,却耽于享乐,荒废朝政,最终在天下大乱中被逼自尽。而在她沉睡期间,占据了胡亥躯体的大地皇者魂体,竟不顾沉睡中的她,与集市上一个与赢阴嫚容貌相似的女子有过多次苟且勾当。

      虽说彼时皇帝胡亥的躯体中,早已被大地皇者的魂体占据,可红色胡亥的魂体仍在,他的心中,始终记挂着小龙女与父亲嬴政。在全天下诸侯讨伐秦朝,战火纷飞之际,他以少年人的心气,拼尽全力保留了小龙女与嬴政的魂魄安全,独自扛起了天下乱战的巨大压力。他无力协调各方势力,只能在乱世中苟且偷生,后来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将小龙女的魂魄从秦皇墓地转移了出来,带在身边。

      红色胡亥带着她沉睡的魂魄,走过了漫长的岁月。每次她从沉睡中清醒的时候,总是他遭遇惨败、众叛亲离,最需要陪伴、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会抱着装着她魂魄的油灯,无声地哭泣,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倾诉给她听,哪怕知道她可能听不懂,也得不到回应。

      直到有一天,他爱上了别人,有了新的陪伴。小龙女清醒过来,恰好撞见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子。那一刻,她心如刀绞,宁愿戳瞎自己的双眼,也不愿意看见这一幕。即便他故意逗弄她,强迫她看着,她也会可怜兮兮地闭上眼睛,随着睡意再次安眠。在梦里,她还气呼呼地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休书,幼稚地想要结束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便到了新世纪。

      当小龙女再次真正醒来时,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她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女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体与身份。

      而他,那个曾与她纠缠了千年的红色胡亥魂体,如今成了港口的一名守墓人,沉默而孤独,守着一片寂静的墓园,也守着那段跨越千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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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9章就是结局了 拜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