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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芸香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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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和冬梅在宫里相依为命多年,冬梅是不准备成亲的,所以那会她们有个约定,等后面年岁大了,找机会出宫,芸香和未婚夫成亲生子,到时候就让孩子认冬梅当干娘,由芸香的孩子给冬梅养老。
现在孙耀祖已经把芸香的妹妹娶进门,显然这个养老计划是从开头就夭折了,芸香没来得及想自己将来怎么办,第一反应是觉得很对不起冬梅。
冬梅翻了个白眼,“我们年纪又不大,养老的事儿可以以后再考虑,现在该想的应该是你要怎么办?”
“我们还打点出宫吗?”
“不出宫那我们现在就要好好攒钱了,不管以后要做什么,没有钱肯定是什么也干不了。还有最重要的,你还要养着你家里吗?”
冬梅看了眼芸香的脸色,又说了句,“还要养你那个废物妹夫吗?”
芸香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都变得不像你了。别的先不提,我家里自然是不养了,至于妹夫,我那会能养我未婚夫读书,现在他成亲了,以后的责任自然是由他娘子负担了,和我这个大姑子有什么关系。”
冬梅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我真怕你傻乎乎地被套进去,到时候人财两失。到了年纪出宫,要是手里有存钱,备份嫁妆,本来还能嫁个士绅地主的,若是运气好,还能嫁个小官当续弦填房,但是如果傍身的钱财被榨干了,到时候就真完了。”
芸香有些悲观,“这个后面再说吧,自家青梅竹马都能反悔,别说陌生的人家的,别到时候又跳进火坑了。”
冬梅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最多不过我们都不成亲,我们互相扶持过日子,到时候去慈幼局领养个孩子,我们好好养,养大了给我们养老。”
芸香无奈地点头,“一步一步走着看吧!”
刚说完话,门口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个清脆的声音笑的特别响亮。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两三个宫女相伴着走进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杏眼桃腮的美人,她梳着和大家一样的双环髻,斜斜插着一支海棠花样的素银簪子,简单雕刻的海棠花栩栩如生,衬的她和海棠花一样娇美。
她身上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宫女制服,但熨烫地特别齐整,看不见一条皱痕。在衣领袖口衣摆这些不起眼的地方,绣上了细细的祥云纹,走进屋子的时候,岑秋感觉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顿时明白了蓬荜生辉的意思。
待她靠近来,岑秋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风。
她的目光从芸香冬梅身上轻轻扫过,很平滑地略过了岑秋和晓玲,直接把他俩当成了空气,描的细细的柳眉轻挑,径自走向自己的柜子,拿出自己的包裹,背靠着大家放在靠墙的大通铺上,打开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就是慢慢地往自己的脸上手上抹。
芸香和冬梅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岑秋和晓玲已经缩在了大通铺的一角。
岑秋目光定定地看着墙壁的裂纹,心里默念:我是西瓜我是西瓜我是西瓜……
这个不像宫女的美人她们可惹不起,她是这一片的管事太监领过来的,自从住进来就一直享受特权。她们这一片庑房住的小宫女都是干宫里那些粗活苦差事的,就她,从头到尾,每天就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平时也不见人影,问问吧,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当差。
岑秋记得芸香曾经隐晦地提起过,宫中暗中有这个传统,就是管事的太监姑姑嬷嬷,会暗中养一些美貌的小宫女,然后养大了不拘是献给皇帝宗室当丫头,运气好的能捞个妾室当当,就算是攀上高枝当凤凰了,或者给了后宫的主子们养着固宠。
这个安若估摸就是这么个身份,平时不见人也许是养她的人在培训她。
跟在她身边的小宫女这会嗅着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好哇你们居然吃糖。”她四下里看了下,觉得芸香最好说话,冲芸香伸出手,“芸香姐姐分我一块呗。”
另一个小宫女期期艾艾地凑过来,“芸香姐姐我也想要。”
一边说着,还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岑秋就看安若转过头,皱着柳眉,十分嫌弃地瞪了她们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两丸圆圆的东西,伸出手,抬着下巴点点手,“喏,拿去吃,别丢人了。”
那两个小宫女面对面看了看,然后小跑过来接过,直接往嘴里一塞,含糊说道,“谢谢安若姐姐。”
安若轻嗤了一声,又转身面对墙壁收拾她的去了。
冬梅耸了耸肩,一声不吭,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就跟另外两个小宫女走了个对脸。
“哟,冬梅。”小喜笑嘻嘻地说道,“出去呀。”
冬梅点点头,也不说出去干嘛,直接就走了,留小喜在后面跺脚。
小喜很爱占小便宜,室友干什么都要凑一凑,她便宜占的又很有分寸,吃一口咸菜,蹭一碗热水,大家都不好说她,但是被占便宜又被弄的很难受,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会了面对她,不跟她拉扯,直接走。
岑秋和晓玲直接卷着被子在床位上躺下了,天色已经灰蒙蒙暗下来了,很快就会黑下来,她们屋里是有油灯,但是灯油很贵的,没什么事根本不会想着点灯,都会在彻底天黑前躺到床上去。
小喜凑到安若前面,“安若我今天手在冷水里冻着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养手膏擦擦。”
安若唰地一下把东西推到包袱皮里,然后掩上了,回了两个字,“不能。”
小喜脸上的笑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凑到两个小宫女身边,追捧道,“哇今天你俩怎么这么好看,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两个小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小宫女摸着脸,迟疑地说道,“我今天真的很好看吗?”
可能是和安若待的时间多了,被她影响,她们两个比一般的小宫女更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也潜移默化学到了一点保养的皮毛,比如不搬运重物,不长时间把手放在水中。
她俩不像安若,背后有人养着,所以她们的这个行为在管事姑姑和共事的宫人看来,就是偷奸耍滑,天天都被骂被罚,被打压的她们都没自信了,突然听到小喜说她俩好看,顿时又惊又喜。
“真的呀!”小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哇你们在吃什么呢,好甜好香。”
说着流露出向往。
“额……”她俩偷偷指了指安若,“安若姐姐给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甜滋滋的清清凉凉的。”
小喜虽然脸皮厚,但也知道安若不待见自己,刚刚凑上去已经被她给了个没脸,她有自知之明,再凑上去人家也不会搭理她,
她在屋里环视一圈,见晓玲在那探头探脑,几步过来在晓玲边上坐下,“晓玲你知道吗我过几天就可以被调走啦!”
“是吗?”晓玲眨眨眼睛,“你去哪里?”
小喜乐滋滋地说道,“暂时还不确定呢,等过几天确定了我跟你说呀。”
晓玲点点头,“好呀。”
岑秋看着晓玲装傻充愣,心道,这古代的小孩是一个都不能轻视,全员奥斯卡,都这么能演,她这个半道出家的还是装傻吧!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她真的觉得,在后宫生存和演戏这一块,她根本干不过这些古代土著,她感觉自己在那些宫斗剧中,就是活不过三集的那种炮灰,在这卫朝后宫,小心翼翼苟了几个月,真是每天都在胆战心惊。
每天都觉得小命不保,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这后宫对她太不友好了!
心情不顺就骂系统!
建元帝跟着骂了句:
“该死的系统!”
骂完他噗地笑了一声,小秋真是太有意思了啊!
冬梅出去没一会,就端着一小盆的热水回来了,她端着热水喊岑秋,“哑儿过来。”
岑秋麻溜地下床,快走几步上前结果水,“谢谢冬梅姐姐。”
这时小喜忽然大笑出声,“哑儿你真是,脑子还没好呢?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怪异的呀?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别影响了咱们宫里的形象。”
岑秋冲她尬笑了一下,心里一顿mmP,转头去角落里洗漱去了。
对于她这个南方人来说,吃的不好睡的不好都能忍了,但是晚上睡觉前不洗漱,那真是让她破大防,就一天没洗,她感觉她都臭了。但是这宫里热水太难得了,那些茶水房有炭火有热水,但根本不是她这种小宫女能染指的。
后来还是腊梅看出了她的崩溃,每天想办法给她打一小盆的热水给她洗漱,岑秋这才觉得日子忍忍还能过,不然真的死了算了,完全没有一点希望了。
“哑儿等等我。”晓玲和她待久了,也跟她学了一点爱干净,加上她也不想搭理小喜,忙过来蹭点热水洗漱。
很快一屋子宫女都在大通铺上躺下了。
大家侧躺着,双腿蜷曲,手枕在头下,呈北斗七星状。宫女不许仰面朝天,四肢散开,姑姑说宫中各殿会有殿神夜间巡视,如果宫女随便睡,会被视为对神灵不敬,可能招致灾祸
不过就岑秋看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节省空间,毕竟她们住的大通铺实在是太小了,如果跟她在现代那样随便睡,这个大通铺只能躺四个人,现在呢,一溜躺着十来个。
总觉得一翻身就会在床上发生车祸撞到别人呢!
岑秋苦中作乐地想着。
她好想睡一个可以随便翻滚的觉啊!
她想起原来看过的明朝那个皇帝陵墓考古的视频,棺椁打开,那个皇帝就是北斗七星的模样躺的,姑姑说仰面朝天是躺尸,她还觉得现在是个下葬的造型呢!
岑秋抖了一下,不想不想,在这个环境中想这个阴暗的话题,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岑秋强迫自己想别的,不由想到芸香和她未婚夫的事来。
她还记得她以前看穿越小说时,有一阵子还流行过穿成古代宫女然后出宫嫁人,不管是嫁糙汉啊嫁小官啊或者嫁高门当续弦啊,最后都是he,搞的她觉得古代生活特别惬意,有一阵子还非常向往。
现在想想,现在流的泪全是以前脑子里进的水!
不说别的,就看芸香就知道了,她付出那么多,古代养个读书人多不容易啊!就芸香小时候妹妹生病没钱治病的情况来看,芸香家里和她未婚夫家里就是很普通的市井人家,抗风险能力还特别差。
光一场病就能把一个家打散那种。
在这中情况下托举出一个秀才,那是多大的恩情!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但他们怎么做的呢?过河拆桥,直接把她的功劳都抹除了。
别说当事人,就岑秋自己,当时听着都觉得寒心。
本来想着如果顺利当宫女当到年纪到了岁数,就她这原生家庭,别想什么士绅地主了,找个寒门学子,大家一起奋斗得了。结果没想到啊,寒门学子更容易翻车啊!一旦有了功名,她就是糟糠之妻了啊!而且她如果出宫的话年纪也不小了,那个时候没什么功名的读书人,估计资质也不怎么好。
她觉得以她在现代顺利重点大学毕业的学历,估计到时候还能鄙视他,那这种学历上的优越感肯定掩藏不了,那不完了,如果碰到有良心的,他给你收几房小妾,然后宠妾灭妻恶心你。
碰到没良心的,直接休了让你下堂,你都没地方哭来着。
或者更狠一点的,直接给你磋磨死了,谁给你伸冤,都白死了!
岑秋悲观的想着,感觉没有一点出路哇!
殊不知,这头的建元帝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
没别的,小秋居然想嫁别人!
他握紧拳头,砰地一下砸在书桌上,便看那张木头桌子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堆木块。
邓茂才瞪大眼睛,“皇上,您怎么了?”
建元帝缓了好一会,沉声问道,“大伴,如果你……”
建元帝顿了一下,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来称呼小秋。
“皇后?”不对。
“爱妃?”不是。
“夫人?”额……
良久,建元帝才慢慢说道,“如果你娘子不想嫁给你,一直想着嫁给别人,你怎么办?”
邓茂才如遭雷击,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奴婢是太监。”
言下之意,他没有娘子,也不会娶娘子。
“而且,宫中不许对食。”
邓茂才暗自咬牙,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顶风作案和宫女对食,然后还被皇上知道了,让他知道,一定打断他的腿,搞得皇上还试探他来着。
苍天明鉴,他只想一心伺候皇上,根本不想娶娘子啊!
还耽搁人家女子!
咱不干这种缺德事哈!
建元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假装你是正常的男子,你认定的娘子想嫁给别人,你怎么办?”
邓茂才见他坚持要问个答案出来,便细细想了想,说到,“首先,当然是问清她为什么会想嫁给别人,肯定会有一个原因,让她考虑这个问题。”
建元帝想了想,小秋的确提过一个对照组,即使那个什么芸香的未婚夫。
好哇你小子,罪魁祸首就是你!
建元帝满腔怒火冲他而去。
“然后自然是要反省自身,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导致娘子不想嫁给你,宁愿嫁给他人。”
邓茂才觑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这个男子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娘子的事吧?比如有了妾室?有了庶子?”
“他当然没有庶子了……”建元帝突然想起他满宫的后妃,一时呆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
“大伴,”建元帝幽幽开口,“如果他妻妾成群呢?”
“额……”邓茂才说道,“皇上,你不觉得放手才是成全吗?”
邓茂才在心里尖叫。
妻妾成群还管人家叫娘子?
这么缺德吗?
这哪个男人啊,造大孽了吧!
姑娘快跑,赶紧找个人嫁啊!
别祸害人家姑娘了,放手吧真的!
他一个太监都看不下去了。
“大伴。”建元帝瞪他,“别在心里骂人。”
邓茂才眨眨眼睛,“奴才不敢,皇上。”
过了半晌,邓茂才突然问道,“皇上,那个男人不会是你吧?”
“……”建元帝木着脸,“小秋她……”
邓茂才脑海中迅速略过一排排娘娘的名字,“等等皇上,这小秋……是哪位娘娘呀?”
他不记得哪个娘娘叫小秋呀?
难道是皇上新认识的哪家小姐?
可是皇上这两天也没有出宫啊!
还是宫里哪个小宫女?
但他一直在皇上身边,根本没有出现哪个小宫女呀!
建元帝被他一提醒,突然想到,他是当方面认识小秋了,但是!
小秋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这个人!
建元帝站在原地,慢慢变灰,石化……好像一阵风吹过,就要把他吹散了!
却说有暗卫带着小黄门拿着圣旨一路疾驰去法场,尽量在砍头前完成衡阳公主休夫的指令。
因着天色渐晚,法场周围也没有什么看热闹的百姓,只有办差的官吏,还有法场中间跪着整整齐齐的曹家全家人,那个外室和私生子也被拖过来一起处置。
刽子手才走上法场,便听见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刀下留人”的声音传来。
曹家人齐齐抬头,以为是公主回心转意舍不得驸马,求皇帝收回了旨意,结果来宣旨的小黄门一把圣旨念完,原来是皇帝代公主休夫,这是要曹驸马死也别带着衡阳公主的名讳。
曹家人齐齐摊在法场,似乎放弃了希望。
便看那个狼狈的曹驸马,突然高喊,
“我要见皇上,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皇上!我有先太子遗腹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