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准则》白头翁鸟

7、人工信息素 图兰斯究竟

　　安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旁人心里是个怎么样的人。
　　陷入睡眠前他右臂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人很不好受，只是在药物的影响下困意席卷而来，他才昏昏沉沉睡去，但一晚下来都不太安生。
　　梦里也在疼，感觉迎面飞来了个导弹，炸倒面前的建筑物，想逃都逃不了，倾倒下来的建筑物把右臂砸断了似得，疼得安在梦里都想哭。
　　醒来时冷汗淋漓，他今晚睡在医务室的，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过去了两个小时，又觉着后颈发痒发麻。
　　终于等着时间到了，喻言终于踩点上班，一推门进来就是安跟被子一样惨白的脸，大惊失色，飞扑上去就摸他的侧颈和脸：“我去，你别吓我啊。”
　　安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
　　但喻言先摸到他一脖子冷汗，先把他手上的绷带全部拆开，检查是否发炎，但情况尚好，也算他白细胞杀疯了。安却说：“肩膀，肩膀疼。”
　　喻言愣了两秒，解开他衣领，看到右肩上那道贯穿前后的伤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安的肩膀上有这么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伤口虽然整齐，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伤得很轻。
　　“旧伤犯了，疼而已。”安确实有点受不了，不过休息一会应该就好了，“今天的注药什么时候开始？”
　　喻言却更生气了：“你疯了吧！明明有旧伤，旧伤夹着新伤，昨晚就偏要跟那个活阎王打吗？”
　　安扯了扯嘴角：“我只是...”
　　“你只是要证明自己不差于alpha？”喻言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怼了下安的额头，“虽然信息素外置器官能拟造alpha的信息素，但并不意味着你的身体素质达到了正常alpha等级啊！你依旧是个beta啊安。”
　　安垂下眼，也没因为他的话生气。
　　信息素外置器官是威格斯研究所近几年以来的重点研究项目，现在才初步投入临床实验，为期三个月的实验期，挑选出身体素质不差于alpha的普通beta混入全是alpha群体中，以迷惑alpha为实验目标，看这类人工信息素是否能瞒过alpha。
　　安主动请缨，自愿成为研究对象。其实喻言一直都知道，安对这个研究项目几乎陷入了疯魔的状态，毕竟当初提出这个项目的人就是还在学生时期的安。
　　初期的信息素外置器官是很简陋的，只能做成一个类似于omega颈环的形式，暂时不能考虑alpha腺体的位置。而且为了外置器官的安装，还给安做了个微创手术，就在后颈处，与神经元连接，得以主观地控制信息素外置器官。
　　安为了这个项目，的确付出了太多太多。
　　喻言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安提出这个项目的初衷，他个人认为alpha就是alpha，beta就是beta，omega也就该是omega，又为什么要人为性地去跨越第二性征呢？
　　这个项目一直是半隐匿状态，只有主要研究成员以及联盟上层知情，外面偶尔风言风语，也只算民间猜测。毕竟这种项目触及了大部分alpha的利益，还有违人伦，到时候肯定会在社会上激起民愤的。
　　安只是说，想要给每个人创造一个机会而已。
　　他是半年前从威格斯研究所国际总部转到首都分部，喻言算起来和他不该多熟，只是同为beta，偶尔惺惺相惜，促进了关系。
　　“行了。”安并没有想解释的，喻言就冷着脸下了决定，“我会向研究所打报告的，今天暂停一天注射观察，彭部长我也会去打招呼的，批你一天假。”
　　安还想说什么，但是喻言就已经下了决心，门砰得一声砸上，恨不得把门板拍到安鼻子上。
　　真生气了。安想，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听喻言的话。
　　——
　　喻言冷着脸推门出来时，刚好有人也在医务室，喻言一看，得了心情更不好。
　　此人正是活阎王，陈柏舟。
　　陈柏舟跟着一个人一起来的，喻言没在黑鹰见过，想来应该是某个从军区来下查的军官。在旁人面前，喻言还不至于给陈柏舟摆脸色，于是问：“哪里不舒服？大早上就来我这。”
　　那位不认识的军官扭头看了眼陈柏舟，陈柏舟脸色看不出很差，但明显像是在压着什么：“我易感期好像又来了，找你开抑制剂。”
　　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当我这里黑店，想随便开就能随便开？我待会测一下你的信息素浓度，试情况判断。”
　　很难描述现在的陈柏舟，他身上有种清醒到自虐般的冷漠，难以控制的信息素让他整个人有种紧绷的无力感。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误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误差的偏移越来越大。
　　其实他也挺可怜。喻言蹲下在药箱中翻找。
　　陈柏舟喊了下身边的人，说：“许期，今天暂时麻烦你了。”
　　叫做许期的人点点头，打过招呼就先离开了。
　　“要取一点信息素。”喻言头也不回地说，“建议你先进去呆着，放松一点。”
　　病房是双人病床，喻言先一步走进去拉上了病床中间那一道隔绝信息素传播的玻璃门，让陈柏舟进来。
　　陈柏舟就第一眼看到了已经在病床上睡过去的安。
　　陈柏舟坐到另外的一张床上，问起安的身体情况：“他还好吗？”
　　“不好。”喻言语气很臭，“让他多休息会，上面我会去打报告详细说明情况。”
　　陈柏舟实在没什么剩余精力去纠结这些，只嗯了声。喻言就又去外面找设备了。
　　玻璃门的材质很特殊，透明薄亮，但偏偏能阻挡信息素的散播。陈柏舟稍微放松了些，目光却不由自落到面前唯一的活物身上。
　　安闭眼睡着，右手搁在被子外，大概是又换过药，绷带很洁白，衬得他小臂很瘦一截。属于S级alpha的良好听力让陈柏舟即便隔着这道玻璃门，也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睡得很沉。
　　在这种安静柔软的氛围下，陈柏舟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可在下一刻，逸散的气味涌入鼻腔，这种气味让陈柏舟再次高度警戒。
　　是...信息素。
　　不对，怎么会是omega的信息素？自身的信息素在疯狂涌动，渴求着ao信息素的结合，祈求能将面前这个人彻底撕碎。
　　陈柏舟搭在病床上的手青筋暴起，他下意识屏蔽这种信息素的干扰，可那种奇异的味道一直浮动在空气中，让陈柏舟心神难以集中，差点溺在这虚幻的温柔海中。
　　像是...雪的气息。
　　他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出这酷似囚笼的病房，可喻言却在这时走了进来，先是按照流程开启了信息素通风系统。
　　雪的气息在旦夕之间被剥离，陈柏舟的神经末梢却在不住渴求挽留，以至于信息素狂躁起来。搞得陈柏舟头开始发疼，只有理智的弦让他堪堪坐在床上没动。
　　“你受什么刺激了？”喻言引导他放出信息素，仪器从绿色一下飙升到红色区域，发出刺耳的震颤，让喻言都惊了，“冲到危险峰值了。”
　　陈柏舟按着头，强撑冷静说：“你这里是不是接待过omega？”
　　喻言的脸色一下雪白：“什么？”
　　这是明令禁止的，黑鹰的任何场合都不允许有omega的存在，一来是为了omega的人身安全，二来更是怕alpha被不明身份的omega引发集体性的易感期。
　　看陈柏舟眼睛都红了，喻言又连忙再开了次通风，直到最后一缕omega信息素被冲淡，陈柏舟的信息素浓度才渐渐平稳下来，回到正常易感期的峰值。
　　陈柏舟这才问出昨晚困惑他很久的问题：“图兰斯究竟是omega还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