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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山,一望 ...

  •   山,一望无际,连着天边的山出现在我眼中。

      隧道,长如永夜的黑入了我眸。其间两侧点落数道灯光,如暗夜中星那般,将无尽的山间隧道给照亮了些许。

      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山。

      再那边一点是什么?

      还是山。

      除开山,还有四处落于山间的隧道与高悬半空的长桥。

      贵州这里,山多。

      除开绵延不断的青,就是连天横的蓝。望向远远的地方,白云不像在空中倒像是低低地飘在地上贴在青山身侧。

      山,青山亮如眸,暗山沉如夜。

      火车已经开了有些许时间了,外头仍旧是那般模样:

      弯弯绕绕趴在地上,高高拱起腰的山。

      零零散散在山间,却又连成一线的铁轨道路。

      透过车窗,不时地可以瞧见外头零碎如星般布局在山脚下的房屋。

      想起昨天也是这般。

      昨日午时与H君去了外头逛了些许时候,H君抬头瞧见了远方不远处的一座山。

      想着时间还够便搭车前去爬爬。

      车沿着山上弯绕的水泥路,倾斜着车身将人给带了上去。

      爬到一半,便泄了气,抬头朝H君喊道:“不行了,不行了,爬不动了。”

      H君爬的比我快几步,在前头回过头来嚷道:“都来了,嘞不要爬上去!”

      闻言便闭了嘴,缓步向上爬去。

      又是爬了些距离,累了便靠在一旁山的扶手,叹道:“哎呀,不得劲了,爬不动了。”

      “嘞莫滴?回去?”

      H君回过头见我那般死鱼模样嚷了句,我瞧去笑了起来没回话。

      “算咯算咯,回去算咯!”H君嚷了句朝下走去,我见了喜道:“好!”

      便也转身朝后下来几个楼梯,H君见了上前挥了我肩膀一巴掌,喊道:“滚啊!来都来了,不爬上去搞莫子!”

      “哈哈……”干笑两声应道,便还是跟着一齐朝上爬去。

      得亏打车上来了些许路,要是从真的山下人家开始朝上爬,老早就倒地不起了。

      爬了估摸着有二十几分钟,便到达了山顶。

      山上有一家咖啡,里头有一面墙。上头留言了许多,都是用便利贴留言贴上去。

      我稍稍地瞧了几眼,有今年的也有去年的。见到一个是二四年的,惊回头指着那张便利贴朝H君喊:“H君欸,这有一个二四年的!”

      H君上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上头的留言。

      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头写的留言一下将我的视线吸了过去,那上头的字不算好看,甚至跟我字的扭曲程度不相上下。

      那上面写着的是:

      爸爸:

      希望爸爸天天不喝酒。

      简短的一句后头还有这一处黑墨头,紧接着是一字的拼音。

      那拼音是“zuì”,我现在才瞧清那拼音是什么,是“醉”。

      写下这句话的大概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先前瞧见那拼音没认出,那小孩写出拼音中间的“u”写的很圆润,上方缺口的两侧快连在一齐了——我那时以为是“zaì”,不明所以。

      瞧了些许时间,上头大多数关于愿望的:

      希望暴富。

      学业有成。

      一人相守。

      H君出了门朝上走去,喊了我。我便也一同离了开来,走了上去。

      山,一望无际的山,连着天边紧挨着白云的山。

      上山途中也瞧见了其实,只不过不如山顶这般瞧地全。

      山顶上,朝外望去。不论是从哪处瞧去,尽是数不完望不尽的青山。

      四周栏杆上系着许多红绳,挂着众多红愿牌。

      用牌子写上愿望挂在这里真的能实现吗?

      我不知道……

      但总归来说是有一个好的念头,那般也算是好的,有念头有奔头。

      风轻地飞了过来,将红绳吹地扬起。在尽是青屏的眸中,硬是折出道道红。

      晴风来,折红入眸,与愿舞。

      随风飘来荡去的不止是那些红绳跟木牌子,更有亲手挂上去的那人所愿所想所念。

      朝另外一头瞥去,瞧见了几座山间围着的一座工厂。

      里头,轰鸣声不止,烟囱直地飞水雾向青天而去。

      不似另外几侧青山围绕着的建筑,另外几侧的青山虽也围着人们所居住的房屋,高楼,但并非是四面八方尽数围拦。

      这座厂,被山围拦在中间,一眼瞧去仿佛没有出口。

      轰鸣声阵阵入了耳,又是不禁想起不久前与H君在厂里的那些轰鸣声,更是想起了那厂里面一同在流水线前的人。

      眉慈君:

      眉慈君是我在那厂里遇到的,眉眼慈善,人如其表,与其余姐姐那般对我跟H君挺是照顾。

      初到流水线时,我便与H君壮着胆子向那些姐姐们搭话了。

      由于是小时工,我与H君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那些姐姐身旁打杂理出调料包来,虽然也会在前线看那个雷霆大面饼。

      我双手在调料包桶子里拔来拔去,问眉慈君:“姐姐,你到这里干了几年啊?”

      “十年吧。”

      “啊!十年啊!”

      我惊呆了,厂里轮轴转,两班倒实在是难熬,十几年每年,每季,每月,每天都是难熬的。

      “哎呀,我们都是熬多了习惯了的。习惯了就好,习惯就好。”

      “哈哈,嘞怕是难绷的啊……”我干笑两声应了句。

      后来眉慈君告诉了我,看胸前工牌开头就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瞥眼瞧去,工牌上确实有一串数字。

      开头两位数看起来像是年份开头,实际上就是年份开头。

      知晓后,我便总是朝那里人的胸前工牌瞧去。

      算了算,惊了一声又一声:

      二零年来的,六年!

      一六年来的,十年!

      一零年来的,十六年!!

      惊不行,跟H君说。

      H君也惊地不行,开口:“真熬不动,真不晓得怎么熬过来的啊!!”

      上了几天夜班后,每每出厂回宿舍瞧见天边微微泛起白鱼鳞的天——人生到头了。

      不,就像是路易十六那般,瞧不见头。

      俩人叹个不行。

      “莫滴感觉这边姐姐越上越年轻?”

      “咋子咋俩才上几天夜班就憔悴成高龄老人,到领退休金年龄了!!”

      俩人面黄脸瘦,眼眶泛黑。

      回宿舍的路上摇摇晃晃,远远瞧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丧尸。

      实际上是困地眼皮子发颤,摸着路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爬楼梯。

      确实如此,这里的人看起来大多都是非常的有盼头,不像我与H君一副明日赶去刑场今日一夜未眠的死人微活。

      轻龄君便是有盼头的代表,初到第二日晨会时我与H君稍稍迟到了些许。

      到场时,会开完了,人正朝门外散去。

      “你们迟到了,快去签到!”轻龄君瞥见了与人潮逆行走入门的我俩,上前拍了下我的肩朝里头桌上指去。

      “好的好的,谢谢姐姐!”

      赶忙与H君跑去桌前拿起笔签了个名字。

      又是一次,轮到轻龄君在后头收不良。我在身旁打杂,轮着转了许久终于熬到吃中饭了。

      H君从另外一头跑来喊我去吃饭,我直地起了身,转过头,道:“姐姐,我去吃饭了!”

      轻龄君抓住了我的手,笑了起来:“叫阿姨,叫什么姐姐!”

      我愣了下,轻龄君便又开了口:“我都快五十岁了的,叫什么姐姐。”

      我惊了,挥手笑道:“哪里哪里。”

      急着去吃饭便匆地道了句:“我去吃饭了!”

      匆行前去食堂路上,打着伞我问H君让猜猜轻龄君年龄,H君没说。

      我说:“轻龄君说她马上五十了。”

      “啊!五十?”H君惊了,瞪大了眼:“看起来莫滴不像啊,感觉也就三十多。”

      “是的啊,看起来确实只像三十多的!”

      俩人惊地不行,一路叹道。

      还有一次,着急爬上楼梯去吃饭,前方刚刚碰上了背着返工品上楼的轻龄君。

      我伸手将其背后的东西扒了扒,轻龄君回头冲我跟H君笑了笑,问道:“去吃饭啊?”

      “是哩,去吃饭呀,姐姐。”

      轻龄君听了又笑了起来,笑地很开。抓上了我的手:“叫什么姐姐哦,叫阿姨啊。”

      “哈哈,嘞莫滴行哩。叫姐姐哦,你看起来也就只三十多的。”我轻笑着两句回道。

      “是哩嘞,看起来也就三十多!”H君在一旁也开了口嚷了句。

      轻龄君听后,大笑了几声松开了我的手。

      “真的啊,你那看起来是非常的有,有实力。看起来也是非常的有活力的啊!”

      匆地回了句,便转头撒腿跟H君跑去吃饭。

      轻龄君确实看起来很有活力,若不是她自己亲口跟我说,打死我也不会相信轻龄君年近半百。

      实在是有活力,瞧起来比我和H君还要有活力。

      ——

      “小孩,跟我走!”

      这是小孩君在凌晨四点多在外头转头对我跟H君说的,小孩君身板很小巧,但走起路来却是拽拽的。

      一日下班途中碰到了走在前头的小孩君,走起路来霸气侧漏。

      “H君,那就是那个姐姐,走起路来好霸气的哦!”

      H君望去,道:“是哩哦。”

      “霸气的哦!”我嚷了句,也学着那般大幅度走起路来。

      走出没几步,H君笑晕了,喊道:“滚啊,莫笑死我咯。你嘞哪里是人家那个样子哦!”

      “不像吗?不霸气吗?”

      “不像,像日本佬进村那样,猥琐得很。”

      “哪里哦!”

      ……

      那日是晚班的凌晨三点多,厂里忽地停电了。

      坐在铁凳子上,屁股早已麻痹,仿佛屁股已经不在了那般。

      撒卡那君说叫我们等着,不要慌不要随意乱晃。撒卡那是这班流水线的辅导员,她说这里许久没停电了。

      “多久?”我问。

      “二六年,这是第一次。”

      呦呵,第一次停电被我跟H君给逮住了,哈哈。

      许久都没见来电,厂里的人散得都差不多了。

      我跑去找H君,俩人跟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烦来了,我全给拉出去卖了!”

      我拽着H君,指着眼前那机器嚷道。

      “滚嘞,怎么卖,你咋拿得起哦!”H君笑着嚷了起来。

      我瞧了几眼那机器,各个庞然大物。看起来就是很贵很贵,实际上身价也定是不菲。

      “全卖了铁定直接回本了哈——嘞怕是要把牢底坐穿了哦!”笑个不停,拍着H君的肩膀。俩人跟疯了一样,在乌漆麻黑里头笑个不止。

      夜半不睡,好办事。

      撒卡那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面饼。嘴巴嚼嚼嚼,嘎嘣脆。

      被我与H君瞧见了便冲我们开了口:“吃不吃?”

      “什么?”

      “面饼。”

      “哦豁,H君是面饼啊,你馋了好久的面饼哦!”我拍着H君的肩,随着撒卡那君一同跑到了隔壁那条流水线前。

      H君从一开始来到这里,便就瞧见了隔壁流水线的脆面饼。

      只此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沃儿,我看到那脆面饼就想吃啊,好想吃啊。给我馋地流口水了,你晓得白?”

      隔着流水线相望,H君一颗心都飞了过去。

      我听见了,笑个不停,拍着H君的肩嚷道:“嘞你莫把口水流到面饼上咯,流上去了,咱俩工资都不够赔的!”

      瞧见了几位姐姐在那流水线前拿着面饼啃,嘎嘣脆声响在黑夜中四处荡去。

      小孩君瞧见了我当即转了个身,随后递过来两块面饼来:“小孩,拿去。”

      “谢谢姐姐!”

      接过面饼,跟H君一人一块。啃了几口,嘎嘣脆。

      小孩君又递过来一块面饼,道:“拿着,小孩。”

      “谢谢!”H君笑着嚷了起来,小孩君幽地开了口:“粘调料更好吃的,其实。”

      “不用了!”

      一齐回了句,便与H君溜了回去自己的流水线车间。

      啃了几口面饼,嘴里嘎嘣脆。一跟H君对上眼,便绷不住笑个不停。

      几位姐姐走了出来,围在了一齐。

      小孩君嘴里嘎嘣脆,走了过来伸出手:“小孩,给你,调料。”

      “好好。”

      闻言,H君赶忙接过小孩君手中的调料。撕开往我面饼上倒。

      “哎呦欸!你倒这么多!”H君手一抖,一层厚红辣粉在我面饼上堆成了山。

      “不小心,不小心。”H君干笑两声。

      撒卡那君瞧见了开了口:“扒匀一点,不然好咸。”

      听了那话,H君便用调料包袋子在我面饼上扒拉扒拉了几下,稍稍扒均匀,嚷了起来:“好咯好咯,快吃快吃。”

      “滚啊!我面饼全是粉,辣死我哦!”

      “辣不死,辣不死!快吃快吃!”

      一口咬下去,味足,粉咸得很,得劲。

      吃过面饼,涨饱了。

      四处晃去,没空调,里头热。姐姐们便一一齐带着我跟H君走了出去。

      “姐姐,我们去哪里啊?”

      “去凉的地方。”

      “小孩,跟紧我!”小孩君回过头,冲着我跟H君喊着。

      “好的姐姐!”

      折过数道门,才终于出了厂子。

      外头夜月幽寂,好少见到虫鸣。

      月亮亮亮的,四处高楼里头没灯,黑黑的。

      凉是凉一点,姐姐们带来大袋子垫在地上坐了下去,我跟H君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咿呀,H君!赏月哦!”

      H君抬头望去天上月亮,开了口:“你莫说,还挺诗情画意的哩。”

      “江月……江月何年初见人哦……”

      支支吾吾半天,记不清是啥,终于嚷出来句话来。

      “还诗起来了了豁,哈哈!”

      H君笑着回了句。

      “嘞不莫滴,装起来了哈哈。”

      ……

      夜半也未来电,四点半提前下了班。

      宿舍无电,便与H君一同去了外头。

      凌晨四点半,与H君一同,骑着共享单车。

      晚风吹来,夜是黑的,但两侧的路灯将夜微地照地泛微黄。

      凌晨昏暗的灯光下,两道骑着黄色共享单车的人影在地下。

      笑着嚷着话,不知道去哪里,无头苍蝇到处飞去。

      我手机开着导航在车座前方篓子里头,随着车动蹦跳个不停,跟个鱼一般。

      晃来晃去,晃荡了好久,街上都没有什么店。本来想找零食店,开着导航到了才发现,人家没开门。

      “哎呦,蠢吧,凌晨人家哪里开门!”

      H君嚷道,我瞧见了笑个不停。

      后来找到一家早点,买了两杯喝的屁颠屁颠骑着车跑回去了。

      ……

      在厂里,最喜欢的就是去吃饭了,可惜时间很赶。

      吃饭要看机器可否有空,跑晚了,不论吃饭时间到没有都会被骂。

      一次夜宵,与H君吃晚了,来时机器已经开了。

      回来到了面海前,就被日本佬给剁了一顿,剁了个狗血淋头。

      日本佬是H君给那人起的外号,是我们这条线的组长。工服穿着帽子两侧不扎进衣领去,瞧起来跟电视里头日本佬带着的帽子那般。

      把我跟H君剁成孙子了,我更是缩头乌龟屁都不敢放一个。

      H君后来每每提及,气地怒发冲冠。

      等着吧,等我跑路了剁死你个日本佬,居然敢这样剁我!”

      ……

      几位姐姐知道了,问我跟H君是不是被剁了。

      “好一凶哦!凶得哩!”

      一问,我便发了狠忘了情,赶忙扒开嘴嚷了起来。

      小孩君叫我俩莫要管他说了什么,当没有听到就好了,自己慢慢做事就好了。你要是跟他犟,他更来气。

      “嘞样哦,哈哈。”

      眉慈君知道了也是那般稍稍提醒了几句,叫我以后到了饭点跑快点。

      “每次我不晓得什么时候吃饭,都是别人叫我们吃的。”

      “你就看机器,看别人。机器停了看到别人跑了赶紧跑去吃饭。”眉慈君别过头指向前方出面处,对我说。

      “哦哦,要的要的。”

      ……

      我还是比别人跑慢几步,一次跑上去换衣服吃饭,碰见了眉慈君。

      眉慈君瞧见了我,开了口:“你怎么来这么晚?我都换完衣服了,你才来。跟你说了机器停了人跑了就赶紧跑去吃饭。”

      我干笑了两声,回道:“哈哈,不晓得,不晓得。慢了步,慢了步,没注意到……”

      此后,只要是轮到眉慈君在我身旁,她便都会赶紧叫我去吃饭。要是她提前吃了,便会挥手喊我:“快去吃饭呀,这里我来。”

      ……

      其实每个人都问过了,每个姐姐只要是在其手下打过杂都问过了:“姐姐,这里好难熬的哦!”

      好难熬,看似很难熬,实际上也是一点都不好熬——尤其是那个雷霆晚班,熬地我跟H君灵魂出窍,原地寄天了。

      姐姐们总是那几句话:

      熬哦,熬吧,还能怎样。熬多了,稍稍适应就好一点了。

      是难熬,不熬夜班哪里行?习惯了习惯了,习惯就好了。

      ……

      习惯,是习惯昼夜颠倒,轮班轴转的吗?

      昼夜颠倒,轮班产。

      我的眼皮子在打颤,灵魂在缓缓升天。

      每每晚班,最是难熬,熬得想直躺地。睡死在地上,睡个几天。

      与H君来回换岗,总是盯着钟表转。

      才过去这么点时间,还有这么久的雷霆晚班。

      盯地夜发沉,嘴发颤,心发凉。

      每每瞧见到了六点四十多就仿佛是瞧见了路易十六上断头台那般,瞧见头了。

      看的手发颤,眸闪泪,心渐渐地回过温来。

      终于从活死人,熬到头了。

      ……

      那里的姐姐说,所以啊,要好好读书。

      对我跟H君说的,叫我们好好读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进厂了才知道——这么多年的书读下来,没读出个屁的名堂来。

      跟H君只好哈哈干笑两声,含糊过去。

      ……

      小孩君跟我说,不要进厂,你们现在还年轻。不要在厂里熬,去找个稍稍好一点的。

      “好一点的不夜班,钱不多啊。”

      “钱不钱的无所谓,夜班啊,伤身体的,你们还年轻。”

      “好的工作轮不到我们啊……”

      “会有的,慢慢找,不要进厂……”

      ……

      后来换了个线,没跟那条线轮班了。

      那条线的姐姐们瞧见我们,问:“你们是实习生?”

      “不是的姐姐,我们是小时工。”

      “怎么年轻,怎么进厂来了?”

      “哈哈,中介说这边工资高,福利待遇好。活儿啊,嘎嘎轻松,除开要上夜班,巴适得很哦。”

      说着我便拍了那调料包桶子,嚷道:“死中介,诓得我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来,没想到是来进厂子了。”

      姐姐大多嚷几句:“中介肯定是往好的说了,什么都是往好的说的。”

      “哈哈,那确实确实……”

      ……

      火车窗外,连绵不断的山,青屏将两侧视线遮挡了,瞧不见山后头有什么。

      山的后头是什么?

      看不见。

      只看得见翠山之中,零星落点的老房子,跟时不时冒出来的高山架桥。

      高山架桥,高高的悬在半空中,架在山之间。

      不知当时是怎样建成的,那些参与建造的人实在是厉害。

      桥如此长,位置这般险峻。

      那时,建山中高桥的人也是像厂里的那些姐姐一样吧。

      一样的昼夜轮转。

      熬,熬过一年又一年。

      熬啊,熬过一月又一月。

      熬哩,只能熬过一日又一日。

      熬到夜走日出,熬过日落夜沉,熬到天荒地老。

      熬到订单成批完成,泡面源源不断飞出四方。

      被上学寄宿的学生晚间吃到,被昼夜不分赶路的铁皮车上的旅客吃到,被城市街道上四处讨活不顿步的人吃到。

      填饱肚子,继续熬。

      熬到青山之上铁轨,如线从山中穿出串成一条不断的线。

      穿山成串,将山的那边与山的这边连接起来。

      山的这边是什么?

      是山。

      山的那边是什么?

      被山挡住了,瞧不见。

      不过,穿过隧道便可以瞧见——山的那边是低平的瓦砖房。跟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头车水马龙行人不断。

      万家灯火,熬过白日,晚间依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山的那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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