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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永远热烈的你   “我依 ...

  •   “我依旧不爱说话,依旧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但我不再灰暗了。因为我的全世界,住进了一个闪闪发光、古灵精怪、永远热烈的你。”——裴寂的日记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浸在墨水里的剪影。裴寂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的笔在模拟试卷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下周六市模考,目标保持全市前三,许音当年这个时候已经稳定第一了。”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要求,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他头顶。
      裴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重新低下头做题。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几年。从记事起,父母的字典里似乎就只有“成绩”“排名”“优秀”这几个词。他们会因为他考了第一而短暂地露出笑容,却从不会问他累不累;会给他报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却从不会问他想不想。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沿着父母画好的轨道拼命往前跑,不敢停,也不能停。曾经有过无数次,他看着堆积如山的试卷,听着窗外孩子们的笑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生非要这样活着?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有片刻的喘息,有放肆的快乐?
      那种无望的压抑,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笔尖忽然顿住,墨点在“二次函数”的图像旁晕开一小团黑影。裴寂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左上角的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糖纸,橘子味的、草莓味的、牛奶味的,五颜六色的,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鲜亮。那是许清沅这几年给他的糖,他一张都没扔,小心翼翼地收着,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张橘子味的糖纸——那是初一下暴雨那天,她塞给他的,糖纸边缘还留着点被雨水浸过的褶皱。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清沅的样子。
      她举着碎花伞,半边肩膀湿透了,却笑得一脸灿烂,说“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她挡在他面前,红着脸跟张强吵架,说“裴寂哪里装高冷了,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她趴在他的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解数学题,说“哇,裴寂你太厉害了吧”。
      那些画面像温水,慢慢漫过他紧绷的神经,刚才因为母亲的消息而起的烦躁,似乎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支撑他熬过这些压抑和疲惫的,早就不是父母的期待,不是冰冷的分数,不是“必须优秀”的命令。
      是她。
      是她的笑容,像初夏最烈的阳光,能瞬间驱散所有阴霾;是她的温柔,像暴雨天里偏向他的伞,笨拙却坚定;是她的热闹,像课间永不疲倦的笑声,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座孤岛。
      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暗恋。
      六点十五分,奶奶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煤炉点燃的“噼啪”声。裴寂合上试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格外清新。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许清沅背着书包跑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头发有点乱,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奶奶,我走啦!”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院子里挥了挥手,才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口。
      裴寂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忽然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想起刚转来时,自己是怎样的状态。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对周遭一切的疏离和抗拒。他觉得这座小城是牢笼,觉得奶奶家的院子是枷锁,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役。他甚至会故意放慢做题的速度,会在考试时故意错几道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反抗父母的控制,心里却充满了无望的荒芜。
      是许清沅像颗小石子,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她会在课间准时出现在他桌旁,叽叽喳喳地讲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他只是“嗯”一声,也能笑得像得到了糖果;她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偷偷塞给他一颗糖,用口型说“别难过”;她会在他熬夜刷题时,从窗台上放下一杯热牛奶,杯子下面压着张纸条,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从不用大道理劝他“要努力”“要加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他从灰暗的角落里拉出来。
      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巷口,期待能看到她叼着面包跑过的身影;开始期待课间的喧闹,期待她趴在桌旁问他题目的样子;开始期待放学的同行,期待她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
      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存在,一点点亮了起来。
      走进教室时,贺朝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夏语茉坐在旁边,一边翻着语文书,一边时不时用笔戳他的胳膊,防止他睡得太沉。
      “来了?”夏语茉抬头冲裴寂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贺朝昨晚打游戏到两点,被他爸发现了,追着打了半条街,今天估计要睡一天。”
      裴寂“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刚放下书包,就看到许清沅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
      “给。”她把其中一个塞到裴寂手里,自己咬了一大口另一个,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巷口张阿姨家的,刚出锅,超香。”
      肉包的热气透过油纸传到掌心,带着面粉的甜和肉馅的香。裴寂捏着温热的包子,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谢了。”
      “谢什么,”许清沅咽下嘴里的包子,眼睛弯成月牙,“昨天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终于弄懂了,多亏了你。”
      “你本来就会,只是没找到思路。”裴寂说。
      “才不是,”许清沅摆摆手,从书包里掏出物理练习册,“你看,我把步骤重新写了一遍,是不是比上次清楚多了?”
      她的字迹有点歪歪扭扭,却比以前工整了许多,步骤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在给自己打气。
      裴寂看着那笑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嗯,进步很大。”
      “那当然,”许清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等考上了市实验,我请你吃张阿姨家的肉包,管够!”
      “好。”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脸色严肃得像要下暴雨。“昨天的周测成绩出来了,整体不理想,尤其是数学,很多人连基础题都错。”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贺朝都从桌子上抬起头,揉着眼睛打哈欠。
      试卷一张张发下来,红色的分数像烙印一样烫在每个人的心上。裴寂的试卷上写着“148”,被扣的两分是因为一道选择题的计算失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因为这两分而自责很久,觉得自己“不够完美”,让父母失望了。
      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错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心里想着“下次注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许清沅。她的试卷上写着“126”,比上次进步了十分。她正皱着眉看一道错题,手指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嘴角却紧紧抿着,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认真的样子比任何满分试卷都要耀眼。
      裴寂忽然觉得,那两分的失误,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父母或许会因为这两分打电话来指责他“不够细心”“开始松懈”,但他不在乎了。他努力学习,拼命往前跑,不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不再是为了那个冰冷的“第一”,而是为了能和她一起走进市实验的校门,为了能继续看到她的笑容,为了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在无数个刷题的深夜,在无数次被父母指责的瞬间,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参天大树。
      午休时,贺朝终于睡醒了,扒着裴寂的桌子,神秘兮兮地问:“喂,你跟许清沅……真没点什么?”
      裴寂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没有?”贺朝挑眉,“那你刚才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当我瞎啊?”
      裴寂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说实话,”贺朝难得正经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前那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我看着都替你累。现在这样挺好,至少眼里有光了。”
      眼里有光吗?
      裴寂看向窗外。许清沅和夏语茉正在操场边跳绳,绳子在她手里翻飞,像只轻快的蝴蝶。她跳得很用力,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寂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继续翻书,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或许吧。
      他依旧沉默,依旧不擅长表达,依旧会在父母的电话里感到窒息,依旧觉得未来的路像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
      但他不再是那个觉得人生无望的少年了。
      晚自习结束时,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贺朝和夏语茉又因为“谁先把伞借给对方”吵了起来,吵到最后,两人共撑一把伞,肩膀挨着头,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雨里。
      裴寂和许清沅走在后面,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那是上次暴雨后,他特意买的,比她的碎花伞大得多。
      “明天好像要降温,你记得多穿点衣服。”许清沅的声音被雨声过滤得软软的,像棉花糖。
      “嗯,你也是。”裴寂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确保她完全在伞下。
      “你物理那么好,”许清沅忽然说,“到了市实验,应该会进竞赛班吧?”
      “不知道,看学校安排。”
      “那我们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许清沅的声音有点低落,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裴寂的心猛地一紧:“竞赛班也可以选普通班的课,我们还能一起自习。”
      “真的?”许清沅眼睛一亮,像被点燃的星星,“那说定了,到时候你还得给我讲题。”
      “好。”裴寂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走到巷口的岔路,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明天见。”许清沅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家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晚安!”
      “晚安。”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两人温度的伞。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混合着她发间淡淡的橘子味,格外清新。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月亮。月光皎洁,像她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想起父母的电话,想起堆积如山的试卷,想起那些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夜晚。以前的他,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感到绝望,觉得自己永远逃不出这座名为“优秀”的牢笼。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平静和期待。
      因为他知道,无论明天要面对多少压力,无论父母会提出多少苛刻的要求,无论学习有多疲惫,只要想到许清沅的笑容,想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想到他们一起考上市实验的约定,他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裴寂,依旧被生活推着往前跑,依旧要面对父母的期待和没完没了的考试。
      但他不再是那个灰暗的少年了。
      他的世界里,住进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她古灵精怪,会在他做题时突然冒出一句天马行空的话;她永远热烈,像小太阳一样,能照亮所有阴霾;她笨拙地温柔着,用她的方式,把他从孤独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这份不敢说出口的暗恋,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秘密,是支撑他熬过所有黑暗的光。
      裴寂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巷口的老槐树下,几只小猫正依偎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他想起许清沅曾经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温柔,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
      未来还很长,路还很远,或许还会有无数次的压抑和疲惫。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的全世界,已经被那个叫许清沅的女孩填满了。
      有她在,再漫长的黑夜,也会迎来黎明。
      有她在,再枯燥的人生,也会开出花来。
      他握紧手里的伞,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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