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相聚》Y奈奈

14、唯一的风景 “你是

　　“你是我枯燥无味的青春，唯一的风景。”——裴寂的日记
　　课间的喧闹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泼洒得满教室都是。
　　贺朝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蠢话，被夏语茉追得绕着课桌狂奔，两人的笑声和打闹声撞在墙壁上，弹回来，混着其他同学的说笑声，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许清沅正和几个女生玩“一二三木头人”，站在教室中间，背对着大家，肩膀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微微起伏。她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浅蓝色的校服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162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矮，只是站在普遍蹿个儿的男生中间，才显得娇小了些。
　　“不许动！”她突然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警觉的小兔子。
　　几个没站稳的男生被抓了个正着，懊恼地嚷嚷着，逗得周围人一阵哄笑。许清沅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边的梨涡深深陷进去，像盛着两汪甜甜的泉水。
　　裴寂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的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字母，落在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上，像被磁石牢牢吸住。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假装在背单词，眼角的余光却像长了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看她被同学挠痒痒时，笑着躲闪，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看她赢了游戏，得意地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看她跑向夏语茉，伸手拍掉贺朝搭在夏语茉肩膀上的手，嘴里嚷嚷着“不许欺负我闺蜜”，然后被贺朝反怼“小矮子多管闲事”，气得跳起来要打他。
　　“谁小矮子了？”许清沅瞪着贺朝，脚尖悄悄踮了踮，“我162！比好多女生都高！”
　　“哟，162了不起啊？”贺朝故意挺了挺胸，他已经快一米八了，低头看着她，笑得欠揍，“在哥这儿，就是小矮子。”
　　“贺朝你找死！”许清沅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他身上砸，却被他灵活躲开，橡皮“啪”地落在裴寂的桌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最后一排。
　　裴寂的心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收回视线，落在单词书上，耳朵却悄悄红了。
　　“对不住啊裴寂！”许清沅连忙跑过来，捡起橡皮，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没砸到你吧？”
　　“没有。”裴寂的声音有点闷，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页的边角。
　　“都怪贺朝！”许清沅嗔怪地回头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贺朝，然后把橡皮放在裴寂桌上，小声说，“别理他们，吵死了。”
　　“嗯。”裴寂轻轻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却又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跑回人群里，很快又和夏语茉一起，联手把贺朝按在椅子上“严刑逼供”，逼他承认自己是“大笨蛋”。贺朝一边挣扎一边讨饶，嘴里还不忘反击“夏语茉你松手，再勒我要断气了”“许清沅你别揪我头发，本来就不多”。
　　教室里笑成一片，连最严肃的班长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裴寂坐在这片喧闹的中心，像个安静的孤岛，却并不觉得孤单。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许清沅身上，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看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她眼睛里闪烁的、比阳光还要明亮的光。
　　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默念：有你在真好。
　　他的青春，本该是枯燥无味的。是永无止境的试卷，是父母永远达不到的期待，是排名表上冰冷的数字，是独自一人刷题到深夜的寂静。
　　是许清沅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了这片灰暗。
　　她的叽叽喳喳，她的大大咧咧，她的碎碎念，她的笑容，她为他挡雨的碎花伞，她维护他时涨红的脸……所有这些，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他荒芜的心田里，长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
　　他开始期待课间，期待看到她和同学打闹的样子；开始期待放学，期待她会不会又拿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跑过来，塞到他手里；开始期待雨天，期待那把小小的碎花伞，和她半边被淋湿的肩膀。
　　她成了他枯燥青春里，唯一的风景。
　　比任何公式定理都要生动，比任何满分试卷都要耀眼。
　　“裴寂，这道题你会做吗？”许清沅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几何题，眉头皱得紧紧的。
　　裴寂回过神，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练习册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有几根碎发调皮地翘起来，拂过她的额头。
　　“我看看。”他接过练习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这辅助线怎么画啊？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许清沅趴在他的桌子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只好奇的小猫。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香气，裴寂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他定了定神，拿起笔，在练习册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样，把三角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就好算了。”
　　“哇！真的！”许清沅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裴寂你太厉害了吧！我怎么没想到！”
　　她的崇拜毫不掩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裴寂的耳根又红了，把练习册递还给她：“不难，多想想就会了。”
　　“嗯嗯！”许清沅用力点头，抱着练习册跑回自己的座位，还不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笑得灿烂。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朝和夏语茉还在打闹，夏语茉的书包被贺朝扔到了讲台桌上，引得她尖叫着去抢。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喧闹，却又和往常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喧闹里，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风景。
　　上课铃响了，许清沅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黑板，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裴寂翻开英语书，目光落在单词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想，就这样也很好。
　　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用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只要能这样，每天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像颗小太阳一样，照亮他的世界。
　　他的青春或许依旧平淡，却因为有了这道名为许清沅的风景，变得生动而温暖。
　　这就够了。
　　至少，在枯燥的单词和公式之外，他还有可以偷偷注视的身影，有可以放在心尖上的欢喜，有那句不敢说出口，却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
　　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