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辛夷》海蚀柱

4、第 4 章 面临着完全

　　面临着完全不同人生走向，年少的心，如同断根浮萍，轻易的就改变了轨迹。

　　仅一年时间，俩人互通的书信渐渐断了。

　　那时候的赵业成，面对这外面的大千世界，深感自己的渺小，周边室友的优越家境让他脸红，繁华城市的无限机遇让他向往，往先埋藏着的不甘平凡的种子逐渐茁壮成长，他一边奋发读书，一边努力去尝试一些社交活动，忙的不可开交。

　　徐若娣则选择留在县城，在厂里找了份文员工作。

　　又过了几年，俩人算是彻底相忘于江湖了。

　　赵业成与社团认识的学妹叶珍谈起了恋爱，叶珍也是南方来的，性子虽然有些娇气但也不失温婉动人，小家碧玉的长相与身材，博得了赵业成的青睐与动心。

　　叶珍家里是做经商做生意的，家底殷实，自己也是家里宠爱的小女儿，上边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她听过专业老师讲起过赵业成，说他学习刻苦，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后又因为社团活动，接触到这个长相、说话都带着儒雅的学长，便有意示好，促成良缘。

　　而徐若娣的命运被推动到那里呢，她早早在一家公司做单据员，大概是因为年轻漂亮，受到过一些资深员工的挤兑与调侃，心智尚未成熟的年纪栽过跟头，学得内敛起来。

　　弟弟徐聪后来高考失利，念了一所民办大学，学费高昂，自己也不得不将大半薪水补贴给这位弟弟。

　　一来二往，原本的少女心气被磨平了许多，在22岁那年，他期待过赵业成大学毕业衣锦还乡，他们能有再度重逢的时刻，但从原来的同学那里得知，他毕业后就去了省会滨南市，留在那里进了一家有名的大公司，似乎还与有钱人家的女儿谈了恋爱。

　　至此，徐若娣算是彻底死心了。后来他由人牵线搭桥认识了同样高中肄业，在县城开大车的沈越。

　　沈越也是一个样貌、性情都好的人，只不过和她一样，家里条件一般，还有一双弟弟妹妹。两个年轻人虽算是相亲认识，但却意味情投意合，大概彼此都是性情温和、习惯照顾他人的人吧。

　　俩人从认识、恋爱到结婚只用了两年，两年里几乎没有什么矛盾，蜜里调油般，自然而然就结婚了。25岁那年，徐若娣生了一个儿子，唤做沈宜。

　　沈宜也生得水灵，眉清目秀，像妈妈。

　　沈越开了几年大车，攒了点钱，俩人便在县城里也按揭买了套两室一厅。一家三口，生活清贫却也幸福。

　　而赵业成回到滨南市，进了家大公司，从助理做起，一路熟悉各项业务，再到自己担任主管，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等到赵业成25岁那年，做出了一些成绩后，叶家才同意将叶珍嫁给赵业成。

　　一切原平稳发展下去，但是沈宜6岁那年，沈越确诊了胃癌，而且已经是晚期。

　　这几年沈越为了多攒点钱，经常通宵达旦开大车，三餐不定，爱喝浓茶、爱抽烟提神，没想到耽误了自己的身体。三十出头的沈越，在家人的悲戚中过世。

　　后面，徐若宁的生活便变得格外艰难，家里没有人帮忙，自己要一边照顾沈宜，一边工作养家，她主动申请调岗进了仓库做拣货员，体力的消耗让她没有多余精力去缅怀过去。

　　而沈宜一日日长大，徐若娣没有办法，她原本想送沈宜去上寄宿小学，但沈宜不愿意，他保证自己可以一个人上小学，徐若娣愧疚的答应了。

　　就这样，从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沈宜就一个人上下学，背着偌大的书包，横穿好几条街道，走二十分钟。

　　他的身量太小，没有大人牵着，他很担心坐在大汽车里的人看不见他，于是走起路来左顾右盼，要留神许多。索性，沈宜是个聪明的乖孩子，没有让徐若娣操过多少心。

　　但是一条需要小心翼翼行走的道路，总归费力。

　　沈宜九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位叔叔。

　　穿着挺括的西服，和电视里看见的一样，沈宜在生活里没有看见有人这么打扮，只有在每年的开学典礼的时候，会见校长穿这样一身黑西服，但远没有这位叔叔身上的这套服帖。

　　“沈宜叫人，叫赵叔叔。”

　　“赵叔叔，你好。”

　　这位赵叔叔俯下身，对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攥着根铅笔的沈宜，说：“真有礼貌，真乖。”

　　赵叔叔手里提了一些补品，还给沈宜带了一个男孩子喜欢的变形玩具。

　　母亲招呼赵叔叔进来坐。

　　这样小的房子，衬得那身西服都黯淡了，沈宜边这样想着边走回了房间。

　　这位赵叔叔就是赵业成。

　　当年和徐若娣就此别过后，两人多年没有见了，大概是近乡情怯，或者心理有愧，赵业成总想着徐若娣这样的姑娘，肯定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但今年，赵业成原本是来家里看看父亲，恰巧遇到了老同学，便闲聊了几句，就聊到了徐若娣，曾经的班长，如今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艰辛。

　　赵业成便辗转要到了徐若娣的联系方式，只说来看看她。

　　巷子里的小区，楼梯上五层，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赵业成跟在徐若娣后面，看着她变得精瘦、黢黑的身形，辫子扎的随意而干练，和记忆里的人似乎重叠不上。

　　但当徐若娣开了门，转过头来冲他咧嘴，弯了眼笑的时候，赵业成忽而觉得和徐若娣仿佛只是几日没见。

　　“家里没怎么收拾，你别介意。”

　　“我怎么会。”

　　“我儿子在家写作业呢，沈宜，快出来。”

　　赵业成见到一个皮肤白皙，留着碎刘海，样貌乖巧清秀的孩子。很像徐若娣，应该也很像他父亲。

　　俩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些近况，也讲了讲从前的事情。徐若娣的眼眸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眼尾的细纹，没有光泽的头发，黯淡的皮肤，昭告着这个女人生活的不易。

　　赵业成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做些什么来帮帮徐若娣，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后来沈宜隔几周就会在家见到这个赵叔叔，有一次他因为下台阶的时候被身后的同学推了一把，崴伤了脚，在医院住了一周，赵叔叔还来陪了他一天。

　　“沈宜，你怎么摔下去的。”

　　“我……”

　　沈宜平时走路都很小心，他明显感觉有人推了他一把，但当时人多，他没看清，只是疼的两眼发黑。

　　但愿别骨折，当时他只有这个念头。

　　赵业成因为自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受遭受一些莫名其妙的恶意，没少受到同学的欺凌。所以他不可避免的往那方面想。

　　赵业成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徐若娣，徐若娣想了几秒，红了眼眶。她觉得自己身为母亲，亏欠沈宜的太多了。

　　赵业成和她说，要不让沈宜到我那边一起生活吧。

　　刚开始徐若娣有些吃惊，但赵业成罗列了这样的好处，比如说可以给沈宜更好的教育资源，不用担心沈宜回家饿肚子，或者有什么急事自己顾不上，而且自己也有个儿子，叫做赵远洋，今年7岁了，和沈宜有个伴……

　　于是徐若娣也变得迟疑。赵业成一个人做主有什么用，他老婆也同意才行。但赵业成估计看出徐若娣想什么：“我之前已经和我老婆提过了。”

　　“之前？为什么。”
　　“实不相瞒，我一方面觉得沈宜这个孩子可怜，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赵业成解释起来，他觉得徐若娣明白，因为她最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情况。

　　“你带着孩子也辛苦。而且，我家的小孩，被她妈妈和家里的保姆宠过头了，我担心这样下去，以后不成器。总之，沈宜这么乖，学习成绩也好，我看他去做赵远洋的哥哥，陪陪他也好，两个人总归有伴。”

　　徐若娣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

　　“我和老婆讲了，她也没反对，我儿子闹腾，她身体也不是特别好，遭不住，有人来陪陪儿子，自然是没什么话说。”

　　赵业成拿出自己被锻炼出的游说本领：“你也想沈宜在更好的地方学习、成长吧，而且他只是在我们那里读书，周末、寒暑假他随时可以回来，你也有空陪陪他。”

　　一番话下来，徐若娣也基本上同意了。

　　其实他们这一代的人，孩子去姑姑、伯伯、舅舅家里寄住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徐若娣唯一的弟弟，毕业以后就留在了别的城市，娶妻生子，生活也是没有余力，自己不会也不放心让沈宜去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