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狐记》思绪绪风

43、路标 无

　　过了那座屋子之后，地面又变了。干滩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更淡的灰，像是被日头晒得太久之后褪了一层色，踩上去的声音也变了，比之前闷，像是底下有一层更厚的土。

　　脚印还在前面延伸着，但比之前在屋子里看到的浅了一些，像是在这段路上步子又轻了。

　　白九九走了一阵，手里的布条还攥着，边角硌着掌心。她换了一只手握着，塞进袖子里。

　　“他在屋子里住了一晚，带着那个盒子走了。”她说，“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你觉得是他一直找的东西吗？”

　　“有可能。”

　　白九九走了一段路，侧过头：“盒子里面的东西和那块玉佩有关系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有关系。都在同一条路上。”

　　白九九低头走了一会儿，没有再接话。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根插在土里的树枝，顶端削了一个缺口，指向偏西的方向。而地面上的脚印是偏南的，两者之间有一个夹角。

　　白九九在那根树枝前面停了一下，顺着树枝缺口的方向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脚印的方向。

　　“他在指另一条路。”白九九说，“他自己走的是南边。”

　　“嗯。”

　　“那他是不想让人跟着他走？”

　　“可能。也可能是在留后路。”

　　白九九看了一会儿那根树枝，没有拐弯，继续往偏南的方向走了。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根树枝，和刚才那根差不多，但更高一些，顶端的缺口更深，像是被人用刀削过。

　　白九九在那根树枝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就继续走了。

　　“同样的东西，做了两次。”她说。

　　“同样的方向。”

　　“他怕人看不见。”

　　“可能是。”

　　白九九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步子，侧过头：“他留这些记号，是为了让人跟上去，还是为了让人不跟丢？”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为了让人找到他，这些记号应该指向他走的路。但他指的路和他走的路不一样。”

　　“那他是在挡人？”

　　“可能。”沈渡说，“也可能是在保护那条路。”

　　“保护什么？”

　　“保护那个盒子。”

　　白九九低着头走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硬，裂缝越来越浅。

　　她不知道那些标记最终会通向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周管家最后会走到哪里去。她只知道他还在往前走，而她也在往前走，两串脚印在浅灰色的干滩上并排着延伸向前方的地平线，像是有人正在替她把路铺好，让她不用停顿。

　　她踩着那串脚印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头看那些被她绕过的缺口。风从前方吹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抬起的边缘后方等着她。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她在走，而那道边缘正在她视线的尽头一分一分地抬高，像是在等着她把路走完。她继续走，沈渡的脚步声跟在身后一左一右地响着。

　　她听到那个声音，步伐的间距、落地的轻重，和他平时走路一样。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知道那串脚步声跟在她后面，她往哪走，它就往哪跟，像是她自己的影子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后方替她看着来路，不让她走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