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情为枷至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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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那场彻夜的对峙落幕之后，宿命的丝线早已悄然收紧，密麻缠裹住两人余生，分毫不松弛。
长安的朝暮日复一日，日出市井喧嚣，入夜灯火阑珊。
只是寻常市井的风，吹不散两人心底积压的沉郁。
白墨儿独居的小院清净雅致，檐下风铃轻晃，无声无息。
她闲来收拾经年堆积的旧物，木匣尘封已久，落满薄灰，一本泛黄的幼童手札静静蛰伏，藏着她被时光淡忘的年少过往。
她指尖一顿，轻轻将那本手札取出。
纸页历经岁月冲刷，大半字迹早已褪色，尘封多年的零碎童年记忆，在此刻轰然翻涌。
年少懵懂的她，尚且不懂何为情爱、何为羁绊，却已在天命微光里窥见了自己的余生。
可岁月辗转，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一步步踏入了宿命铺好的局。
她终于恍然。
很多年前，天命便告知她，此生会有一人踏碎她的平淡岁月，闯入她的人生，与她相生相克，纠缠沉沦半生。
他们的相逢从来不是人海偶遇的侥幸，不是机缘巧合的风月，是宿命提前落笔的既定剧本。
是良缘，亦是劫难。
是救赎，也是沉沦。
到头来才知，她从来都是这场宿命棋局里，最身不由己的局中人。
也就在这时，院外的巷影深处，一道玄色身影静立良久。
姜临渊立于背光处，周身无半分戾气，淡然得如同寻常过客，却将院内所有光景、所有心绪尽收眼底。
他看着白墨儿指尖摩挲旧札的惘然，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酸涩通透，他看得最是清楚，也最是凉薄。
就在白墨儿心神恍惚的刹那，院门被轻轻推开。
光影切入院落，徐清河立在门口，一身素色长衫沾染暮春飞絮，眉眼依旧温润清冷。
知晓前世真相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站在神坛之上，受万民称颂，享世俗荣光。
他日日被悔恨裹挟，被执念纠缠。
他怨过往的自己太过怯懦；怨天道规则太过冰冷；
让两个满心相爱的人，只能遥遥相望，互相内耗，彼此折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感情里最无奈的模样：满心皆是你，却不得不推开你：
万般舍不得，却只能假装疏离。
明明深爱，却要克制；
明明牵挂，却要沉默，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纠结，日夜内耗。
徐清河一步步走近，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他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隐忍的炙热与疼痛“你都想起来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温柔，藏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白墨儿轻轻颔首，睫毛簌簌颤抖，细碎的泪水在眼底氤氲，却倔强不肯坠落。
她想起幼时窥见的宿命，想起他前世的取舍、今生的亏欠，想起姜临渊偏执的私欲。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被动取舍，被动相爱相伤。
“原来我们从来没得选。”白墨儿无声动唇，徐清河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此番前来，袖中藏着一物。
是他耗费半月心血、遍历长安药庐，亲手碾磨、调和、凝炼出的清露膏。
无解真言咒，无药可愈，世人皆知这是天道锁死的死局，连神医徐清河都渡不了的宿命之伤。
可他偏不信，哪怕只能缓解半分痛，哪怕逆天炼药会反噬自身、他依旧日夜不眠、反复试炼。
这是他身为医者、身为深爱者，唯一能弥补的温柔。
徐清河抬手，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掀开她袖边微卷的青衣。
常年咒力反噬，她的腕间早已布满细密淡红的咒纹，层层叠叠。
他指尖捏着微凉药膏，极轻、极缓地替她涂抹均匀，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稍重一分，便牵动她旧伤剧痛。
白墨儿浑身微僵，眼底积攒的泪水瞬间崩得更凶。
从来没有人看见她的痛。
只有徐清河，明知天道不可逆、宿命不可破，却依旧固执地、笨拙地、义无反顾地，想替她扛下一分一毫的苦难。
感情里最动人也最虐心的模样：我们明明被命运拆分、被彼此内耗折磨，可我依旧舍不得你痛，哪怕我陪你一起受罚、一起反噬、一起沉沦。
温柔与疼痛共生，牵挂与惩罚并行。
这便是他们感情最真实的模样：永远在心动与疼痛之间徘徊。
徐清河俯身，缓缓靠近。
落英纷飞，院中风静无声。
他没有强势的掠夺，没有偏执的逼迫，只有隐忍半生、克制半生的深情与怅惘。
两人呼吸交缠，鼻尖相抵，眼底映着彼此破碎又滚烫的身影。
所有的委屈、思念、亏欠、不甘，所有日夜无人知晓的内耗，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轻轻覆上她的唇。
极轻、极柔、极短。
没有缠绵缱绻的沉溺，没有肆无忌惮的热烈，只是一瞬的触碰，温柔得近乎破碎，克制得近乎残忍。
像一场偷来的温柔，一场转瞬即逝的圆满，是他们无数次克制隐忍后，唯一一次的不管不顾。
唇瓣相触的刹那，咒力骤然反噬，细密的灼痛同时席卷两人神魂。
白墨儿身形微颤，唇角未愈的旧伤隐隐发疼，眼底的泪水终于轰然坠落。
这一吻，是爱而不得的心酸，是双向亏欠的愧疚。
是明知前路无解，依旧甘愿沉沦。
徐清河很快退开，克制地拉开距离，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深情与无尽的疲惫。
他不敢贪多，不敢僭越，哪怕心念滚烫，哪怕思念入骨，也不敢让这份温柔肆意蔓延。
因为他深知，他们的爱，从来都是带着惩罚的心动。
巷影深处，姜临渊静静伫立，将这短暂的温存尽数看在眼里。他眼底没有暴怒的戾气，只有一片沉沉的荒芜与偏执。
他看着他们明明相爱，却日日自我消耗；
明明彼此救赎，却时时互相损伤；
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克制疏离。
他们的每一次心软，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每一次相拥，都是对宿命的挑衅；
每一次深情流露，都会让身上的枷锁……再紧一分。
世间最磨人的感情，从来不是决裂与背叛，而是这种无尽的拉扯。
想放放不下，想逃逃不开，想爱不敢爱，想守不能守。
暮春风软，落英簌簌，长安的午后依旧温柔平淡。
可无人知晓，这寻常市井的温柔光景里，一对宿命纠缠的人，正被深情牢牢困住，在爱与痛的闭环里，岁岁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深情为枷至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