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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守岁岁情深 你判陌路终身 ...
我守岁岁情深 你判陌路终身
终南山连绵数日的冷雨终于停歇下来。
烈性疫症也彻底退去,沉寂的村落又重新升起烟火,炊烟袅袅,孩童在嬉闹、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可这场普天同庆的圆满里,只有他与白墨儿,心痛得无人知晓。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施救,几乎抽干了徐清河所有气血。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虚浮摇晃,指尖布满了细密的针孔。
那双向来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空洞。
无人知晓,他每救一命,便亲手丢失一寸属于自己与白墨儿的温柔过往。
他待人依旧温和,善待世人,可唯独望向那道青衣身影时,心底会莫名一阵剧烈疼痛。
脑海里总浮动着零碎模糊的残影,一遍遍撕扯他的魂。
白墨儿依旧缄默无言。
山风凛冽,吹得她单薄青衣翻飞不止,她一人守着两人完整又滚烫的过往:
长安雨夜的画伞遮风、梧桐巷的朝夕凝望、月下分食的清甜桂糕、山野相守的温柔诺言。
这些刻骨铭心的温柔,是她的全部执念。
可在徐清河的世界里,这些珍贵过往已被一点点清零,只剩几缕残影。
村中一对幸存的陈姓老夫妇,心性淳朴良善,亲眼见证徐清河舍命救民,也默默看在眼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青衣姑娘,不分昼夜、风雨无阻地守在山间。
二人不懂两人之间的纠葛羁绊,只凭一腔善意,心生万般怜惜。
二老见徐清河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搀扶,将他迎入屋里休养。
老婆婆端来温热米汤,取来干净粗布,细细擦拭他疲惫不堪的双手,心疼他救活满山百姓的无私。
温热布料触碰指尖的刹那,徐清河脑海骤然震颤,一段模糊的碎片骤然闪过。
那温柔静谧、无声治愈的触感,是他行医多年、见惯生死离别后,最难得的松弛与安稳。画面转瞬即逝,如同幻梦。
徐清河骤然闭眼,心口猛地一空,尖锐的茫然席卷全身。他拼命追寻那抹残影,脑海却一片空白,看不清眉眼。
院外,陈老爷子不忍见白墨儿迎风伫立,取来厚实粗布外袍递上前,语气淳朴温厚:“姑娘,山风寒凉,快披上御寒。你天天都守在此地,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白墨儿抬眸,澄澈眼底早已蓄满泪水,轻轻颔首致谢。
世间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尚且知她寒凉,可那个她爱入骨髓的人,如今见她只剩全然的陌生。
屋内的徐清河闻声抬眸,目光穿过木窗,落在窗外那道单薄身影上。
陌生感铺天盖地袭来,可一缕破碎的回忆残影再度疯狂翻涌。
长安暮春,梧桐落雨,暮色漫过巷陌。
有一道纤细身影立在雨幕之中,抬手举着一幅水墨丹青,薄薄画纸替他挡住漫天风雨,温柔无声……
他心底烙印着那一刻的悸动,可他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起撑伞人的模样……
遗忘掏空了他的过往,却抹不掉灵魂深处的愧疚,促使他对着一个陌路女子,无端心痛和不忍。
“方才雨最大的时候,我们见姑娘一直立在雨里,不躲不避,静静守着你。原以为二位是故人,看来是我们猜错了。”
老婆婆温软的闲谈,轻轻落在徐清河耳畔。
故人二字,轻如羽、重如刀,反复割磨着他空洞的心神。
他低声默念,喉间泛起干涩酸涩。
只是素昧平生的路人,为何他清晰记得月下晚风、记得清甜桂香、记得并肩静坐的安稳?
他甚至记得自己曾许下诺言,待乱世平息、疫疾散尽,便弃一身盛名、远离尘嚣,伴一人长居山野,日日看她执笔作画,岁岁相守。
诺言滚烫真切,唯独那个听他许诺、陪他静坐的少女,彻底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心口骤然绞痛,徐清河俯身按住胸口,眉眼间覆满困惑与疲惫。
他行医渡世间疾苦,救万千苍生,却渡不过自己这无解的怅惘与思念。
“姑娘心性纯粹,默默守候不求回报,实在难得,神医不妨好好谢一谢人家。”
老爷子的善意劝解格外刺耳。
旁人皆在善意成全、温柔惋惜,可宿命却偏执地拆散他们,逼得两人两两陌路。
徐清河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走出院门。
山风拂动素白长衫,褪去施救的狼狈,只剩医者疏离的气度。
他立在白墨儿身前,微微拱手,语气极其温润客气,那是对世间所有陌生人一视同仁的周全,唯独没有对待爱人半分的专属偏爱和温柔。
“多谢姑娘连日守候。”他望着她苍白憔悴的眉眼,语气下意识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几日风雨寒凉,你始终未曾离去,为何?”
白墨儿唇瓣微颤,眼底泪光晃了晃,却终究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只能静静望着他,望着这个曾把所有温柔都给她、如今却满眼陌生的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只能化作无声的凝望。
见她不语,只是执拗伫立,徐清河心底的茫然与酸涩愈发浓重。
他分明全然不识此人,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憔悴的面容上时,心底的空落与心疼却真实得刺骨。
“山野寒凉,疫气未散,此地不宜久留。”他再次开口,语气是刻意维持的疏离,藏着一丝无措的慌乱,“姑娘尽早下山切莫伤身。”
一句疏离规劝,彻底斩断了两人所有的过往牵绊。
白墨儿心口骤然撕裂般剧痛,冷风灌满胸腔,冻得她浑身发颤。
所有哽咽、委屈、深情与不甘,尽数堵在喉间,被她硬生生咽回心底。她死死咬住结痂的唇,强忍眼底决堤的泪水,轻轻摇头,执拗地立在原地,不肯离去。
徐清河望着她固执静默的模样,心底的茫然更甚。
他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女子,不求相识、不求道谢、不求分毫回报,只是沉默伫立、默默凝望,执拗得让人心头发酸。
残存的碎影再次窜动,雨夜、梧桐、丹青、桂花糕轮番重叠,却始终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最终的答案。
“你我素昧平生,我无恩于你,你为何执意驻足?”
他轻声追问,语气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拉扯,“你……是不是认得我?”
这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猜测,也是他不敢确认的答案。
零碎的温柔残影、无端生出的疼惜,都在疯狂提醒他,他与这个青衣女子,绝不是初见陌路。
白墨儿身形猛地一僵。
认得。
她何止认得。她认得他温柔许诺,认得他所有温柔过往。
可她只能死死攥紧衣袖,指尖泛白,眼底泪水汹涌,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假的也好,陌路也罢,只要能护他周全,她甘愿独自背负所有真相与痛苦。
见她摇头否认,徐清河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轰然碎裂,空落落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可那深入神魂的熟悉感,终究骗不了自己。
“是我唐突了。”他低声道,语气添了几分落寞,彻底收敛了心底多余的动容,只剩冰冷的客气。
老婆婆不忍看她落寞孤寂,轻声打圆场,只当她敬佩神医品性。
可这份温柔善意,落在暗处窥伺的姜临渊耳中,却是刺眼的异端。
远山云雾深处,玄色衣袍的身影静静伫立,眸光寒凉刺骨。
掌中星盘飞速轮转,缠绕两人的双生咒线层层收紧。
世人越是称颂他们的纯善温柔,他便越是要碾碎这份美好,越是要加重宿命的反噬,印证自己偏执百年的歪理。
几乎是毫无征兆之间,变故陡生,剧情骤然跌宕。
已然平息的寒疫突然死灰复燃,村中数名刚痊愈的孩童骤然高热昏厥、大口咳血,气息衰败垂危,比初次爆发时更为凶险。
安稳的村落瞬间再度陷入恐慌,哭声、喊声四起,人心惶惶,满目疮痍。
徐清河医者的本能刻入骨髓,来不及思索这场反扑的诡异,临行前,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白墨儿,眼底藏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担忧,转瞬便被医者的冷静覆盖。
可这一次落针瞬间,连日拉扯他的所有过往温柔残影、记忆深处的少许执念,尽数被咒力强行连根拔起,这次不再是简单遗忘,而是对他的彻底清零。
他正在一步步褪去人间烟火气,沦为一具只知济世、不懂情爱、不知疼痛、无心无念的冰冷医傀。
陈老夫妇满心焦急、连连叹息,只当是天灾反复,无力回天。
唯有白墨儿心知肚明,这从来不是无常天灾,是巫祝姜临渊刻意布下的劫难咒。
他以苍生为棋,逼徐清河自忘。
逼她亲眼见证挚爱彻底丧失记忆的痛苦。
徐清河救完最后一名孩童,稳稳收针,动作完美无缺。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院外,再次落在白墨儿身上。
这一次,眼底再无半分波澜。无亏欠、无茫然、无执念,无担忧、无动容。
真真正正,陌路相逢,毫无瓜葛。
白墨儿僵立原地,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从前的遗忘,是忘了相伴的过往;
此刻的遗忘,是忘了心动的本能。
她最怕的从不是他不识自己,而是他从此无心无爱、麻木渡世。
“姑娘,别吹风了,天要变了,相逢无缘,都是命。”老婆婆轻柔的劝慰,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是命。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天命无常,而是人为的偏执加害。
是姜临渊困于自身遗憾,便恶意拆散世间所有温柔,拿他们两人的血泪与别离,填补自己百年的空洞与不甘。
暗沉山野间,姜临渊缓缓抬手捻动咒诀,缠绕两人半生的双生闭环咒,彻底锁紧最后一道缝隙,再无半分松动的可能。
他们曾以深情相惜,渡彼此孤寂。如今却被宿命桎梏,爱不能、守不住、忘不掉。
她守着满页滚烫回忆独自煎熬。
他拥着无边空白渡世。
这场无人幸免的悲剧,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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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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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