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入骨相思知不知 巷外长 ...
-
巷外长安灯火璀璨，人间风月照常热闹，可梧桐巷里，静得只剩晚风簌簌。
方才那一吻，耗尽了千年克制。
唇齿余温还牢牢黏在彼此肌肤里，温热缱绻、真实得近乎虚妄。
白墨儿靠在徐清河怀中，胸膛贴着他残存微颤的心跳，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的触感。
时隔千年，她终于不用藏、不用失语隐忍。
枷锁碎了，咒罚解了，动心不再诛命，深情不再成罪。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有堂堂正正、肆无忌惮的相爱资格。
徐清河垂眸拥着她，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墨儿。”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耳尖，气息温热缠绵，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温柔。
“不用再躲我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白墨儿撑了千年的所有坚强。
她仰头望他，眼底泪光盈盈，睫毛簌簌轻颤。
从前不敢爱是宿命的压迫，是自我内耗，是怕自己的偏爱会亲手葬送他。
可现在天规松动、情枷尽散，她终于可以坦荡沉沦，尽情贪心。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微微用力，主动将他拉近。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退缩。
唇瓣再度相贴，比刚才更沉、更黏、更缠绵。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珍重，是积压生生世世的思念彻底决堤。
唇齿温柔厮磨，呼吸紧紧交缠，千年的咫尺天涯、欲言又止、忍痛推开，全都在这极致亲密的贴合里尽数偿还。
晚风卷着细碎灯火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敢醒的美梦。
徐清河拥着她柔软的身躯，指腹细细摩挲她的后腰、脊背，动作克制却极尽缱绻，
像是怕稍一用力这场圆满就碎了，又怕稍一松懈，她便重回千年孤寂。他吻得很慢、很轻，却步步缠紧，将她完完整整锁在自己怀里，揉进骨血里。
白墨儿闭着眼，任由自己彻底沉沦。
她听见自己心跳轰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与自己共振，这一刻世间再无宿命、再无天道惩戒。
只有他们。
甜是真的。圆满是真的。
劫后余生的相守，也是真的。
缠绵良久，徐清河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纠缠不散。
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眸光缱绻似水，轻声呢喃，像是许诺，又像是自我慰藉：
“以后，日日是你，年年是你。再也不分开。”
白墨儿眼眶泛红，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发糯，带着哭过的微哑，是她失语半生以来，最动人的温柔回响：“好。”
一字落地，温柔入骨，甜得腻人，甜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可下一秒，两人同时身形微僵。
巷间无风自动，远处僵立的玄色身影，猛地剧烈一晃。
姜临渊喉间再度涌出黑血，血色纹路在他周身疯狂暴涨，原本只是禁锢的咒力，此刻开始寸寸吞噬他的神魂肌理。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扛着神魂湮灭的剧痛，一声不吭。
而那道吞噬他的力量，源头赫然是——他们方才相拥相吻的浓情暖意。
圆满一寸，湮灭一分。
爱意越浓，他死得越快。
方才有多缠绵缱绻，此刻就有多刺骨残忍。
白墨儿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死，极致的甜腻瞬间冰封，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碎，疼得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松开环着徐清河脖颈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就只是这半寸疏离，姜临渊身上狂暴的湮灭咒力，竟奇迹般缓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死寂，比千言万语更诛心。
徐清河瞳孔微缩，心底所有劫后余生的欢喜、圆满、甜蜜，轰然崩塌。
他终于彻底、真切地读懂了那卷天道古卷的残酷。
他们的相爱温存，是他的催命符。
白墨儿怔怔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手，看着刚刚拥抱过爱人、沾染过温柔的指尖，眼底瞬间蓄满崩溃的泪水。
原来她刚刚沉溺的温存，她刚刚贪心的圆满，她刚刚挣脱千年枷锁换来的肆意相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活生生、一点点杀死那个替他们扛下所有罪孽、守了他们千年的师兄。
她回头，泪眼朦胧望向不远处的姜临渊。
他依旧站在原地，玄衣染血，满身咒纹，明明痛到神魂溃散，却依旧静静看着他们，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千年荒芜的释然。
他甚至还轻轻抬眸，看向失态落泪的她，极轻地扯了扯唇角，像是在安慰她：无妨。
无妨你们爱，无妨你们圆满，无妨你们把我彻底抹去。
我本就是为你们的圆满，生来赎罪。
白墨儿心口剧痛，痛到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她想回去，想退开，想从此疏离，想以自己的孤独换他一线生机。可她低头看着身前的徐清河，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温柔、劫后余生的期许，看着他千年苦熬才换来的相守机会，她又半步退不得。
退一步，是辜负挚爱、重演千年孤寒。
进一步，是亲手逼死恩人、葬送师兄。
这是死局，彻彻底底、永远无解的两难。
徐清河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骤然崩塌的光，心口如同被千刀万剐。
他伸手想再抱她，指尖抬起的瞬间，却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不敢碰了。
他好不容易逆天改命、冲破枷锁，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爱她、护她、陪她岁岁年年，可这份爱，每多一分，罪孽就重一分，亏欠就深一分。
他熬得过宿命酷刑，熬不过人心愧疚。
“墨儿……”
徐清河声音沙哑破碎，温柔里裹着滴血的绝望，“我们……连好好相爱，都不配。”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终于得偿所愿，终于双向圆满，却从此每一次幸福，都背着一条人命的债。
晚风再次吹彻空巷，温柔散尽，只剩刺骨寒凉。
姜临渊遥遥立在黑暗里，血色缠身，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告别，却字字摧垮人心：
“不用愧疚。”
“我千年布局，本就是为了换你们今日安稳。你们越幸福，越圆满，越坦荡相爱，
我这场千年棋局，才算真正……落子无悔。”
可他眼底渐渐透明溃散的神魂，早已出卖了所有逞强的坦然。
他在消失。
真真切切、一点点从这世间被彻底抹去。
白墨儿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她死死咬着唇，哽咽出声，字字泣血：
“师兄，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圆满。”
姜临渊静静望着她，眸底是积压千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温柔与偏执，最后轻轻落下一句，贯穿余生的终极意难平：
“晚了。”
“从你们刚刚心甘情愿、轰轰烈烈相拥的那一刻——”
“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话音未落，他肩头的血色咒纹骤然炸开，半幅玄衣随风碎散，半边身形骤然变得虚无透明。
而咫尺之外，徐清河下意识伸手将落泪崩溃的白墨儿紧紧拥入怀中，本能的偏爱与守护，从未更改。
越是深爱，越是加速湮灭。
一边是此生唯一的圆满归宿，一边是千年亏欠的救赎恩人。
他们明明赢了宿命，赢了轮回，赢了所有相爱相克的酷刑。
却终究，赢不起自己的余生。
情天终有月，恨海却无岸。
往后每一次相拥，都是无声杀生。往后每一次甜蜜，都是余生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