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为我而开》吕奇

4、家宝醉酒 男主应酬醉

　　我提起换亲的事儿银花居然说她不知道。我给他解释道：“当年你妈妈非要让我二姐嫁给你大哥金锁。那时候你大哥还在农村插队，我二姐在工厂上班，所以不肯嫁给你大哥。你妈妈就不同意你嫁给我。当然了，你本人根本也没想嫁给我，对不对？”
　　银花显然是被我给问懵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说，“银花，现在十点整了，我要上去睡觉了。咱们改日再聊，这些旧事回忆起来没完没了，越说越多。”说着我起身上楼。
　　银花跟了过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儿子多大了？”
　　“我儿子今年多大了？”我挠了挠头皮说，“我想想啊，十二了吧？”
　　“怎么你连自己孩子多大都记不得了，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
　　“让你给我气糊涂了，一时脑子卡住了。”
　　“我哪里气你了？我没有气你啊，你怎么就生气了？”
　　我打了个哈欠，说：“银花，幸亏我没娶你，不然早就被你气死了。”
　　“我有这么可恶吗？我追求幸福生活有错吗？我愿意跟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在一起这有错吗？我要跟一个我不爱了的人离婚——虽然说他还爱着我——这有错吗？你这个人就是什么事儿都凑合，凑合来凑合去把自己给耽误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得得得，咱们就此打住。对了，你明天几点起？”
　　“起码要九点以后了。你晚上早点回来，天黑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
　　“我尽量早回来。你年纪轻轻起这么晚，早睡早起不好吗？”
　　“你知道艺术家的生活都是夜猫子型的，夜里容易有灵感。”
　　“行吧，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我把早点做好，你自己热一下就行。”
　　“对不起呀家宝，我来你这里还得让你给我做早点。”
　　“我上辈子欠你的。”
　　“你这辈子也欠我呀。”
　　我上牙咬着下嘴唇同时抬起右手做出个要打她的动作。银花往后躲了一下假装一本正经地说：“哎哎哎，保持距离！”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桂花接通之后我们俩不痛不痒聊了几句，然后我说：“你让儿子接电话吧。”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儿子的声音：“爸，你有什么事快说，保罗叔叔等我打游戏呢。”我的心一阵悲凉，这个儿子离我越来越远了，“你最近表现怎么样？学习有没有进步？”
　　“也就那样呗，还能怎样？”
　　沉默了好一阵，我说：“老爸好不容易把你送去美国，你要珍惜大好的时光。”
　　“爸，今年的学费是保罗叔叔垫付的，妈妈说不用还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哈，保罗叔叔叫我了。”不等我反应他就挂断了电话。我攥着拳头使劲儿敲打了几下我的脑袋。
　　放下电话我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听见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我带着满嘴泡沫给银花开门，问她：“还有什么事啊？”
　　“我一个人住在三楼害怕，我能搬到二楼来吗？你看二楼也有空房间，反正也没人住，跟你住在一层楼我心里能踏实些。”
　　我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好吧好吧，你愿意住哪间就住哪间，自己搬吧，我可不管你了。”
　　“不用你帮忙，我就住你对面那间。”
　　“对面是我儿子的房间。你自己收拾吧，没事儿了吧？”
　　“你别不耐烦。我看不见人，心里就空落落的。在部队文工团我们都是集体宿舍，回到家之后，杨定邦更是二十四小时陪伴着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
　　躺在床上，我反倒没了睡意。刚才和银花的一番对话在脑海里来回打转。这个银花，心性跟上学的时候相比，半点长进都没有。我暗自庆幸，幸亏当初没娶她，要不然还不得把我给烦死。思绪纷乱间，我渐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里银花在我眼前乱晃，像过电影一样。七岁那年刚回城的第一天，我走出家门，看到对面门口有一个小姑娘，长得与桂花有点像，于是我上前搭讪：“你是桂花吗？”
　　银花说：“我不是桂花，我是银花。”
　　“那你姐姐叫桂花吗？”
　　“我姐姐不叫桂花，我姐姐叫金花。”
　　这时候银花的妈妈从屋里走出来，银花说：“妈妈妈妈，这个小孩儿找桂花。”
　　银花的妈妈说：“我们这里没有桂花啊，你从哪里来的？”
　　我说：“俺从齐家庄来。”
　　银花的妈妈说：“你叫熊家宝对不对？”
　　我的心里一惊，怎么我的大名已经传到这里了吗？我说：“对，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的？”
　　银花的妈妈说：“你妈妈就是齐家庄来的，我一猜你就是熊家宝。你怎么回来的？是你大哥把你送回来的吗？”
　　“不是，是我姥姥送我回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与银花接触。从此我这一生就与银花纠葛在一起了。银花的妈妈领着我和银花回到我们家，我妈妈说：
　　“怎么家宝到你们那儿去了？”
　　“他跟银花搭讪，说是从齐家庄来的，我一猜就是家宝回来了。”
　　他们大人说话的工夫，我和银花在院子里展开对话。我问她识多少字，能数到多少，会背几首诗。
　　银花说：“我能数到一百，字没认几个，一首诗也不会背。”
　　我吹牛道：“我都认识两千个字了，我能数到一万，加减乘除我都会，我还会背唐诗宋词上百首呢。”
　　银花想了想说：“你会跳房子、跳橡皮筋、丢沙包吗？”
　　我摇了摇头。银花好像找回了面子。她找来胡同里几个同龄小伙伴一起在胡同里玩耍起来[r1.1][r1.2]……
　　早上醒来，我洗漱完毕。打开屋门，透过门缝发现银花屋里的灯亮着，我以为银花已经起了，但是屋里又一点动静都没有。到我吃完早餐也不见银花下来，我拿起公文包上班去了。下午我给银花发了条短信，说我有饭局，要很晚才回来。银花立即回了条短信，问到底几点才能到家。我回复说不确定，尽可能早回来。
　　夜里我被司机送到自家的院子门口。听见院门响动，银花快步迎了出来，焦急地问：“怎么啦？”司机说：“喝多了。”银花和司机一左一右合力把我搀上楼，踉踉跄跄挪进卧室，把我撂在床上。银花出门送走司机的时候，我忍不住吐了。
　　我迷迷糊糊感觉到银花在屋里一阵忙活。开窗通风，拖地擦洗，给我捶背顺气。她蹲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声音压得很轻：“怎么喝成这样？”
　　我脑袋沉得抬不起来，眼皮黏在一起，嘴里含混地嘟囔：“来了个大客户……非要喝，不喝不签单……身不由己……”
　　酒意上头，理智彻底脱了缰。我躺在床上抬手胡乱摸索，一把攥住银花的手腕，想把她拽过来，嘴里呢喃着：“银花，你……你真没良心。我……我那么喜……喜欢你，你却……，你……你害得我……桂花……跑……美国去了。你……你要对我半生不幸负责。”半醉半醒之间就想跟银花亲热，吓得银花用力推开我。我迷迷糊糊听见她说：“你喝醉了，别这样。”
　　阳光通过窗帘间的一道缝隙洒在床头，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我坐起来看见银花远远地站在门口，我恍恍惚惚地问：“银花，你怎么在我家？”
　　银花咯咯地笑着说：“我都在这住了两天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我猛地站了起来，银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说：“酒劲儿都过去了吧？”
　　我摇晃了一下我的大头，脑回路一下子全接通了：“对不起啊，银花我昨天喝多了，有没有酒后失态啊？”
　　“没有。你快下楼吃点东西吧，你昨天吐了很多，早就饿了吧？”
　　我起身跟着银花一起下楼。走到厨房，银花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说过你从来不做饭呀。”
　　“我可以学嘛，我在你这儿住着还要让你给我做饭，那不是太没良心了吗？你昨天就骂我没有良心来着。”
　　“我昨天骂你没有良心了？我怎么不记得？”
　　“嗨，你喝多了呗。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应该一学就会。”
　　“我现在神志清醒了，可以自己做早点。你吃了吗？”
　　“我吃了。我必须按点儿吃饭，过一会儿我就饿得难受。刚才我就把冰箱里的剩的那点儿排骨和牛肉在微波炉里转了一下就吃了。”
　　“银花，你不能吃肉，真对不起你。我没照顾好你。”
　　“一次两次没关系，我多练一会就消耗下去了。你这么忙，再让你照顾我那我也确实是过意不去了。”
　　我准备好了饭端到桌子上，边吃边对银花说：“银花，你老实说，我昨天犯了几条？”
　　“你喝多了，不算数的。”
　　“约法三章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你说吧，犯了几条？”
　　银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第一，我反复进你的房间，我也没敲门——我也没法敲啊，你都那样了。”
　　“那不算，你那是照顾我。你说我犯了几条？”
　　“第二，你没保持距离？你吐成那样，还保持什么距离。第三，穿衣不暴露——你敞胸露怀的，我也不得不面对。”
　　我说：“合着三条都犯了。”
　　银花说：“你搞这个有意思吗？纯粹是文字游戏，来点实在的不好吗？”
　　“银花，万一我昨天真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后悔都来不及，到时候你跳进海河也洗不清了。”
　　“以后你喝醉了，我不管你了，行了吧。”银花不耐烦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来咱们还得修改一下约法三章，专门制定一条关于酒后如何行事的条款。”
　　银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搞这套形式主义了，就跟你们公司那些财务制度一样，真的每条都执行吗？”
　　我认真地说：“凡是我制定的规矩，我都执行。问题是酒后我没有意识，这个怎么办。要不以后我干脆不喝酒了，免得再出现这种情形。”
　　“算了算了，别提了。你喝酒应酬也是不得已。”
　　“谢谢你理解。有些事儿不得不逢场作戏，本来我是搞财务的，非得让我参加销售的酒局，真是烦人。以后能推就推了。”
　　“我知道怎么对付酒鬼了。我不会让你得手的。”银花说，“赶紧吃早点吧，都快凉了。”
　　我忽然想起银花屋里昨天早晨亮灯的事儿：“你说你九点才起床可是我昨天看到你这个房间嗯六点多就亮了灯了。”
　　“我晚上是开灯睡觉的。”
　　“啊？开灯睡觉睡的好吗？为什么要开灯睡觉呢？”
　　“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开着灯壮胆儿习惯了不耽误睡觉。”
　　见我磨磨蹭蹭地吃饭，银花说：“赶快吃啊，吃完了赶紧去上班，都快十点了。”
　　“今天是周末，不上班。”
　　“我都忘了今天是周末了，这日子都过糊涂了。”她笑了笑。
　　我说：“你总不去上班，文工团不要你了怎么办？”
　　银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