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照片墙上的三千天 十年偷拍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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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第十七次。
苏静姝余光扫过去，屏幕上跳动着"陈屿"两个字，来电头像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焦灼。季清扬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按了挂断，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你的经纪人。"苏静姝说。
"知道。"
"十八个未接。"
"能数到十八说明你一直在看。"他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苏律师，从刚才到现在，你偷偷看了我七次。三次看侧脸，两次看手，两次看手机屏幕。"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数？"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他在红灯前停稳，侧过身来，车内逼仄，他的气息忽然近了半寸，"——就是对自己在意的东西，分毫不差。"
前车灯从侧面扫过来，照出她耳尖极淡的一抹红。苏静姝把脸转向窗外，声音压得很平："专心开车。"
"遵命。"
接下来十分钟两人都没说话。高架上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内那股暗涌的热度。苏静姝靠着椅背合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直播截屏现在应该传遍全网了，明天律所门口会蹲满记者，母亲沈玉兰的电话天亮前必到，而她甚至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
等车停稳时她睁开眼。
地下车库。电梯门开，季清扬走在前头，他的肩膀很宽，挡掉了一半顶灯的光。她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看他刷开入户门。
玄关灯亮了。
苏静姝换鞋的动作停在半空。
客厅那面墙正对着门口，十二米长的墙面，从天花板到踢脚线，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她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瞳孔一寸一寸放大。
是她。
全部是她。
高中军训站在队列第三排，太阳太大皱着眉。运动会上跑八百米冲到终点，马尾散了。图书馆靠窗座位打瞌睡，书页摊在《公司法原理》第三章。食堂端着餐盘找位置，旁边空座被放了书包。毕业典礼上台领奖，侧脸被光镀了一层金边。大学入学新生代表发言，站在主席台上拿稿子的手微微用力。
工作第一年律所年会，穿酒红色礼服站在角落喝香槟。第二年深夜加班，落地窗外暴雨如注。第三年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对面律师被她驳得哑口无言。第四年苏氏年会她替父亲致辞，台下觥筹交错她面无表情。
最新一张贴在最右边，日期是三天前。她深夜从律所出来，风衣裹紧了，围巾遮了小半张脸，停在路边等车。路灯从上方打下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贴着手写标签。字迹从青涩到成熟，跨度整整齐齐：
第1天。她没看我。
第87天。她换了新笔袋。
第364天。毕业典礼，她上台时我手抖了，照片糊了一张。
第1,027天。大学校庆，她不知道我也在。
第2,341天。律所楼下，她赢了官司，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第3,285天。她终于打给我了。
最后那张照片下面多了一行新字。墨迹还没干透，笔锋凌厉，和协议上签名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
苏静姝站在那面墙前，脊背挺直，呼吸浅得几乎消失。她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季清扬靠在玄关柜上看着她，不催不问，手里转了转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细响。
她终于转过头来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被封了冰面。
"你拍了我十年。"
"嗯。"
"从高中开始。"
"嗯。"
"所以那封没署名的信——"
"也是我写的。你没拆。"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线纹丝不动："季清扬，这不在协议范围内。"
"协议是我拟的。"他直起身走过来，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住，"附加条款逐日解锁。今天是第一天，我选择公开的——是这个。"
他抬手，指尖隔着半寸悬在照片墙上那行"第3,285天"上方，没有碰，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打电话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在想，"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如果这辈子只做一件不守规矩的事——就是把真相摊给你看。"
苏静姝后退了半步。她的后腰抵上鞋柜边缘，退无可退。季清扬没逼上来，反而退回了安全距离，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明天早上七点，民政局。"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苏律师今晚睡客房，主卧归我。协议第三条——"
"我知道。"她打断他，"不干涉对方生活空间。我看过。"
"看过还签？"
她没回答。低头拧水瓶盖，拧了两圈没拧开。季清扬伸手过来想接，她侧身让开了，又拧了一圈，咔哒开了。
她仰头喝水，动作很大，灌了半瓶。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放下瓶子时发现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收回去，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像打算一直等着。
"……我自己能开。"
"我知道。"他收回手，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客房在走廊尽头右转，枕头有两个，左边那个偏软。"
苏静姝站在玄关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客厅那面照片墙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射灯一溜排开，把每一张她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走过去，站在第三张照片前。高中军训那个皱着眉的自己正对着镜头方向。当时她以为在拍集体照，正对着不知哪里的镜头满脸不耐烦。原来他的第一张照片，拍的是她最不耐烦的样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亲沈玉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苏静姝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响起来，这次是父亲病房的护士站号码。
她按了接听。
"苏小姐，您父亲苏鸿远先生刚刚突然出现心律波动，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吗？"
她攥着手机转身冲向门口。换鞋时手抖得系不上鞋带，蹲下去扯了三次都没扯紧。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季清扬走过来，大衣已经穿上了，手里拎着她的外套。
"别系了。"他蹲下来，三两下替她把鞋带系好，手指擦过她脚踝时温度粗粝而确定，"车钥匙我有。走。"
苏静姝站着看他起身，唇动了一下。
"季清扬——"
"上车再说。"他拉开大门，回头看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戏谑和运筹帷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到底的笃定，"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协议第六条。你签过字的。"
她记得第六条。双方在重大紧急事件中需无条件配合。他写这条的时候，是不是就预料到今夜？
苏静姝没再犹豫，快步跟出去。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密闭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频率几乎同步。季清扬靠着轿厢壁，她的肩膀离他不到三指宽。他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搭在她肩上。大衣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某种木质的淡香，重量压下来时她手指收紧了。
电梯到负一层，门开。
他走在前头替她挡门，逆光里的侧脸被顶灯勾勒出锋利的轮廓。苏静姝踩着高跟鞋跟上去，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
但她忽然不怕了。
车驶出地库冲进夜色，仪表盘的数字飙上去。苏静姝偏头看着窗外流光倒退，无名指根那处温度又泛起来。
她没看错的话——从客厅墙上最后那张照片退回来时，她余光扫到墙根地上放着一本旧词典。封面磨旧了，书脊上贴着她高中时手写的姓名贴。
那本词典。她以为丢了十年的那本。
他连这个都留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照片墙上的三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