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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底捞,捞到了前同事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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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收银台被清空了,电脑屏幕、笔记本、计算器全部推到一侧,腾出中间一块地方。
阿珠把手机里的海图照片投影到墙上,调了三次角度,蓝色水纹终于完整地铺满那面原本挂着饼干广告的墙壁。
水纹弯弯曲曲,线条细密,像一张发光的蛛网,又像一幅画到一半就开始做梦的抽象画。
“这能看出路线?”阿横眯着眼睛,凑近墙边看,“我只看到一碗打翻的面条。”
姜莱用笔尖点了点图上一处节点。那是一个离海岸最近的标记,形状近似一个半圆,上面压着三条交叉的弧线。
“这里,离海岸最近,看起来像个圆形建筑。”
阿瑶靠在货架旁,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珊瑚剧场。”
锦漓点点头。
“海图的第一站,是珊瑚剧场旧址。核心入口就在剧场舞台正下方。”
姜莱问:“剧场还在吗?”
“龙宫破产后,上面塌了一半。但舞台地基还在,”阿瑶说道,“在水下三十米左右。深水区,普通潜水员到不了,但我们可以。”
阿横立刻举手,动作太急,手肘差点撞到身后的冰柜。
“我不下海。我横着游的话,会原地转圈。”
姜莱看向他。
“你是龙虾精,不会游泳?”
“会,但只会横着游。直线前进需要两个钳子往前划,我方向感不行,横着游的时候能漂起来,想走直线就得乱蹬。蹬到最后就在原地打转。”
“……你当年怎么当的虾兵营?”
“扛旗不需要游直线,跟着前面的人横着走就行。前面怎么拐,我就怎么拐。”
锦漓扶额,手指按在眉心,触角垂下来一点。
去之前的准备只花了一个上午。
姜莱借了一条小渔船,船主是海边一个半退休的老渔民,听说她出海是为了“拍水下沉船纪录片”,收了押金就没再多问。
她给自己租了一套潜水装备,黑色湿衣、氧气瓶、面罩、脚蹼,整整齐齐码在甲板上。
锦漓不需要氧气瓶,他的本体是锦鲤,入海之后可以转成鳃呼吸。但法力不稳,维持不了太久。
阿瑶和阿珠是鲛人,入海后双脚会变成鱼尾,能够在海中畅游。
阿横留在船上做后勤,负责拉安全绳和看设备。他的硬壳在渔船上格外占地方,人还没坐下,就已经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为什么我也要下去?”阿珠站在甲板边缘,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你的声呐能力在水下能定位。”姜莱说。
“什么声呐能力?”
“你唱歌的时候能探到障碍物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闭着眼睛都能在海底走直线。”
阿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倒是。珊瑚剧场塌了之后,我还回去过好几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原来的后门。”
阿瑶目光掠过海面,忽然问:“如果深蓝的人跟着我们怎么办?”
姜莱抬头看天。海面雾蒙蒙的,远处的货轮缓慢移动。
“所以才要今天,敖凛以为我们还在犹豫,”她说,“快他一步,就多一分先机。”
她看向锦漓。锦漓已经脱了鞋,一对人字拖放在船舷边,海风吹得他的白衬衫呼呼作响。
“你能变回原形多久?”
“大约……两刻钟。”
“够了。你负责带路,阿珠用声呐确认路线,阿瑶跟我走。”
小船停在近海一处平静水面。这里离岸边有相当一段距离,水色从浅绿过渡到深蓝。海面风平浪静,只有船底轻轻撞击水面的声音。
四人翻过船舷下水。阿珠入水的姿势最轻,几乎没溅起水花。阿瑶入水最利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海里。姜莱调节浮力,缓缓下潜。锦漓跟在她左侧,入水之后没有立刻变化,先适应了一下水流,然后身体泛过一圈淡蓝色的光。光芒散去后,原来的位置只剩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
大概小臂那么长,鳞片在海水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尾鳍薄而透明,游动的时候像一面被水流吹动的绸缎。
姜莱看着他,面罩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潜到二十米左右,灰白色的残破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半圆形穹顶塌了一角,断裂的珊瑚柱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海床上。弧形观众席只剩下底座,一层一层向上延伸,每一层都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曾经的辉煌像一幅泡了太久的画,颜色褪尽,只剩下轮廓。
阿瑶停住了。她悬在水中央,没有往前游。鱼尾停止了摆动,水流把她的短发吹得轻轻飘起。
姜莱没有催她。
过了几秒,阿瑶继续往前游,速度比之前更快。
阿珠从后面游上来,对着废墟方向轻轻哼出一串音波。她哼得很轻,但姜莱能感觉到水流的振动频率在变化。
几秒后,阿珠游回来,指了指废墟左侧。然后拿出防水写字板,划了几个字:那里有个入口,能通向舞台下方,但里面堆积物很多,空间很窄。
姜莱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锦漓带路。
红白锦鲤摆了一下尾,游到最前面。姜莱跟在他后面,看着这条还没自己小臂长的鱼在幽暗的海水中灵活穿行,觉得这个场景值得拍下来,但又觉得拍下来他一定会不高兴。
阿珠突然凑近姜莱。她递过写字板,上面新写了一句:“他其实挺好看的。”
姜莱接过笔,回写:“像观赏鱼。”
锦鲤游得更快了,尾鳍拨水的频率明显提高。
穿过一条倾斜的通道,他们来到剧场舞台的正下方。
这里的水更冷,也更安静。沉积物悬浮在四周,细小的颗粒在手电光柱中缓慢飘动。通道尽头是一道完整的石门,不算大,但保存得出奇地完好。门面上刻着密集的水纹,和海图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锦漓在门前恢复人形,那个红白相间的身影重新变成了人。他在水中悬浮着,衬衫下摆随水漂起,触角在额前轻轻晃动。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石门。
门面上的水纹亮了一下,很微弱,像暗夜里的萤火,只闪了一瞬就暗下去了。
“需要法力。”低声说。
“你不是有吗?”姜莱写。
“不够,”他顿了顿,“这道门要龙族嫡传法力才能启动。我……只能算半吊子。”
阿瑶游上前,直接敲了敲石门,然后仰头,张嘴。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推出来,水下的声波把周围的水流都搅动了,姜莱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湿衣在震动。门板嗡嗡地震动,沉积物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但门纹丝不动。
阿珠紧接着游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高频音波。和刚才探路时不同,这次她把频率调到了最高,几乎达到人类听不见的区间。石门表面的蓝光再次亮起,比之前稍微亮了一点,而且持续了更久。
“声波能激发上面的纹路,”姜莱立刻在写字板上划下判断,“锦漓,你用法力撑住门面。阿珠和阿瑶同时发声,让音波从两侧冲击。三种频率叠在一起,说不定能产生共振。”
锦漓点点头,他游回门前,双掌按在门面中央。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漫出,缓缓渗入门面的水纹里,和那些线条连在一起。
阿瑶游到左侧,深吸一口气。
阿珠游到右侧,把旧麦克风别在胸口。没错,她把那只粉红色旧麦克风也带下来了,用防水袋封着。她凑近麦克风,闭上眼睛。
阿瑶先开口。低沉的音浪像锤子一样砸在门面上,水流被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阿珠的高音随后铺开。和平时在岸上那种空灵的清唱不同,在水下她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同时穿过石头的缝隙。
锦漓掌心的光越来越亮,石门上的水纹从暗蓝色变成亮蓝色,从亮蓝色变成几乎白色的蓝。
门板震了一下。然后,在三种声波的共振中,缓缓裂开一条缝。
一股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流从门缝里涌出来。那股水流比周围的海水更冷,冷到姜莱隔着湿衣都能感觉到温度差异。
门缝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浸泡在幽暗的水中,一阶一阶,通往更深的黑暗。
姜莱没有贸然下去。她打开潜水手电,往门内照了几秒。
阶梯很长,看不到底。但目光所及之处,四壁全是一排排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大概手掌大小,里面嵌着一枚贝壳,排列得极其整齐。
“这是什么地方?”阿珠在写字板上问。
锦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说:“龙宫传承回廊。以前每一条龙成年时,都要在这里走一遍,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暗淡的贝壳上,那些贝壳安静地嵌在凹槽里。
“这些……都是曾经来过这里的龙留下的。”
“包括你爹?”姜莱写。
“包括我爹,”锦漓顿了顿,“但龙宫出事之后,回廊就封闭了。我没有走过。”
阿瑶看着他,隔着面罩,她的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还没成年?”
“锦鲤的成年和龙不一样,”锦漓别开目光,嘴角动了一下,“我永远也走不了这道回廊,所以小时候父王才带我来剧场,让我看别人怎么走。”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姜莱把手电往门内又照了照。光柱贴着右侧墙壁扫过去,她忽然停住了。在阶梯右侧的墙壁上,视线能看到的最远处,有一个圆形凹槽。比手掌略大,形状极其规则,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她盯着那个凹槽看了两秒,然后掏出随身带的那包解忧珠。
阿珠给她的那颗最大的、品相最好的,她一直留着。
她把它拿出来,往凹槽方向比了比。
尺寸应该刚好。
阿珠瞪大了眼睛,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道:“我的珍珠?”
“不是你的,”姜莱写回去,“是某种认证物件。章明说需要信物。这扇门,可能就是龙宫传承的认证入口。珍珠只是配件,真正的钥匙是锦漓的血脉。”
锦漓沉默了片刻。他游近那个凹槽,把姜莱手里的珍珠接过去,轻轻嵌入。
严丝合缝。凹槽和珍珠接触的瞬间,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水流声。那声音从墙壁里的凹槽阵列里传来的,千百枚暗淡贝壳在同一时刻微微颤动。
姜莱把珍珠取出,放回防水袋里。
“今天先到这。我们找到了入口和认证方式,”她在写字板上写,然后转向所有人,“下一步,要搞清楚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门只开了一条缝,说明我们还没拿到完整的通行条件,不能硬闯。”
几个人开始往回撤。锦漓最后一个离开,他又看了一眼那道石门和门缝后面那一排排暗淡的贝壳。然后转身,变回红白锦鲤,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游去。
阿瑶回头看了一眼石门。灰白色的石壁被海藻覆盖了一小半,像旧剧场在被缓慢地吞噬。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那像是个告别的口型。
船上的绳索动了几下。阿横坐在船舷边,怀里抱着那捆安全绳,头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的。他的硬壳有节奏地轻微起伏,和船的摇晃保持同步。
“有情况吗?”姜莱翻上船,摘下面罩。
阿横惊醒,猛地抬头,抹了一把脸。动作太大,身体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壳翻进海里。他手脚并用地稳住身体,眼睛瞪得滚圆。
“没有!只有一群水母游过!还有——”他顿了一下,表情从睡眼惺忪变成忽然清醒,“还有一架无人机在天上转了两圈。”
姜莱的笑容淡下去。
“无人机?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下去没多久。白色的,没有标识。飞得很高,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海鸟,”阿横越说越清醒,最后一点困意也消散干净了,“我拍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照片里,一个白色的小点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有几只海鸟飞过。没有标识,但姜莱见过深蓝总部的设备,敖凛办公室的隔板上就摆着一个同款白色的无人机模型。
她看向远方的海面。太阳正在西斜,海面上铺开一条橙红色的光带。
敖凛果然知道他们出海了。
姜莱把手机还给阿横,把湿衣脱到腰际,海风吹得她后背发凉。
“收绳,回港。”她说。
船掉头,引擎声压过海浪。锦漓已经恢复了人形,坐在船尾,衬衫湿透着贴在身上。他把优惠券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蓝色水纹已经消失了,优惠券恢复了那张过期食品券的普通模样。
姜莱坐在船头,翻开防水笔记本。
她用笔在最后一页写下:海图第一站已确认,传承回廊入口在剧场舞台正下方。
开启条件初步探明:龙族血脉为主,鲛人声波为辅助,认证珍珠为引。
下一步,需要确认回廊尽头通向哪里,以及敖凛的无人机是否已经拍到他们下潜的位置。
她停笔,抬头看天。白色小点早已不见了,但天幕那么开阔,她总觉得某个地方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时间还剩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