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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行车 苏晏清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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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的自行车是深蓝色的,链条是上个月刚换的。
江述白的自行车是黑色的,链条松了快一学期了,骑起来嘎啦嘎啦响,像一只患了哮喘的铁皮青蛙。
今天早上,两人并排骑在上学的路上。
链条又掉了。
"……靠。"江述白捏住刹车,右脚撑地,低头看了一眼耷拉下来的链条。
苏晏清也停了下来。他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
"彻底不行了,得换一根。"
"换一根多少钱?"
"二十块左右。"
"那我回去让我爸给我买一根。"江述白说得很轻松,他爸做生意,零花钱比较宽裕。
"你上周也说让你爸买,结果呢?"
"……我忘了。"
苏晏清叹了口气。他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述白。
"你先擦一下手。你手上沾了链条油。"
江述白接过湿纸巾,在手上胡乱擦了一把。
"你先骑车去学校,"江述白说,"我把车推去前面的修车铺。"
"修车铺要五块钱。"
"五块钱而已。"
"你上周修链条也花了五块。这周再修,你这链条一个月要花你二十块。"
江述白算了算:"那我还是推去修车铺吧,二十块够买一根新链条了。"
"……"苏晏清看着他,"你推去修车铺,人家也是给你紧一紧链条,不会给你换新的。"
"那怎么办?"
苏晏清沉默了两秒。
"你等我放学。我陪你去自行车铺买一根新链条,然后我帮你换。"
江述白看着他,愣了两秒。
"你会换链条?"
"初中劳技课学过。"
"劳技课我还学过木工呢,我现在也不会做椅子。"
"那是因为你上课睡觉了。"
"……我有那么爱睡觉吗?"
苏晏清没回答。答案是:有。
"那你放学陪我去买链条。"江述白说。
"嗯。你先推去修车铺,让他们紧一紧,能撑到放学。"
"行。"
江述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苏晏清跨上自己的深蓝色自行车,慢慢骑在前面。
修车铺的老大爷还是昨天那个。他看到江述白的自行车,笑了。
"小伙子,链条又掉了?"
"是啊大爷,帮我紧一紧。"
"你这链条松了,紧一紧也撑不了多久。换一根吧,二十块。"
"我放学再来换。"江述白说。
老大爷摇了摇头,但还是帮他紧了链条,收了五块钱。
———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周发了昨天随堂测的卷子。
苏晏清拿到卷子,一百四十六分。全班最高。
江述白拿到卷子,六十十分。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两分。
"两分也是进步。"苏晏清在底下小声说。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老周在讲台上讲评卷子。讲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解题过程,用了三种方法。
"这道题,"老周敲了敲黑板,"苏晏清用了第二种方法,很简洁。你们看看人家是怎么思考的。"
全班转头看向苏晏清。
苏晏清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江述白在旁边小声说:"你好厉害。"
"你下次也考到一百分,你就也厉害了。"
"一百分……"江述白算了算,"那我先把选择题做对一半。"
"选择题十二道,做对一半是六道。六道选择题二十四分,你其他题全不做,也才二十四分。"
"……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不是鼓励,是陈述事实。"
江述白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苏晏清打了两份饭——他自己一份,江述白一份。他打饭的时候会多打一个菜,因为江述白饭量大。
"你今天打这么多的菜?"江述白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说。
"你最近打球多,多吃点。"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苏晏清没说话。他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述白的餐盘里。
"你吃这个。你最近训练量大,需要补充蛋白质。"
"……你连这个都知道?"
"生物课上学过。"
江述白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苏晏清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记得——记得他饭量大,记得他打球多,记得他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记得他链条松了没换。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胸口有点暖。
"你发什么呆?吃饭。"苏晏清说。
"哦。"江述白低头扒饭。
吃饭的时候,苏晏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天晚上有急诊,不回来吃饭了,冰箱里有饺子。」
苏晏清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妈又不回来吃饭?"江述白问。
"嗯。今天有急诊。"
"那晚上来我家吃吧。我妈说今天做红烧鱼。"
苏晏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江述白看到他点头,莫名地开心,咬了一口红烧肉,差点咬到舌头。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苏晏清在写作业。江述白在翻数学课本,翻了十分钟,然后把课本扣在桌上,发呆。
"你作业写完了吗?"江述白问。
"写完了。"
"这么快?"
"你发呆的时候,我已经写了三门作业的课后习题。"
"……"
江述白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还大。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晏清把书包收拾好,转头对江述白说:"走,去买链条。"
"你真陪我去啊?"
"我都说了三遍了。"
两人一起骑车去自行车铺。
自行车铺在离学校一公里的地方,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一辆山地车换胎。
"买链条?什么车型?"老板问。
"普通二六自行车。"苏晏清回答。
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条链条,递给苏晏清。
苏晏清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链条的型号和长度,然后说:"可以,就这个。"
二十块钱,苏晏清付的。
"我回去转你。"江述白说。
"不用了。"
"那怎么好意思。"
"你帮我带了一学期的早餐,这根链条算我回礼。"
江述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岂不是亏了?一个茶叶蛋两块钱,一学期一百多个茶叶蛋,你算算多少钱。"
"没算。"
"那你亏了。"
"没关系。"
苏晏清把链条收进书包里,然后说:"回去我帮你换。你跟我回家。"
"去你家?"
"我爸有工具箱。在我家车库换。"
"行。"
两人骑车回到小区。
苏晏清的家在一楼,有个小车库。车库里整齐地码着各种东西——工具箱、纸箱、几瓶矿泉水,还有一摞旧杂志。
苏晏清打开工具箱,拿出钳子和扳手。
"你把自行车推过来。"苏晏清对江述白说。
江述白把自行车推到车库里。
苏晏清蹲下来,开始拆旧的链条。他的动作很熟练——先用钳子把链条的接头取下来,然后一整条链条就脱落了。
"你真的会换链条啊。"江述白在旁边说。
"我说了会就是会。"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会打篮球。"
"……就这?"
"嗯。"
江述白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没办法。
新链条换上了。苏晏清用扳手把接头拧紧,然后转了一下脚踏板,链条运转得很顺畅。
"好了。"苏晏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手上有油。"江述白说。
苏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江述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
苏晏清接过来,擦了擦手。
"下次你随身带纸巾,别总是用那包皱巴巴的。"
"那包还能用。"
"你那包纸巾都开了封了,细菌都进去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书上看到的。开封超过七十二小时的纸巾,细菌数量会指数级增长。"
江述白默默把那包纸巾塞回口袋里。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包装完好的纸巾。
"你什么时候有的?"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妈塞给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用?"
"我忘了。"
苏晏清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
晚上,江述白家。
江述白的妈妈何秀兰做了一桌菜——红烧鱼、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苏晏清坐在饭桌前,很自然地拿起了筷子。
"清清,别客气,多吃点。"何秀兰往苏晏清碗里夹了一块鱼肉,"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阿姨。"
江述白在旁边看着,觉得他妈对苏晏清比对他还亲。
"妈,我也是你儿子啊。"
"你还要我夹菜?自己没手?"何秀兰头都没抬。
苏晏清低头吃饭,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江述白看到了,但没有说出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江述白的房间里写作业。
江述白写数学作业的时候,卡在了一道计算题上。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苏晏清,这道题——"
"哪道?"
"第三道大题,计算题。"
苏晏清放下自己的作业,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第二步代错了公式。应该用完全平方公式,你用了平方差。"
"……有区别吗?"
"有。差很远。"
苏晏清拿过江述白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正确的步骤。他的字很工整,一步一步,很清楚。
"看懂了吗?"
江述白看着那行工整的字,点了点头。
"看懂了。"
"那你重新算一遍。"
江述白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
"对了!"江述白有点兴奋。
苏晏清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但他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这次江述白看到了,也没有说出来。
———
晚上九点半,苏晏清回家。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作业本,准备写晚上的作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我刚刚去试了下自行车,链条终于不响了。」
苏晏清回复:
「那就好。你下次链条再松了,早点说。」
「早点说是多早?」
「松了就马上说。」
「行。那我明天早上骑车要是响了,我就给你发消息。」
「好。」
苏晏清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他写了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清清」
「嗯?」
「谢谢你。」
苏晏清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
「不用谢。你数学要是能考到一百分,我就再帮你换一次链条。」
「……你这是在激励我?」
「对。」
「那我试试。」
苏晏清放下手机。
他在心里算了算——江述白如果真的能从现在开始改变,那期中考试上七十分,应该没问题。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发过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九月的晚上,南方城市还很闷热,但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有一点凉意。
苏晏清写完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合上了作业本。
他拿起手机,看到江述白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好!那我期末考上五百分,你帮我复习到高考?」
苏晏清顿了一下。
「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江述白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熊在跳舞。
苏晏清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听到窗外有蝉在叫。
九月的蝉,叫得有点声嘶力竭,像是在赶最后一场场子。
苏晏清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下午在车库里,江述白掏出那包新纸巾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有一包新纸巾"的亮,是那种——
苏晏清不想分析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睛。
蝉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