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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数学课 第二节课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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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啊——"。
"啊什么啊,"老周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高三不上数学课,上什么?上天堂吗?"
江述白在底下小声说:"我数学要是能上天堂,我早去了。"
苏晏清没理他。
卷子是上学期期末的统考卷,老周打算用两节课讲完。苏晏清拿到卷子先扫了一眼,然后拿出红笔,在自己做错的地方画了个圈。
他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分。全年级第三。
江述白考了五十八。
"你这道题,"苏晏清压低声音,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导数求极值,你公式写反了。"
"哪个公式?"
苏晏清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公式,推到他面前。字很小,但很清晰。
江述白看了看,说:"你字怎么这么小?"
"你眼睛不好去配眼镜。"
"我没说看不清——"
老周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闭嘴。
数学课讲到一半,老周写了一张非常复杂的函数图像在黑板上,用的是蓝色粉笔,线条弯弯绕绕,像一条蛇在跳舞。
"这个函数,"老周敲了敲黑板,"是今年高考的范围。你们要是连这个都不会画——"他顿了顿,"就去问问上学期考一百四以上的同学。"
全班有那么三四个人转头看向苏晏清。
苏晏清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述白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苏晏清以为他又睡着了,就没管他。
结果江述白闷闷地说了一句:"苏晏清。"
"嗯。"
"我数学是不是没救了。"
苏晏清转头看了他一眼。江述白的脸还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但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你不是没救,"苏晏清说,"你是没用心。"
"我用心了啊,我上学期可认真了。"
"你认真的标准是上课不睡觉?"
"……这还不够认真吗?"
苏晏清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练习册,放在江述白的桌子上。
"这是?"
"五三。我多买了一本。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修我帮你过知识点。"
江述白从胳膊里抬起脸,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那本五三,又看了看苏晏清。
"你认真的?"
"你数学如果考不到九十分,A大食品科学专业你够不着。"
江述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数学老师了。"
"别叫老师,叫同学。"
"好的数学老师。"
苏晏清决定不跟他计较。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毒,操场上没有遮阴的地方,体育老师让大家先跑了两圈热身。
苏晏清跑步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的——江述白的评价是"像一只鹤",但更准确地说,是像一只不太确定自己有翅膀的鹤。他的腿很长,但跑步的时候步幅不大,频率倒是很快,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地面上小步快走。
江述白跑步的样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一米八八的个子跑起来步幅很大,腿长腰细,汗腺发达,跑个两圈就全身湿透了。
但他是那种——怎么说呢——流着汗也很好看的类型。跑道边上有几个高一的女生站着看,苏晏清注意到了,但他没觉得有什么。
跑完两圈,自由活动。苏晏清一个人走到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江述白打完篮球走过来,浑身是汗,一屁股坐在苏晏清旁边。长椅晃了一下。
"你热不热?"江述白问。
"热。"
"那你擦一下。"江述白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皱巴巴的纸巾,递过来。
苏晏清看了一眼那块纸巾,没接。
他从自己的小包湿纸巾里抽出一张,递给江述白。
"你擦吧,你汗比较多。"
江述白接过湿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很顺手地——往苏晏清那边递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他帮忙扔。
苏晏清接过纸团,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然后走回来坐下。
"你下次自己扔。"
"哦。"江述白说,然后过了三秒,"那你下次也帮我带湿纸巾呗?"
"……"
"你带了的对吧?我看到了,你那个小包。"
苏晏清没说话。他从那个小包里又抽出一张湿纸巾,放在江述白的手心里。
江述白笑了。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不对,是右边。苏晏清有一次认真看过,但每次想回忆的时候都会搞混。
晚自修的时候,苏晏清把江述白叫到了后面角落的空桌旁边坐。教室里的晚自修本来是每个人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写作业的,但老周破例允许他们俩坐后面——条件是江述白下次月考数学必须上七十分。
"七十分?"江述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高,"能不能六十分?"
"六十分是及格线,"苏晏清说,"你要考A大,至少要七十分。"
"那万一我考了六十九呢?"
"那你就去读专科。"
"……你对我能不能温柔一点。"
苏晏清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是为你好。"
江述白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来了。
"好,七十分就七十分。"
那天晚上他们复习了集合和函数的基本概念。苏晏清讲得非常仔细,每一个定义都写在小纸条上,让江述白背下来。江述白背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苏晏清在旁边看着他的嘴唇,心想这人背书怎么比念经还慢。
"你背错了,"苏晏清说,"交集是'A且B',你刚才说的是'A或B'。"
"有区别吗?"
"有。区别很大。"
"那我再背一遍——"
"不用背了,我给你举个例子。交集就是你和我都喜欢吃的东西,并集是你喜欢吃的加上我喜欢吃的。"
江述白想了想:"那我喜欢吃红烧肉,你也喜欢吃红烧肉——"
"那就是交集。"
"那我喜欢吃红烧肉,你喜欢吃苦瓜——"
"没有交集。"
"怎么会没有,我们都是人啊。"
苏晏清被他气笑了。
"算了,你先做两道题看看。"
他拿出五三,翻到集合那一章,撕下来两张页面——不对,不能撕书。他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五三(他买了两本,一本自己用,一本给江述白),翻到集合章节,推到江述白面前。
"做吧。做完我改。"
江述白埋头做题的时候,苏晏清继续写自己的物理作业。物理他也很擅长,但和数学不一样——数学是他的"最擅长",物理是"很擅长"。
他写物理作业的笔迹比写数学的时候稍微潦草一点,但依然工整。
一小时后,江述白把两张页面推过来。
苏晏清拿起来看。
选择题对了三道(共十道)。填空题全错。大题——
大题他没做。
"大题为什么不做?"
"我看不懂题目。"
苏晏清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们从头来。"
那天晚上,他们学到了晚上十点。教室里的灯熄了一半,其他同学基本都走光了,只有他们俩还坐在角落里。
江述白终于做对了第一道大题。他激动得差点把笔扔出去。
"我做出来了!"
"小声点。"
"我做出来了!!"
苏晏清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觉得——
这人激动起来的样子,好像比平时好看了一点,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哈士奇。
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十分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晚上有点晚了,路灯也太不亮,你骑慢点"苏晏清说,
"我视力贼拉好,上次体检5.3呢"
“那你先走,我慢点骑”
"你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吗?"
"……我一米八,你觉得夜路怕我还是我怕夜路?"
江述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等苏晏清一起走的。
两个自行车并排骑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苏晏清的自行车灯是亮的,江述白的那辆——灯坏了还没修。
"你车灯坏了怎么不修?"
"忘了。"
"你忘了多久了?"
"大概……从上学期开始?"
苏晏清叹了口气,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递给江述白。
"你拿着。照路。"
"你呢?"
"我车上有灯。"
江述白接过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光柱在地面上画着圆圈,他一边骑一边晃,像个小孩子。
"苏晏清。"
"嗯。"
"你对我真好。"
苏晏清没说话。
他不是不说话——他是在想怎么回答。说"不客气"太生分,说"应该的"太暧昧,说"你闭嘴"太凶。
最后他说:"你下次数学考上七十分,我就继续对你好。"
"那我要是一直考不上呢?"
"那你就一直坐我旁边,我讲到你考上为至。"
"至"写错了,应该是"止"。但苏晏清没注意到。
江述白在夜色里笑了。
他们骑着车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