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将就》许汐瑶

13、旧识与盲区 警戒线

　　警戒线彻底撤去时，夜色已经漫过城郊的天际，冷风卷着仓库里残留的淡淡化学气味，消散在夜色里。陆则站在警车旁，指尖夹着笔录纸，眉头微蹙，快速综合现场所有线索，已然理清关键。

　　幕后之人是跨多领域的全能型高手，且对商星眠的能力与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他当即转身吩咐外勤，调取商星眠大学时期的全部校友档案，但凡专业涉猎心理、化学、数学、计算机，且成绩拔尖、能力出众的，全部逐一筛查，不得遗漏。

　　他刚部署完，商星眠就从一旁的警车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散漫全然褪去，只剩少见的凝重，径直走到他面前。

　　“不用大范围排查了。”商星眠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目光直直看向陆则，“我知道幕后是谁。”

　　陆则抬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心理学系的大师兄，晏清和。”商星眠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比我高一届，主修心理学，辅修化学、数学、计算机，各方面都拔尖，没什么能力短板。他这个人，对人性心理实验痴迷到了极致，做这些事，核心就是为了收集各类实验数据，没什么情绪化的恶念，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实验样本。”
　　商星眠顿了顿：“我这个师兄，向来只找旗鼓相当的同类做对手，盯上我，不过是觉得我能跟上他的思路，陪他完成这场实验罢了。”

　　陆则没有多问，立刻让技术科针对性调取晏清和的资料，信息很快传回：正常毕业，无任何劣迹，在校期间就是公认的全能学霸，行事低调缜密，近期刚返回本市，登记的租住地址，正是商星眠母校老校区的一间闲置实验室。

　　“立刻布控，悄悄合围，不要惊动目标。”陆则当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带队驱车赶往老校区。

　　夜色下的老校区静谧无声，老旧楼宇藏在茂密的树荫里，墙皮斑驳，连路灯都透着昏黄的光，四处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便衣警员分散在各个出入口，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圈，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整座校区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压抑的紧张感悄无声息蔓延。

　　此时，校区深处的闲置实验室内，晏清和正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实验手稿的边缘。桌上的电脑屏幕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蓝光，没有警报声，没有弹窗，只是角落的指示灯微微闪烁——这是他提前设置的区域预警，陌生电子设备进入警戒范围，即刻无声提醒。

　　他抬眸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模样，指尖匀速敲击键盘。实验室内的所有数据、APP后台日志、编程记录，瞬间被一键彻底粉碎，不留任何可恢复痕迹，同时启动了超高频声波干扰器。这种干扰器人耳无法察觉，却能让百米内的执法记录仪、对讲机、警用终端瞬间信号紊乱、画面花屏，不伤人、不喧闹，却能精准拖延警方行动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晏清和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沉稳地走出实验室侧门，没有半分慌乱。夜色将他的身影牢牢裹住，顺着楼宇间的连廊快步穿行，短短几分钟，就绕到了警方布控的侧后方，那是两名外勤警员把守的次要路口，也是包围圈最薄弱的位置。

　　他顺着楼梯间缓步而下，停在路口旁的阴影死角里，这里距离两名警员不过三米远，警员的交谈声、对讲机的电流声都清晰可闻。

　　晏清和动作快得行云流水，却丝毫不乱：
　　脱下深色外套反穿，气质立刻变普通；
　　摘下细框金丝眼镜，换上黑框平光镜；
　　再从口袋里摸出极淡的修容棒，在眉骨、鼻梁、下颌线轻轻带过，
　　只微微改变骨骼明暗观感，整张脸的轮廓瞬间钝了一圈，完全看不出化妆痕迹；
　　最后压低鸭舌帽，双肩包转单肩，拎起旧课本袋。

　　不过十五秒，他从清冷锐利的学霸，彻底变成一个扔在人群里找不到的普通男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出阴影，朝着警员把守的路口径直走去，脚步平稳，神态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晚归的慵懒，没有丝毫躲闪。

　　值守的两名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神态坦然，不像是可疑人员，紧绷的神色松了半分。其中一名警员见他慢悠悠的样子，还随口抬下巴问了一句：“同学，这么晚了才从实验室走？校区里都戒严了，赶紧离校，别在这逗留。”

　　晏清和微微抬头，帽檐下的眼神温和平淡，声音低沉普通，没有半点异样，甚至还配合着点了点头，语气乖巧：“知道了，刚整理完毕业设计，这就走，麻烦警官了。”

　　语气自然，神态坦荡，没有一丝停顿。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绷到极致。警员的胳膊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却只是挥了挥手，催他快走，完全没把这个普通的“学生”和他们要抓捕的高危嫌犯联系起来。

　　晏清和脚步未停，径直走出校区路口，没有回头，走到街边扫码点开一辆共享单车，跨上车座，慢悠悠地蹬着踏板，汇入夜色车流，不过片刻，就彻底消失在昏暗的街巷里，没留下半点踪迹。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破门声骤然响起。

　　警员们冲入室内，只看到黑屏的电脑、停止运行的干扰器，整间屋子空无一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指纹、毛发等痕迹，仿佛从没人来过。

　　唯有正中央的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干净利落，冷静得近乎残忍：

　　数据未齐，游戏继续。

　　陆则站在白板前，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他们主动出击，试图反客为主，可对方依旧算好了每一步，甚至在警方的眼皮底下，从容换装、改容、淡定搭话，全身而退。

　　商星眠站在一旁，看着那行字，眉眼间的凝重愈发浓烈。

　　这场以人心为棋局、以数据为目的的博弈，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