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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心外诊疗中心项目顺利落地验收,合作正式收尾,沈惜辞不用再借着公务频繁去往医院,却依旧没放下对姜晚的关注,日常嘱咐韩冬顺手留意姜晚近况。

      韩冬靠着来往医院对接售后维保的机会,从科室闲聊里打探来消息,择日汇报:“沈总,姜医生近期被院长安排相亲,这周周末就有约。”

      沈惜辞正坐在办公桌翻看文件,笔尖骤然顿在纸面,墨点晕开一小团痕迹。窗外天色渐暗,房间只开一盏台灯,昏暗环境让她指尖下意识收紧,惧黑的隐疾隐隐泛起,心底闷堵发酸。项目已经结束,她再没有名正言顺靠近、过问对方私事的身份,所有关心都只能藏在暗处。

      她沉默许久,低声发问:“对方条件怎么样?”

      “本地事业单位中层,家世体面,是院长精挑细选的人选。”韩冬如实回话,顺带提点,“需要我从中做点什么吗?”

      沈惜辞缓缓摇头,眉眼覆上一层落寞,明明满心不甘,却受制于当年没法开口的苦衷,不能上前阻拦:“不必,顺其自然。”

      嘴上说着顺其自然,接下来几天,沈惜辞频频失神,加班变得越发严重,胃病才养好没多久,又开始三餐紊乱。

      另一边,何琴琴得知相亲安排,私下跑来劝姜晚推脱,姜晚拗不过父亲好意,只好应允赴约,内心毫无谈恋爱的念头,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惜辞的模样与那块刻字腕表。

      何琴琴外出取物资时再度撞上韩冬,两人照旧互怼,吵着吵着,何琴琴无意间吐露姜晚被逼相亲的烦心事,韩冬不动声色记下,转头又如实反馈给沈惜辞。

      相亲约在环境雅致的西餐厅包厢,男方稳重得体,谈吐斯文,是姜松山费心挑选的人选。姜晚全程礼数周全,却始终心不在焉,腕间的腕表时不时蹭过桌面,刻着缩写的内侧贴着肌肤,时时刻刻提醒她心底藏着的人。

      闲聊过半,姜晚不想继续消耗彼此时间,端正神色坦诚说明:“抱歉,我目前重心全在心外科临床和新项目科研上,暂时没有组建家庭的打算。另外,我心里已经有放不下的人,没必要耽误您。”

      对方愣了一瞬,坦然表示理解,体面结束这场相亲。

      姜晚道谢起身拎起外套准备离场,刚走出包厢拐过大堂廊道,目光骤然定格。

      靠窗卡座处,沈惜辞独自坐着。一身深色休闲西装,面前只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温水,脸色偏淡,胃病初愈经不起空腹,眼底裹着浓重的落寞。

      她本是受附近合作商邀约洽谈小事,听闻姜晚在这家餐厅相亲,终究没能忍住,独自留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坐了许久。

      是克制不住的在意,又没有身份上前,只能悄悄来看看。

      四目猝然相撞。

      沈惜辞身体微僵,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收紧,被撞破暗中观望,一时无处遁形。

      姜晚心口猛地一跳,方才跟相亲对象那句“心里有喜欢的人”还萦绕在耳边,眼前猝不及防撞见本人,耳根不自觉发烫。

      周遭人声喧嚣,两人隔着数米距离静静相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守在餐厅门外待命的韩冬,正靠在墙边等候,碰巧遇上出来透气的何琴琴,二人见面照旧拌嘴,聊着聊着何琴琴抬眼瞥见大堂里对峙的两人,瞬间停下争执,挑眉静观事态。

      餐厅暖黄灯光落满大堂,轻音乐潺潺流淌,周遭人声温柔热闹,唯独靠窗那片角落,安静得近乎窒息。

      姜晚站在廊道口,脚步死死定住。

      她刚刚才坦然告诉相亲对象——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话音未落,转头就撞进沈惜辞沉沉的眼底。

      太巧,也太致命。

      沈惜辞原本只是远远坐着,隐在人群阴影里,只想悄悄看一眼。看她是不是真的会开始新的生活,看她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过去、接受别人的温柔。

      她明明反复告诉自己:项目结束、身份隔绝、苦衷难言,她不配、不能、也不该再牵绊姜晚分毫。

      可听到韩冬传来相亲消息的那一刻,她还是失控了。

      忍不住赶来,忍不住观望,忍不住在无数自我拉扯里,卑微贪恋一眼属于姜晚的身影。

      此刻被当场撞破偷窥,沈惜辞没有躲闪。

      那双惯常冷静淡漠的眼眸,第一次在姜晚面前,泄出压了七年的酸涩、不甘、惶恐与偏执。

      她静静看着姜晚,薄唇微抿,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紧。胃部隐隐传来熟悉的隐痛,情绪翻涌带来的生理性疲惫席卷全身,可她一瞬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姜晚心口剧烈起伏。

      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惜辞眼底不是意外,不是淡然。
      是慌。

      是害怕她真的相亲成功、真的彻底走出旧时光、真的再也不属于她的慌乱。

      姜晚忽然就鼓足了七年从未有过的勇气。

      从前她隐忍、委屈、别扭、假装释怀,是因为她看不懂对方的绝情。
      可现在,手表的刻字、深夜的生日祝福、胃病住院的脆弱、暗中窥探的偏执,全部串在了一起。

      她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姜晚抬脚,一步步朝她走近。

      高跟鞋踩在光洁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碎七年的隔阂与沉默。

      几步距离,走完了她整整七年的耿耿于怀。

      沈惜辞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呼吸慢慢变浅,脊背紧绷,眼底情绪彻底沉了下去,等待着她的质问、疏离、甚至漠视。

      可姜晚停在她桌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笃定无比:
      “沈总,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沈惜辞抬眸,喉间发紧,嗓音微哑:“没多久。”

      “是吗?”

      姜晚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隐忍多年的水光,却笑得极淡:
      “可我刚刚,跟别人说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你刚好听见了,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捅破所有窗户纸。

      沈惜辞全身一震,瞳孔微缩,瞬间失语。

      她万万没想到,姜晚会如此直白、如此勇敢,如此毫无保留地摊开心意。

      七年压抑的思念、七年不敢言说的苦衷、七年亲手推开的挚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姜晚俯身,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
      “我没骗他。”

      “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窗外车水马龙,室内灯火温柔。

      沈惜辞僵在座位上,浑身血液近乎停滞,眼底瞬间泛红。

      七年。

      整整七年的自我折磨、自我禁锢、自我疏远。
      七年的怕黑失眠、胃病反复、无尽工作、深夜思念。
      七年的绝情伪装、忍痛推开、默默弥补、偷偷牵挂。

      原来——
      她没有被忘记。
      她没有被放下。
      她的小姑娘,等了她七年,念了她七年,喜欢了她七年。

      门外。

      原本还在互怼的韩冬与何琴琴彻底停声。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走廊尽头,安静望着窗边那一对。

      何琴琴瞪大眼睛,彻底愣住,随即轻轻叹气,眼底又心疼又释然。
      韩冬素来冷硬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心底清楚——

      他们沈总,这七年的苦,终于有了一点点回响。

      餐厅窗边。

      沈惜辞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姜晚,隐忍多年的情绪濒临决堤。

      她克制了七年的拥抱、七年的解释、七年的告白,在这一刻,终于快要藏不住了。

      可当年残留的隐患、暗处的风险、无法言说的过往阴影,依旧死死困住她。

      她红着眼,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姜晚……别等我。”

      依旧是推开的话。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从前的冷漠绝情,只剩满心的无力与痛苦。

      姜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苍白的面容,心底又酸又疼,伸手轻轻抵住桌面,盯着她:

      “我不等你,我等谁?”

      “沈惜辞,七年了,你还要骗我多久?”
      “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永远不肯告诉我?”

      沈惜辞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半晌轻声道:“有些事暂时不方便细说。”

      姜晚点点头,没有穷追猛打,指尖轻蹭了蹭腕表外壳:“行,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开口的时候。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沈惜辞小声的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姜晚脚步微顿,没回头,轻轻应了一声,慢慢走出餐厅。

      晚风沉静,夜色温柔。姜晚告别沈惜辞离开餐厅,一路心绪平和,没有纠结拉扯的焦躁,只剩尘埃落定的坦然。

      推开家门时,客厅还亮着一盏暖光灯,柔和的光线漫过整间屋子。

      姜松山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眉眼间带着几分等候的倦意,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今日这场相亲是他托熟人精心安排的,一心盼着女儿能遇见合心意的人,往后有人相伴,不必独自扛下所有。见她推门进来,神色平静,脸上寻不到半分与人相处后的轻松笑意,他心里便已然猜出了大半结果。

      “相亲没成?”姜松山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轻声的询问。

      姜晚换好拖鞋,将身上的外套仔细挂在玄关衣架上,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她指尖微微蜷了蜷,七年深埋心底的心事,辗转无数个日夜,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如今面对相依为命的父亲,那层伪装的外壳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嗯,我和对方把话说清楚了,不会再考虑其他人。”

      姜松山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是对方性格、条件不合心意?还是你打从心底里,就不愿去相亲?我清楚你事业心强,一心扑在工作上,可你年纪也不小了。爸爸只是放心不下,希望能有个人陪着你、照顾你。”

      妻子走得早,这么多年,父女二人相互扶持着走到现在。姜松山一路看着女儿远赴异国求学,埋头钻研医术,从青涩少女长成独当一面的心脏外科医师。他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唯一的心愿,就是她往后不必孤身一人,冷暖有人知,风雨有人挡。

      姜晚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腕表,这是沈惜辞送她的礼物,七年的念想仿佛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她抬眸看向父亲,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躲闪:“和对方没有关系。是我的心里装了人,放不下,也没办法再接受旁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墙上挂钟滴答的轻响。

      姜松山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写满错愕。在他的印象里,女儿性子清冷,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与工作上,向来不涉足儿女情长,他从没想过,她心底竟藏着一个惦念多年的人。

      良久,他才慢慢回过神,语气里满是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七年前,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姜晚缓缓开口,语气从容坦然,“后来我们分开了,断了所有联系。直到近期重逢,我才明白,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她没有刻意诉说这七年里的辗转难眠与暗自煎熬,只是平淡地陈述过往,情绪克制而清醒。

      姜松山沉默了许久,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他望着眼前的女儿,想起她独自远赴海外求学的孤单,想起她整日泡在手术室里的辛劳,想起她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模样。自己忙于工作,亏欠她太多,一味想按照世俗的标准为她安排人生,却从来没有静下心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片刻后,他似是联想到近期种种反常的细节,试探着开口:“莫非……是这次和我们医院合作项目的沈惜辞,沈总?”

      女儿近日频频失神、下意识在意对方的模样,再结合这段时间两家深度合作的交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然清晰。

      姜晚轻轻点了点头,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是她。”

      姜松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不见半分恼怒,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释然。他斟酌着字句,放缓了语调:“爸爸不清楚你们之间长达七年的纠葛,也不知道当年究竟是为何分开。”

      “但我了解你的性子,执拗又专一。倘若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你断然不会心心念念七年之久。”

      他看着独自长大、一路披荆斩棘的女儿,语气越发柔和:“你妈妈走得早,这辈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当初催你相亲,不是非要逼着你按部就班成家,只是怕你日复一日奔波劳碌,到老依旧孤身一人。既然这是你放在心上的人,那相亲的事,我便不再提了。”

      这番理解与包容,让姜晚积攒多年的情绪翻涌上来。她抬起头,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最忐忑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爸……您就不好奇,我喜欢的人,和寻常不一样吗?我喜欢的是女生,您……真的不会反对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姜晚的心微微悬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说出心底的秘密,也是她最担忧的一关。

      姜松山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他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慌乱又不安的模样,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晚的肩膀,神色温和如常:“傻孩子,在我眼里,重要的从不是对方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性别。”

      “我只看两点,一是她待你是否真心,二是和她在一起,你能不能过得开心、安稳。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一个人硬撑,难得有一个人能让你惦记这么久,能让你展露真心,我又何必去苛责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我不反对你们相处,也愿意尊重你的选择。但爸还是要叮嘱你一句,你可以随心去坚持这份感情,可以等她、靠近她。可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为了一段看不清前路的感情委屈自己,一味消耗自己。”

      “倘若到最后真的没有圆满的结果,也别钻牛角尖,及时抽身,好好过好你自己的生活,知道吗?”

      没有厉声苛责,没有强硬反对,只有长辈最朴素的体谅与兜底。

      压在姜晚心头七年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无人知晓的心事得以袒露,最亲近的家人选择全然接纳,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

      她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湿热,轻轻颔首,声音柔软又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了,爸,谢谢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色静谧,客厅里的暖光灯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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