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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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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沈惜辞带队实地踏勘心外新建病区,韩冬一身利落深色工装,短发飒爽,一边拿着行程簿记录项目细节,一边目光不间断扫视周遭环境,保镖本能刻在习惯里,寸步守在沈惜辞身侧。
一行人在走廊迎面撞上抱着项目文件的姜晚。
韩冬上前半步,先向沈惜辞低声汇报:“沈总,施工方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原定十点的设备磋商能顺延半小时。”说完转头看向姜晚,语气规矩疏离:“姜医生,我是沈惜辞的秘书韩冬,后续项目琐事可双向对接我。”
姜晚颔首回应,刚要开口,何琴琴拿着护理台账匆匆路过,着急去急诊交接,赶路时不小心撞到韩冬胳膊,手里的表单散落一地。
何琴琴慌忙弯腰捡纸,嘴上下意识嘟囔:“走路怎么不靠边,堵在过道正中。”
韩冬本就警惕性极强,被冲撞后眉峰一蹙,弯腰捡拾单据,言语分毫不让:“医院公共通道,本次合作考察团队优先通行,这是提前商定好的安排。”
两人一来一回句句抬杠,初次见面直接僵持在走廊,典型的不对付。
何琴琴抬眼打量对方一身安保气质,暗自吐槽资本家随身配保镖摆排场;韩冬瞧她毛毛躁躁做事粗心,心里默评临床护士办事毛躁不靠谱。
沈惜辞冷眼旁观,没插手二人拌嘴,淡淡出声打断:“先处理正事。”
何琴琴收好文件,狠狠瞥了韩冬一眼,扭头快步赶往急诊。
等人随院方领导去往病区勘测空档,韩冬趁着独处片刻,压低声音悄悄提醒姜晚:“姜医生,往后深夜尽量少发工作消息。沈总暗处环境适应很差,熬夜密闭办公负担太重。”
姜晚心头泛起疑惑,还没细问,韩冬收好行程本,快步跟上沈惜辞脚步。
远处何琴琴忙完折返,远远望见韩冬背影,忍不住跟姜晚抱怨:“方才那个沈总身边的助理也太难相处,讲话冷冰冰,一点情面不留。”
沈氏集团高层闭门会议持续整整一下午,连午饭都没空吃,常年靠高强度工作透支身体,陈年胃病骤然急性发作。会议室里沈惜辞攥紧桌沿强忍不适,脸色泛白,散会后扶着墙壁缓步走出。
随行的韩冬眉头紧锁,递上温水:“沈总,胃已经疼到冒冷汗了,必须立刻去医院。”
沈惜辞本想开药硬扛,架不住韩冬强硬劝说,最终驱车去往医院VIP病区。
凑巧姜晚结束日间手术,去住院部核对新项目耗材,拐过走廊时,撞见沈惜辞捂着上腹、脸色憔悴被韩冬搀扶着往VIP病房走。
连日积压的委屈夹杂着下意识的担忧瞬间涌上,姜晚面色冷沉,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沈总身价不菲,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常年透支身体,再好的医疗资源也经不起这样耗损。”
在外人眼里,她只是合作科室负责人,出于医患立场责备对方不爱惜健康,可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骗不了旁人。沈惜辞愣了愣,胃部绞痛之余,望着她满眼愠怒的模样,心口又酸又暖,低声应声:“知道了。”
韩冬安顿沈惜辞进病房输液,守在病房门外等候医嘱,没过多久,换班休息的何琴琴来找姜晚,刚走到门口就撞上韩冬。
想起白天走廊磕碰的旧怨,何琴琴率先挑眉:“你们老板明明胃病严重还硬撑,非要拖到疼得住院才来,你们做秘书保镖的就不会盯着督促三餐?”
韩冬寸步不让,气场冷硬:“沈总常年自主安排行程,我只能尽力规劝,况且连日项目对接缠身,身不由己,不是旁人随口就能指责的。”
两人各持己见,站在病房门外一来一回争执不休,嗓门不大,却句句针锋相对,活像天生的对头。
不远处廊柱后侧,何琴琴争执间隙余光瞥见姜晚。
姜晚嘴上还绷着脸,一脸气恼数落沈惜辞不懂保重,视线却牢牢黏在VIP病房紧闭的门板上,指尖反复捻着白大褂衣角,时不时探头望向病房方向,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全然不是单纯的医者关心病患。
等韩冬被临时电话叫走处理公务,何琴琴拉着姜晚去到僻静茶水间,关上门开门见山,直白质问:“你老实交代,对着沈惜辞发脾气哪里是怪她伤胃?明明心里一直惦记挂念,七年过去了,你根本没放下这个人,对不对?”
姜晚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避开闺蜜目光,端起水杯掩饰慌乱。
茶水间的玻璃门隔绝了走廊喧嚣,暖白灯光落在姜晚略显苍白的脸上。
被何琴琴一针见血戳破心事的瞬间,她所有强撑的冷静、刻意的疏离,彻底绷不住了。七年伪装的释怀,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姜晚垂着眼,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以为我放下了。”
“七年,我在英国一个人读书、做手术、熬通宵,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当年就是故意绝情,就是不要我了。我恨过、怨过,也逼着自己彻底忘掉。”
“可重逢之后我才发现,我所有的释怀都是装的。”
她抬眼,眼底压着酸涩隐忍的水光:
“我生气,不是因为她胃病住院影响项目进度。是我看见她疼到站不稳、脸色惨白的那一刻,我心脏比她还疼。”
“我气她不爱惜自己,气她七年把自己逼成这样,气我……到现在还放不下她。”
短短几句话,道尽七年所有执念。
何琴琴看着一向理智克制、遇事永远冷静的闺蜜露出这般脆弱模样,心头一软,没再继续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普通病人只会专业安抚,唯独对她,又凶又疼,又气又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就别硬扛。当年的事不对劲,她那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彻底断联。”
姜晚沉默无言。
是啊,太不对劲了。
从前温柔迁就、默默护她、事事为她着想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薄情至此、消失七年、半点踪迹不留?
可所有疑惑,无人解答。
两人离开茶水间,刚走到VIP病区走廊拐角,就看见韩冬已经处理完事务回来,笔直守在病房门口,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妥妥的专职保镖姿态。
何琴琴一见她就忍不住呛声:“你倒是守得挺尽责,早这么盯着,你们沈总也不会熬到急性胃病住院。”
韩冬眉眼冷淡,寸步不让:“何护士,沈总意志力极强,无人能劝。她七年常年透支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你不懂情况,不必妄加评判。”
“我不懂?你们就是只会让她拼命干活!”
“医者只管治病,不懂商界身不由己。”
两人又是一触即发,句句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
姜晚没心思管两人拌嘴,轻轻出声打断:“别吵了,我进去查房。”
她推开VIP病房门。
病房光线柔和,遮光帘半落,环境安静私密。
沈惜辞半靠在床头,手腕吊着点滴,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长睫垂落,整个人褪去了商场杀伐凌厉,难得露出一丝脆弱。
听见推门声,她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姜晚刚刚坦白完的心事还堵在胸口,眼底的情绪无处藏匿,有气、有疼、有委屈、有七年未说出口的思念。
她走到病床边,拿起听诊器,语气依旧带着没散尽的愠怒,却放轻了力度:
“深呼吸,我听一下心肺,顺便查体征。”
沈惜辞乖乖照做,安静得过分。
输液的微凉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胃部的绞痛缓解大半,可心口却一阵阵发暖、发颤。
无人知晓,刚刚姜晚在茶水间所有坦白的真心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耳朵里。
她体虚乏力,睡不着,本想开窗透气,恰好听见走廊茶水间里的对话。
听见她说——放不下、还惦记、还心疼她。
七年冰封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裂开细纹。
原来这七年,不止她一个人在煎熬。
原来那个被她亲手推开、被她狠心伤害、被她诀别的小姑娘,从来没有真正忘记她。
姜晚收好听诊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腕,触电般迅速收回,语气生硬:
“体征稳住了,就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重度透支引发的急性胃黏膜损伤。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出大问题。”
沈惜辞静静看着她绷着脸、故作冷漠的模样,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温柔: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一句道歉,轻飘飘,却重得砸在姜晚心上。
姜晚心口一窒,不敢看她眼底,别开视线:“我只是尽医生的职责。沈总好好休养,项目不急。”
口是心非,字字违心。
沈惜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沉淀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愧疚,轻声追问:
“只是职责吗?”
姜晚瞬间僵住。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点滴滴落的轻响。
门外。
韩冬和何琴琴的争执早已停下,两人隔着一米距离对峙着。
韩冬余光始终锁定病房动静,尽职尽责;何琴琴则透过门缝,清清楚楚看见自家闺蜜慌乱闪躲、口是心非的模样,暗自叹气——
彻底没救了,姜晚是彻底栽在沈惜辞手里了。
而韩冬看着病房内温柔隐忍的一幕,眼底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沈总这七年活得有多苦、有多孤独、有多少不能言说的阴影与愧疚。
这世间唯一能牵动沈惜辞情绪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