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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莲业火驱恶鬼,青玉寒光照故人 谷外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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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三里,山涧旁。
了念盘坐在青石上运功疗伤,已过三个时辰,甲波纵是良驹,此时也甚是疲累,卧在了念身旁。晨露渐晞,涧水潺潺。戚老坐在对岸石上,烟袋杆时明时灭,青烟缭绕。
“小师父恢复得倒快。”戚老吐出一口烟,“不过老张得先下山探探风声。沈向澜那厮折了三个手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老挑扛起扁担,啐道:“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派多少人来。”话音未落,身形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戚老目送他远去,转回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望向西北方向。
了念也察觉异样——一股浑厚却隐带急促的气息,正由远及近。
“来了。”戚老喃喃道。
不过片刻,一道灰影自山道疾掠而至,落地时僧袍微荡,正是渡尘。他面色微红,呼吸稍促,显是全力赶路所致。目光在了念身上一扫,见她虽面色苍白但气息平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戚兄。”渡尘合十行礼,声音仍带喘息,“有劳了。”
“少客套。”戚老摆摆手,起身道,“你既来了,我便去追老张。那浑人动起手来没轻重,莫真惹出大祸。”说罢深深看了念一眼,转身离去。
山涧边,只剩师徒二人。
了念起身,颈间那半块玉锁随着动作滑出衣领。她握住冰凉的玉石,看向渡尘:
“师父……”
话音未落,渡尘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拉至身后。
三道黑影自林间掠出。
弯刀映日,飞刀藏袖,拳套狰狞——正是天杀、地绝、人灭,三人眼角均有修罗众的刀疤印记。
三人不见鹿鸣儿,料已入谷,当下决意先擒小和尚复命。
天杀声音沙哑,“老和尚速速让开,叫那小和尚同我们走一趟”
渡尘将了念护在身后,白眉微蹙:“贫僧的徒儿,凭什么交予你?”
“凭他坏了三爷的事!”人灭暴喝,双拳已至面前!拳风刚猛,震得地上碎石乱跳。
渡尘身形微晃,“无相身法”如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拳锋。右手顺势拍出,掌心隐现金光——须弥掌!
“砰!”
掌拳相击,金铁交鸣!人灭只觉一股浑厚绵长的劲力自拳套传来,整条右臂酸麻难当,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这老秃驴手上颇有些戏法,真真是让人惊喜!”
“一起上!”天杀弯刀化作青光斩来,地绝六把飞刀同时出手,封住左右退路。
渡尘在刀光飞刃间穿梭,灰袍翻飞,如闲庭信步。偶尔一掌拍出,掌风所至飞刀尽落。了念在旁看得心急,她虽肩腿带伤,但内力已恢复七八成,眼见师父被三人合围,当即清喝一声:
“师父!”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无相身法施展,虽不如渡尘精纯,却也灵动非常。她避开地绝射来的三把飞刀,右手并指如剑,直取人灭受伤的右臂——正是渡尘所授“慈悲指”!
人灭又惊又怒,左拳横扫:“小和尚找死!”
人灭拳拳生风,拳脚速度极快,嘴上也是一刻不停:“这小和尚有些俊俏身法,瞧爷爷这碎骨拳,再接一招恶鬼叩门!”
拳势迅捷突进,如饿鬼索命了念却不硬接,身形一晃已至他侧方,指尖轻点他右臂“曲池穴”。这一指虽未用全力,但人灭右臂本就骨裂,此刻痛入骨髓,惨嚎一声。
“不算不算!小和尚偷袭!”人灭龇牙咧嘴,“再来打过!”
“老三闭嘴!”天杀喝道,“老二,先料理小的!”
地绝身形一闪,已至了念身后,十二把飞刀同时出手!这些飞刀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了念临危不乱,双足在青石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凌空而起。飞刀擦着僧袍掠过,“嗤嗤”钉入地面。
她在空中拧身,一掌拍向地绝头顶!
地绝冷笑,左手一扬,又是六把飞刀射出。了念不得不撤掌闪避,落地时脚步微踉——她腿伤未愈,方才强提真气,此刻隐隐作痛。
“小葫芦,退后!”渡尘喝道,同时双掌齐出——
业火红莲!
双掌自胸前猛然推出,掌风灼热暴烈,如心头无名火起,直扑面门。速度极快,专攻对手眼目与呼吸,令人如坠火窑,掌力层层叠叠直取人灭!
“红莲劫焰,万象俱焚 !”
双掌划圆,带动周身炽热气场,猛然外扩,如一朵巨大红莲绽放,烈焰气浪席卷四方。气劲炸裂!天杀、地绝同时吐血倒飞,撞断身后树干。人灭以拳套硬接,只听“咔嚓”脆响,玄铁拳套寸寸碎裂,右臂骨骼尽断!
渡尘收掌而立,气息未乱,只有洗得发白的僧袍衣袖无风自动,白眉长须微微飘拂。他站在晨光里,如一尊入定的古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掌力竟似从未发出过。
“走!”天杀当机立断,与地绝对视一眼,强提真气转身就逃。二人身形踉跄,显是内伤不轻。
唯有人灭倒在原地,右臂软垂,一身武功已是废了,心里暗暗苦道:“这老和尚内力深不可测,方才那雷霆一击后竟气息平稳如常!今日是大意,竟遇上了硬茬子。”他眼珠急转,忽然脸上堆起惨笑,声音也软了下来:
“大师慈悲……”
他边说边往后蹭,左手撑地想要爬起,却因右臂剧痛又跌坐回去。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渡尘白眉微蹙,正要开口,人灭却忽然瞥见了念颈间滑出的玉锁。
那半块青玉锁在日光下莹润生光。
人灭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讨饶的嘴脸僵在脸上。他死死盯着那玉锁,嘴唇哆嗦着:
“这……这玉锁……你……你是……”
了念下意识握住玉锁:“你认得?”
人灭的目光却看向了念脸上。
此时晨光正从侧面照来,清晰地勾勒出了念的侧脸轮廓——那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紧抿时显得格外倔强的唇形……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了念的眉眼,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十八年前大雪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修罗众天杀、地绝、人灭三人追到青石镇外山上的悬空崖处,那个抱着假襁褓站在崖边的男子,在纵身一跃前回过头,日光照在雪地上映亮了他的脸……
就是这张脸!
虽然眼前的是个年轻小僧,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那轮廓、那神情,与当年那个决绝跳崖的谢留云,竟有七分相似!
“你……你是……”人灭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恐,“谢留云的……不可能……当年我们亲眼看着他抱着孩子跳下去……那玉锁也该坠崖了才对……”
了念心头巨震,握紧玉锁:“你说什么?”
人灭却似陷入回忆,喃喃道:“悬空崖……大雪……三爷命我们三人灭口,说要毁掉谢留云手中的玉锁……我们追到崖边,谢留云抱着襁褓跳了下去……我们以为一家三口都死了,玉锁也坠毁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恍然与骇然:“原来……怎么会……那襁褓是假的?原来……原来……”
渡尘闭目长叹,僧袍无风自动。
山涧死寂,唯闻水声潺潺。
了念站在晨光里,握着颈间玉锁,终于明白了——
这冰凉的玉石,是父母用命换来的生机。
这相似的眉眼,是血脉里斩不断的因缘。
而眼前这个倒在血泊中、废了武功的杀手,就是当年逼死她父母的凶手之一。
人灭躺在地上,右臂软垂如烂泥,冷汗混着血污糊了满脸。他死死盯着了念颈间那半块玉锁,又看看她与谢留云神似的眉眼,眼中恐惧越来越浓。
“小……小师父……”他声音发颤,左手撑地向后蹭,想离了念远些,“当年……当年我们真的不知道……三爷只说谢家那玉锁在当铺掌柜的手里,沈大爷被请去吃酒,偶然见到那玉锁与沈夫人的是一对,谢家定是还有人活着,要我们灭口……我们到青石镇时,那户人家已经改名姓刘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似要把所有事都倒出来:
“我们夜里摸去,本想直接动手……谁知那谢留云——不,刘云——似有预感,竟带着刚生产的妻子和婴儿跑了!我们追进山里,本就对此处不熟,山里道路崎岖,又遇大雪,追了两日两夜……”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念脸色,见她面无表情,更是心慌:
“到悬空崖时,谢留云抱着襁褓跳了下去……我们亲眼看见的!那玉锁就在襁褓里,跟着一起坠崖了……我们真的以为都死了,回去复命时还说‘玉锁已毁,一家三口尽殁’……”
他忽然激动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拍打地面:
“三爷信了!沈大爷也信了!这十八年都没再提过这事!”
他看向渡尘,又看了念,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师……小师傅……我当年真的只是奉命行事……我们修罗众只管杀人,不问因果……谁知道谢家那些恩怨……沈大爷为什么要杀谁知道……”
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喃喃自语。他瘫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自己武功已废,右臂尽断,如今又撞上当年逼死的苦主之子……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了念静静站着,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握紧颈间玉锁,那玉石冰凉刺骨,却似有滚烫的血从指尖一直烧到心里。
父母连夜奔逃的仓皇,大雪封山的绝望,还有最后那纵身一跃的决绝……原来这十八年的平静,是用这样的代价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