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谷第九十七年夜》小蚂蚁爬啊爬

12、觉醒 封锁的

　　封锁的记忆被解开，温蒂的脑海中多了许多画面——

　　“补缺，才能圆满。”数次占卜都指向同一个谜底。拉斯莫迪斯收起骨牌，面向众人沉重开口：“当年，法阵因肯特的半片灵魂缺失而遭受施法限制，想要补全法阵，趁恶魔还没逃脱将它一举歼灭，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另一半属于小镇的灵魂完成献祭。”

　　“可小镇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亡灵献祭过了啊，哪儿还会有另一半灵魂？”有人提出疑问。

　　“是的，现存的当然没有，但我们可以再造，”拉斯莫迪斯解释道：“用我们这些年积累的灵力，还有来客们留下的外界的气息，就能造出一个新的人。用亡灵灵力来做灵魂，用外界气息来做肉身，遮掩一下小镇的部分，用魔杖送出去，就能被规则承认，再以来客身份被接回来。等时机成熟，唤醒记忆、觉醒使命，最终完成献祭。”

　　“好。”“我赞同。”......

　　亡灵们聚在一起，引出体内积攒的灵力——这是自然的眷顾。

　　拉斯莫迪斯从小镇各处搜集来客存在的痕迹——这是异世界的力量。

　　造出新人还需要以亡灵的部分情感、性格等作为原型，“让我来。”阿比盖尔双目如炬，主动请缨——恶魔屠镇那天，爸爸妈妈把她藏在阁楼上，透过高高的窗户，她亲眼看见恶魔将其他人一一杀害，热情的邻居、昔日的玩伴......再等等，或许能逃过一劫。直到她举起那把从未见血的剑，带着满腔仇恨，奔赴必死的结局。

　　两种力量相互交融，以阿比盖尔为本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拉斯莫迪斯念下咒语：

　　“以拉斯莫迪斯之名，以亡灵意志之名，以星露谷鹈鹕镇之名，命汝：

　　暂封亡灵记忆，隐藏亡灵灵力，借来客身份重返鹈鹕镇，携亡灵之恨，助亡灵之事，相认之际，献灵魂灵力，补法阵缺口，共灭恶魔！”

　　第一道咒语正在生效。

　　正要念第二道关于“唤醒”、“相认”的咒语，恶魔苏醒，它感应到有什么崭新的东西正在形成，是什么可笑的花招？它调动了一下多年吸食来的魔力，想抽取一些给外面不听话的虫子们加道新的诅咒——

　　拉斯莫迪斯为避免任务内容泄露，新人的身份提前被知晓、抹杀，当即挥动魔杖清空所有人关于今晚的记忆，法力倾泻的力量太大，乃至魔杖上的绿宝石都有些暗淡了。而亡灵们，也因虚弱和损耗接连陷入沉睡。

　　虫子们又安静下来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顺得像畜棚里的绵羊。那道气息也不见踪迹。

　　罢了，呵。恶魔不以为意，把魔力又全部收回体内，感受能量的提升：只要再过百年......

　　温蒂睁开双眼，她看懂了，自己就是那个被造出来的新人。

　　为什么自己能在午夜保持清醒、为什么单和阿比盖尔跳出局限、为什么会做关于她的梦、两人间莫名的熟悉感、断裂的通灵板、记不起的故乡、“随心而动”、恶魔镜子里的血与恨......

　　一切的一切，此时都有了答案。

　　温蒂沉思良久。

　　对于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她不难接受。在这之前，她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尤其是回忆多少遍也回忆不起故乡的名字，这让她像是被雾团团迷住，只感到冰凉和寂寞。在这之后，那团迷雾消散了，她站在昔日的鲜血里，已不是从前的她，仇恨、不甘、愤怒、眷恋，浓烈的情感自她的心底喷薄而出，复仇是她一定要做的事——不过......她记得，冰箱里还存有最后一个南瓜。

　　温蒂从杂货店离开，看阿比盖尔抱着南瓜冲她挥手告别，那笑容跟从前一样明媚，让她的心也温暖了许多。或许，这就是阿比盖尔从前真实的生活吧，不用经历生死，也不用负担仇恨，就这么永远幸福下去。

　　再见了，温蒂心想，现实虽然残酷，但只有消灭恶魔，才能迎来真正的宁静。

　　她决定先弄明白刘易斯的事，等季末之夜亡灵清醒，再告诉法师等人自己觉醒的记忆，商量如何行动。

　　整整两周，温蒂都大摇大摆地尾随刘易斯。他散步，她跟着；他整理花圃，她站一旁；他购物，她也挑挑看看；他去酒吧，她也点一杯；他去收税，她也到各个店铺逛一圈。

　　直到周日的晚上。

　　刘易斯开门进入客厅，温蒂也赶紧从门缝里挤进去——左手一把长剑，右手一枚传送图腾，背包里还有满满的备货，就不信还能全被摸走！

　　月光穿过门缝裁成细细的一条，贴在刘易斯脸上。

　　他不复白日里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嘴抿成直线，眼睛直勾勾盯着温蒂，没有其他举动。

　　温蒂深吸了一口气：“你看得到，也听得到，是吗？”

　　刘易斯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只手端起茶杯晃了晃，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只是这笑跟平时的不一样，带着蔑视和厌恶，冷冷的，挂在嘴角。

　　见他不开口，温蒂继续问：“它给了你什么？又承诺了什么？值得你背叛同类，也背叛死去的自己？”

　　刘易斯低头啜了一口，反问道：“你懂什么？”

　　温蒂没接他的话，按自己的猜测追问：“让我想想......金钱？地位？哦不，没有生命，这些都是妄谈，它不会承诺自己逃脱后就复活你吧？”

　　“咚”的一声，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没有生命，这些都是妄谈？呵，你懂失去生命是什么感受吗？你懂死亡有多么冰凉多么孤寂吗？永远的沉睡、漂浮在半空的幽灵......”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遭遇了不幸，”温蒂打断他，“既然你有深刻的体会，那为什么还要背叛跟自己一样可怜的同伴，去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献忠？它到底给了你什么？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值得你背叛一切吗？”

　　“我没有背叛一切！”刘易斯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双手撑在桌面上站了起来：“是，我背叛了他们，但是......你不是问我，它给了我什么吗？睁大眼睛看清楚，站在你眼前的人，不是完全的提线木偶！这就是它给我的，一缕意识，你看到了吗？”

　　不等温蒂回答，刘易斯继续说道：“当我发现自己还残留一缕意识时......哈哈！我是不怕死的！恶魔找来时我正在酒吧聊天，我挡在他们前面！可是死过之后，所有灵力献祭给法阵然后被恶魔操控之后，当我发现自己还能从这双眼睛里看见蓝天、海面，当我发现自己还能哼出自己爱听的小调，还能和老伙计们开个玩笑——哪怕永远得不到回应！你懂那种感觉吗？不！你不懂！我有多珍惜自己这一缕死里逃生的意识，多庆幸自己没变成彻头彻尾的木偶。我爱这座小镇，我爱这里的风景，我爱每天打开窗感受到的微风......”

　　“你去找过它吗？你不恨它吗？”

　　“恨？不记得了。最开始那几年，我每天醒来都在庆幸自己还能思考，卧室门被我封死了，我只在客厅睡觉。比起恨，我更愿怕它把这缕意识也夺走！不，为什么要找它，它太强悍了......我再死一次就能消灭它吗？就能让其他人都活过来吗？”

　　“既然如此，你好好藏起来就是了。之前的任务是不是你泄露的？现在又为什么要帮它来害我？”

　　“不是我在害你！是你自己！你们这群人，来自异世界的、可恶的、傲慢的家伙，都是你们的错！”刘易斯手指收紧把茶杯捏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