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是静音模式》一头撞死了呀

1、第 1 章 盛夏正

　　盛夏正午的日光毒辣滚烫，柏油路面升腾起闷热的雾气，街边梧桐蔫垂着叶片，整条小巷安静得只剩蝉鸣。
　　中考结束不久，在这个漫长的假期里，罗漾漾和朋友闵娇娇总是躲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谈天说地。
　　罗漾漾买回橘子汽水递给闵娇娇。
　　“端午节要到了哎！罗漾漾，你爸妈回来吗？”闵娇娇撑着头看她。
　　罗漾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边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淡得看不见的落寞：“他们厂里赶工期，打电话说今年不回来了，让我自己买点粽子凑合。”
　　巷口飘来隔壁糕点铺甜糯的粽叶香气，衬得她的孤单格外清晰。闵娇娇往她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端午你来我家，我妈包蜜枣肉粽，管够。”
　　罗漾漾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刚想道谢，巷口忽然炸起几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硬生生撕碎了树荫下难得的安逸。
　　“就是她，刚才走路横冲直撞，把我新买的奶茶撞翻在地！”
　　“没长眼睛吗？一杯二十多，今天不赔钱别想离开这条巷子。”
　　罗漾漾心头一沉，抬眼望去。三个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女生堵在巷口，目光死死锁着树荫下的她。方才她出门给闵娇娇带冰镇汽水，和这群人擦肩而过时明明隔了一大段距离，压根没有碰到，可对方硬是揪着她不肯放。

　　闵娇娇立刻站起身挡在罗漾漾身前，底气不足却依旧挺直脊背：“你们别乱冤枉人，刚才根本没撞上，我们都看见了！”

　　领头的女生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推开闵娇娇，闵娇娇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粗糙的墙壁上。那人快步上前，伸手狠狠攥住罗漾漾的校服领口用力一扯，布料勒得她呼吸发紧，书包肩带不堪大力，“刺啦”一声断了半截。

　　厚重的习题册、笔记本哗啦啦全部摔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散乱一地。

　　“看见又怎么样？”女生居高临下地俯视蹲下身捡书的罗漾漾，抬脚碾了碾地上早已空掉的奶茶杯，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褶皱声响，“看她老实本分，正好拿来出气，今天必须赔钱。”

　　刺眼的阳光直直砸在罗漾漾头顶，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整条小巷偏僻，正午没有路人经过，另外两个女生拦着闵娇娇，她根本没法过来帮忙。

　　罗漾漾低着头，指尖小心收拢散落的书本，默默在心里数着，一本、两本、三本、四本、五本……数到第六本时，一双干净干净的白色球鞋骤然停在她视线前方，替她挡住了灼人的日光，落下一小片阴凉。

　　她微微怔住，顺着鞋面一点点往上抬眼。正午逆光勾勒出少年模糊挺拔的轮廓，身形高挑，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清晰突出的腕骨，手指修长好看。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那本滚到脚边的习题册，指尖轻轻拍掉封面上沾着的尘土，安静递到罗漾漾眼前。

　　少年的声音清淡平缓，轻飘飘一句：“走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和相熟的人随口搭话。

　　方才气焰嚣张的三个女生瞬间僵在原地，领头的女生看清少年的脸后，声音瞬间压低，带着藏不住的慌乱：“陆时砚？”

　　只这三个字，她们浑身的蛮横尽数消散，局促地互相推搡对视，不敢再多说一句为难的话，匆匆绕开少年，慌慌张张跑出小巷，转瞬不见踪影。

　　喧闹瞬间归于平静，只剩耳边不停歇的蝉鸣。

　　罗漾漾伸手接过习题册，薄薄的纸页上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一路烫进心底。她张了张嘴，无数句谢谢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时砚没有等她平复情绪，递完书本便直起身，大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宽阔利落的背影很快融进往来的学生人流。罗漾漾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目光牢牢黏在他后背那一小块被夏日汗水洇湿的浅印上，直到那道身影拐过校门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闵娇娇连忙快步跑过来，蹲下身帮她捡拾剩下的书本，语气满是激动：“漾漾，你知道他是谁吗？好帅啊！今天多亏他路过解围，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要被刁难多久。”
　　罗漾漾紧紧把习题册抱在怀里，指腹反复摩挲方才他触碰过的书页角落，轻轻摇了摇头。
　　温热的夏风卷着细碎梧桐絮掠过巷口，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暗恋，在狼狈不堪的午后，悄无声息破土而出。

　　闵娇娇一边把散落的本子摞整齐，一边喋喋不休地跟她科普：“他叫陆时砚，市一中重点班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也好，学校里好多女生偷偷喜欢他，平时很少有人敢上前搭话，刚才那几个外校女生认出他，难怪一下子就怂了，不知道他报了哪个高中啊。”

　　罗漾漾安静听着，没搭话，怀里那本被他碰过的习题册像是揣了一小团温热的光。她低头看着地面断裂的书包带，校服领口皱巴巴地歪在颈侧，刚才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数落在陆时砚眼里，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惜刚才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闵娇娇惋惜地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扯平皱掉的衣领，“人走得太快了，下次要是再碰到，我们一定好好道谢。”

　　罗漾漾轻轻“嗯”了一声，可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容易再遇见。她只是普通中学一名不起眼的学生，成绩中游，性格内向，每天两点一线，和耀眼的陆时砚根本活在两个世界。

　　两人收拾好书本，拖着破损的书包离开小巷，橘子汽水放在石凳上忘了拿，温热的风一吹，甜味散得老远。回去的路上，闵娇娇还在不停回味刚才少年清冷的模样，罗漾漾走在一旁，视线放空，满脑子都是逆光里那道挺拔的白衬衫身影，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句轻得像风的“走吧”。

　　往后整个暑假，那条小巷成了她下意识驻足的地方。临近高中开学，罗漾漾也没碰到过那个少年，时间过得很快，大家都开始准备开学用的东西了，为这事儿罗漾漾爸妈难得回来一次。
　　“漾漾，爸爸买只鸡给你吃，上高中以后要好好努力了。”罗浒挑起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罗漾漾垂眸安静吃饭。“漾漾，好好学习，给妈妈争点气好不好。”马金华也挑起菜放到她碗里。
　　碗里瞬间堆得满满当当，油光发亮的鸡肉衬得瓷碗都发烫。罗漾漾指尖捏着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低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马金华见她神色淡淡的，又絮絮念叨来：“你看隔壁家的姑娘，中考考得多好，直接进重点班。我们俩常年在外打工，没功夫盯着你，高中三年你可得自觉点，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绩至少往上提一提。”

　　罗浒在一旁附和，叹了口气：“我们辛苦攒钱供你读书，不求你多拔尖，但总不能一直卡在中游。这次开学考分班级，要是能挤进重点班，我们再累也值得。”

　　他们的话轻飘飘落在耳边，罗漾漾却莫名想起巷子里逆光站立的陆时砚。他是旁人嘴里常年第一的天之骄子，是人人追捧的耀眼存在，而她是父母口中需要拼命追赶、才能勉强不让人失望的普通小孩。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她和他之间。

　　她咬了一口鸡腿，肉质软糯，可心里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父母难得回家，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成绩，没有人问过她假期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遇见难事儿，更不会知道，某个盛夏正午，她被人堵在巷子欺负，是一个陌生少年伸手拉了她一把，从此住进了她整个心事。

　　“对了，书包坏了吧？吃完饭我们去商场给你换个新的，旧的别再用了。”马金华忽然瞥见她放在墙角、断了半截背带的书包，随口提了一句。

　　“不用买太贵的，普通的就行。”她小声说道。

　　晚饭的气氛算不上热闹，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规划着她高中的学习，规划着未来，所有期待都沉甸甸压在她身上。罗漾漾很少插话，偶尔点头应答，思绪却一次次飘回那条蝉鸣不止的小巷，飘到少年干净的白衬衫，那双挡在她头顶的白色球鞋。

　　吃完饭，父母收拾碗筷，罗漾漾独自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她把习题册从书包里取出来，平铺在书桌中央，窗外晚霞漫上天际，橘红色的光落在纸页上。她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书页中间浅浅的灰印，那是那日他抬手拍掉灰尘留下的痕迹。

　　她心里清清楚楚，父母的期盼、平庸的分数、内向怯懦的性子，全都在提醒她，她和陆时砚本就不该有交集。这场悄悄萌发的暗恋，只能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藏在一本旧习题册里，不能与人言说。

　　几日后，父母收拾行李再次外出务工，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临走前他们留下不少生活费，反复叮嘱她好好读书。空荡荡的屋子安静下来，糕点铺的粽叶香气偶尔随风飘进窗户，罗漾漾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市一中的方向，心底生出一点渺茫又卑微的期盼。

　　说不定，升上高中，还能再见到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